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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人舒服。反正他不差钱,那是罗昌盛履行作为父亲的义务的唯一方式。 罗贝一度担心罗昌盛会因为自己不打招呼便夜不归宿而不满,但很快就意识到那完全是多虑了。 罗昌盛完全没联系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主动给罗昌盛打电话询问告别仪式的时间和地点,罗昌盛都没有意识到他不在家。 罗贝没有被这件小事影响心情。他挺开心的,因为今天终于可以见到涂白棠了。 昨晚,他和涂白棠打了很长很长的电话。 前半程是视频通话。 他掀掉了布满灰尘的床罩子,躺在了熟悉的柔软被子上,一边吃着外卖叫来的快餐,一边和涂白棠闲聊。 他给涂白棠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农村女孩,家境贫寒,但天生聪颖,长得也漂亮。她从未被家人期待,却从小成绩优异,一路顺利地考上了名牌大学,未来一片光明。 她在大学里遇到了此生的挚爱,一个高大又仪表堂堂的富家子弟。 他们几乎是一见钟情。在对彼此强烈好感的推动下,很快便陷入了爱情。 两人都是初恋,对彼此无比珍视,感情浓烈,难分难舍,身边友人无不艳羡。 可天不从人愿,临近毕业,男生满怀期待地把她带回家,却遭父母极力反对,开始棒打鸳鸯。 听到这儿时,涂白棠笑着问他,是不是又看了新的偶像剧。 罗贝心想着,如果是就好了。 那样一来,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就会在经历波折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度过美满的一生。 而自己,也会是一个出生在完满家庭的幸福小孩了吧。 “那个男生为了心爱的女孩和父母断绝了关系。大学毕业以后,他们就生活在了一起,虽然拮据,但非常幸福。这么过了两年,他们的工作有了起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在这时,女孩怀孕了。他们都很高兴,男生发誓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和未来的宝宝最好的生活。” 如果故事停止在这一刻,那应该就是一个最标准的浪漫小说了吧。 或许是罗贝语调听来实在不像是在讲述一个幸福甜蜜的故事,涂白棠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然后呢?” “男生的户口在家里,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结婚。毕竟有了孩子,男生以为父母会改变想法,鼓起勇气再一次带着女孩回家,”罗贝说,“然后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两年前离家时就气得病倒了,已经时日无多。他的母亲因而迁怒,更不愿意接受这个女孩子了。” “好偏激。”涂白棠说。 “他们的儿子也很偏激,在挣扎后没有回到父母身边,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心爱的女孩。”罗贝说,“那之后不久,他的父亲就过世了。” “然后呢?”涂白棠问。 “然后……女孩也病了。”罗贝说。 “……真是不幸。” “嗯,而且情况很糟糕,”罗贝继续说道,“那时候她怀孕已经六个月了。医生建议她引产,优先治疗。她没舍得,就耽误了。” “……” “作为医生,听到这种事,是什么感觉?”罗贝问他。 涂白棠思考了许久,说道:“医生只能给建议,没有人可以替当事人做决定。我……祝福她。”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呀?”罗贝说,“那是我的妈妈。” 涂白棠没有否认:“可能在当时看来,这是一个不理智的决定。但……从我的角度,很难去否定她。” “妈妈很爱我,”罗贝捧着手机,“在我出生以前,就很爱很爱我。” “所以,她一定没有后悔过。”涂白棠说。 “嗯,”罗贝点了点头,“可惜……我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了。” “这些是你爸爸告诉你的?”涂白棠问。 “都有吧,我爸,我奶奶,还有从一些亲戚的嘴里,七拼八凑,”罗贝说,“有些细节可能被我美化了。” 涂白棠安慰道:“你爸当初会那么坚定,应该也是很爱你的妈妈的。” 罗贝没有吭声。 “……你还是觉得她不值得。”涂白棠说。 “我只是觉得她太傻了,”罗贝笑了一下,“她一定相信,就算自己离开,她的爱人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 “……” “但是你知道吗?他现在的妻子,是他在带着我回到奶奶身边以后交往过的第三个女人。” 屏幕里的涂白棠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是无意中听到他们为了这个吵架才知道的,”罗贝说,“我妈妈走了以后的第二年,他就在我奶奶的安排下开相亲了。” “呃……” “我还很小的时候,”罗贝比划,“他喝多了和我诉苦,说自己有多么难受苦闷,说这辈子再也不会像爱我妈妈那样爱别的女人。” 可能是因为感到不自在,涂白棠蹙着眉,手无意识地摸起了脸。 “你能理解吗?”罗贝问。 涂白棠诚实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唏嘘。 “我以为你会像平时那样,对我说一些很有道理又能安慰人的话。”罗贝说。 涂白棠不愿辜负他的期待,苦思了会儿,说道:“毕竟我们没有经历过。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 “你刚才吃的那个薯条长得好可爱,”涂白棠说,“味道好吗?” 