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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外的护国寺乃是天下闻名的佛寺,其中明真法师亦是有口皆碑的得道高僧。 沐太后礼佛二三十年,明真法师素来是太后的座上宾,而最近一段时日,法师初入皇宫竟然是为了给皇帝讲经,这一消息瞬间飞遍了前朝后宫。 一时间传言四起。 仁寿宫掌事姑姑穆氏安静侍立于殿中,神色恭谨。 沐太后斜靠在贵妃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沉思半晌:“神人入梦传法,乃大楚之福,法师当真如此说?” 穆姑姑不得不再次回道:“回娘娘的话,法师确有此言。” 沐太后问道:“那法师可说是何种法子?” “不曾。”穆姑姑摇摇头,“法师说他只知晓该法子于江山百姓大有益处,具体是何,应当如何运用,种种细节,只有陛下方才清楚。” 沐太后眉头一皱:“只有陛下清楚?” 穆姑姑道:“是。” 沐太后思索片刻:“传令下去,此事不可外传,你速速出宫,请沐阁老来见我。” 穆姑姑抬头,欲言又止。 沐太后眉头一跳:“还有何事?” 穆姑姑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陛下得神人眷顾之事早已传得到处都是,奴婢差人打探,方知前日法师出宫时碰上沐大将军进宫请安,大将军向法师询问,于是法师便如实相告。隔天……隔天这消息便传得整个玉京城都知道了!” 沐太后“啪”得一下拍在榻上。 随侍宫人立刻跪了下去。 “这个沐文轩!”沐太后气得咬牙,这消息她得知的晚,来不及通传法师缄口,倒也不怪他。可恨这沐文轩分明是沐家子,结果一心向着老皇帝和他的贱种,当真是白眼狼一只! 穆姑姑伏地道:“娘娘息怒,此事已然天下皆知,想来阁老不日就要进宫商讨,总归只是一个传言而已,您可不要气坏了身体啊!” “……你说得是,本宫且待兄长入宫便是。”沐太后勉强压下火气,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眯了眯,“这件事,苏姜不知道?” 难道此人侍奉皇帝久了,心也大了? 穆姑姑回道:“陛下是单独召见法师的,苏姜探听不得。”她轻轻抬头,看见太后依旧眉头紧锁,遂言道,“苏姜兄弟家里的那个独苗还在阁老手上呢,他断然不敢生出异心。只是陛下如今和娘娘不如以往亲厚……或许,防着苏姜也未可知。” 沐太后冷笑一声。 何止不亲厚,她和楚煜鸢如今几乎撕破脸皮,若无兄长身在前朝,只怕她现在的下场和冷宫嫔妃好不了多少。 只是兄长究竟何时进宫? “那老匹夫进宫就速来通传,一刻都不要等。” 骠骑将军府,沐文轩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大咧咧地安排属下去皇宫和沐府盯梢,丝毫不顾及一旁面色黑沉的御史中丞冯和正。 沐将军明明是俊雅文官的长相,硬生生带出来了十分的土匪味道。 “沐文轩,你当老夫死的吗!”等将军府的属将依言下去盯梢,冯和正才一拍桌子,“监视朝廷命官,窥视皇宫,你好大的胆子!” “那你参我啊。”沐文轩一脸无所谓,冷笑一声,“窥伺帝踪才是重罪,他沐文曜那个老匹夫也配!” 冯和正被他噎住,缓了缓才忍住骂人的冲动:“沐文曜定然是知晓了‘神人托梦’的事情,入宫找太后商议。看在恩师的份上,你老实告诉我,咱们这位陛下究竟想干嘛?” 世人只怕不知,以“纯臣”著称的御史中丞和“帝党”沐大将军乃是同门师兄弟。 沐文轩沉默了一会儿:“我亦不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后陛下就对我有所防备。若非他手上无人可用,我只怕早就……” “慎言!”冯和正打断他,“陛下为人你我清楚,这些气话就不要说了。” 沐文轩沉默。 冯和正缓和了口气:“此事若是一个不好,很容易被沐文曜一党设计成‘只问鬼神不问国事’,于陛下名声无益啊。” 沐文轩有点烦躁:“我当然知道,可陛下坚持我有什么办法。算了不说这个了,横竖我兵权在手,若沐文曜真的敢动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目中杀气一闪。 冯和正简直头疼,这种话是随随便便能出口的吗! “对了,你今天到底找我何事?”沐文轩没等他再说话,直接把话题扯开了,“总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什么‘神人梦’吧,那你该入宫劝谏陛下。” 