他在转移话题。 毫无技巧,无比生硬。 但罗贝没有拆穿。那确实不是什么能让人高兴的话题,还是聊点别的吧。 “还可以,”他告诉涂白棠,“只是外送过来有点儿凉了,还被闷得软软的。如果去店里吃,脆脆的口感应该会更好吃。” 那之后,因为罗贝选择去酒店,他们切断了视频,改打电话。 直到罗贝终于安顿好,再次躺在了床上,两人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入睡前,罗贝对他说了“晚安”。说完特别高兴,又说了“明天见”。 涂白棠买的是下午的机票。 原因无他,上午他得出专家门诊。 专家门诊连续几周无故取消属于重大事故。涂白棠的伤势并没有严重到无法看诊的程度,所以必须返岗。 罗贝一度以为他之前拒绝陪伴自己是因为有伤在身,听完后才意识到,是因为有班要上。 不过,上午是罗贝奶奶的告别仪式。涂白棠就算来了也见不上,所以无妨。 在悼词里,罗贝第一次知道奶奶的全名。 他想,他确实对这位老人缺乏了解。悼词里的那些经历和描述都太过陌生了,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抽离感。身前身后时不时传来啜泣声,他却罕见地没能共情。 遗体告别仪式现场来了许多人。罗贝和亲戚本就走动不频繁,加上脸盲,大多都不认得。 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他一直缩在角落玩手机,无意中听见有人嚼舌根。 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声音同人嘀咕,说罗昌盛家这个大儿子,私生子果然是养不熟的,老人去世了一点也不难过,只知道笑嘻嘻地玩手机,真是白眼狼。 罗贝确实对着手机笑了。 他在和谌早聊天。谌早怕他心情不好,给他发了些搞笑图片。 果然是应该哭一下的吧? 好奇怪,最近明明已经变得很擅长掉眼泪了,在这样的场合,看着泣不成声的父亲和弟弟,他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地放空了。 那声音又说,这小孩没良心的。 罗贝心想,好吧。那就没良心吧。 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宴席。 罗昌盛为宾客们包了车,默认罗贝也会跟着。 但罗贝溜了。 就如同他猜测的那样,罗昌盛没有发现。 直到他回到了小阁楼,尽量地打扫了一番,又接到了涂白棠打来的电话,罗昌盛始终没有跟他联系过。 罗贝给涂白棠发去了地址,算好了时间提前叫了些吃的,然后去小区门口等着涂白棠的出现。 他依旧记不起涂白棠的长相,所幸涂白棠告诉他,自己有好好戴着兔子别针。 罗贝坐在门卫不远处的花园长椅上,晃着腿兴奋地朝外看。 每每有人靠近,他都下意识地伸长脖子。 等了半天,收到了涂白棠发来的消息,说司机搞错了地址,害他在错误的地方下了车,得走一会儿才能到。 罗贝按捺不住,主动挪到了小区门口。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的,全都是陌生脸庞。 他随意张望,视线从一个又一个人身上掠过,忽地停了下来,落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隔着马路,他分辨不了那人身上是不是戴着一个小小的别针。但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立刻露出了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罗贝心想着,原来还有那么好认的方法。 人群中会对他笑的那个就是涂白棠。 作者有话说: 涂医生的理论:爱是相互作用力! 涂医生的实操:单方面使劲用力!
第48章 兔子可以亲 罗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长得好看,本身就足以成为最大的特征。 涂白棠眯眼笑起来,眼角微微向下垂,看起来过分温柔,很适合靠近。 罗贝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却见涂白棠对他摆了摆手,接着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横道线。 涂白棠的腿上还戴着固定器,但走起路来已经比他顺畅许多。 在涂白棠等红灯的那一分钟里,罗贝伸长了脖子,连带着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好开心。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可能已经按捺不住蹦跶着过去迎接。 当涂白棠终于过了马路,他还是忍不住迎了上去。 终于面对面,罗贝心绪难平,想说点什么,却一时百感交集,只傻傻地张开了嘴。 涂白棠也没有开口。他笑着看向罗贝,然后抬起了双臂。 那是一个拥抱的预备姿势。 罗贝心领神会。 他在那天的凌晨三点,向涂白棠讨要过一个抱抱。 涂白棠千里迢迢地为他送来了。 虽然没有变成兔子,可罗贝还是万分欣喜,往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涂白棠。 罗贝家在南方,但临近新年,天也挺冷的。他们穿的都不少,这个拥抱因而更显得柔软。 “谢谢你。”罗贝说。 “不客气。”涂白棠回答他。 罗贝想再说点什么,察觉到涂白棠似乎用嘴唇触碰了他的皮肤。 半个脑袋的身高差,涂白棠稍微偏转过头,嘴唇很自然便印在他的眼侧。 罗贝不由得愣了愣,心想着,是不小心吗? 好像不是的。在还长着兔子脑袋的时候,涂白棠亲过他好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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