冯和正想到今天的目的,头更疼了:“此事十有八九,涉及藩王谋反。” 沐文轩眉头一跳,居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冯和正奇道:“你竟如此稳重?” 沐文轩面无表情:“前些日子杨理言那个墙头草差人给我送了一个京兆尹衙门的案卷,花月楼的杀手在玉京城外被人宰了。” 冯和正皱眉:“什么?” “我差人查了一下,死的是花月楼‘风’字部的风雪刀,在六扇门的英雄榜上排第七。”沐文轩冷笑一声,“此种高手于京畿暴毙,更不要说能将他一剑封喉的高手也在京中,这种高手算上六扇门内的供奉也绝对不超过十指之数,这幕后之事小得了才有鬼了。” 冯和正喃喃自语:“这就不奇怪了……我还想秦贤弟身怀此等秘密如何行进千里安全进京,不想他的护卫竟有如此手段……” 沐文轩很不耐烦:“老冯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到底是谁要造反,证据在哪儿?” 大楚皇室子嗣不兴,如今只有两个封王,均是先帝的弟弟,与陛下差不多的岁数,也正是因为和成年皇子年龄差距太大,方才在夺嫡中捡了条命。 先帝册封太子时,顺便把这两个弟弟给封到了外地。 只是楚朝亲王只有封地没有实权,哪儿的能力和胆子造反? 冯和正拍了拍手,随从走了进来,他吩咐道:“将那几位客人请进来。” 随从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领着几个人回来了。 沐文轩抬眸一看。 为首一人乃是一个中年男人,下颌蓄须,五官端正,眼神锐利,手中牵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女童,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其后是一男一女两名神色悲苦的庄稼人,战战兢兢地挤作一团,抑制不住地发抖。 最后一人,乃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五官清隽柔和,琥珀色的眼睛干净清正,嘴角含笑,望之如见清风朗月,有种说不出的潇洒气质。 他见到沐文轩,微微一点头,白色发带随意绑住的长发随身而动,平添几分飘逸。 冯和正一一介绍:“秦彦秋秦贤弟,乃是三江县县令,这二位是三江县百姓陈大有和妻子陈李氏,二人乃是宁王悖逆之事的受害者;这位,乃是江一晨江少侠,多亏他一路护送,否则秦贤弟可未必有命见你。” 沐文轩忍不住多看了江一晨几眼:“‘岁君’江一晨?” 怎么觉着有点眼熟?
第41章 “岁君”江一晨, 乃是位列六扇门英雄榜第三的少年英才,是如今少数留存的名门正派天一剑阁的弟子,据传是天一剑阁百年来唯一一位修成“四时书”的传人, 剑法莫测, 两年前他于洛江畔一剑斩杀邪道名宿七鬼老人,就此成名。 江一晨面对大将军疑惑的神色, 笑了笑道:“沐大将军, 久仰。” 这句问候情真意切,若非当年沐将军出征在外,自己未必还有命逃出皇宫。 沐文轩还在苦思冥想,他一向对自己的记忆非常自信, 然而始终未能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江一晨,按理说岁君这等人物, 只要见过就不可能忘记啊。 冯和正没理他,把话题拉回正事:“诸位, 改日再见礼吧。秦贤弟,把你所知一一向沐大将军言明, 不可有所隐瞒。” 江一晨脚步轻飘飘地一转, 退到了一边。 秦彦秋上前,开始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沐文轩很快便顾不得疑惑了, 神色凝重地听完,和冯和正对视了一眼后, 果断说道:“此事不宜拖延,我这就领你们进宫面见圣上……至于江少侠……” 江一晨洒然一笑:“我自然一同面圣。” 沐文轩欣喜:“甚好,江少侠侠肝义胆,本将军必定向皇帝为你请功。” 江一晨暗自哂笑,请功就不必, 只希望到时候小皇帝下令杀我,你不要动手就行。 沐文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众人伪装成家丁就大摇大摆地进宫请安去了。 这一消息又是飞快地传遍了前朝后宫。 沐太后一党纷纷侧目,揣测着这对君臣又想干什么。 紫宸殿内。 楚煜鸢正在细细回想这些年的朝臣中哪些人可以用。 虽然自登基起他就大权旁落,但总归还是皇帝,召见一两个翰林问学的权力还是有的,只是能叫来的多半都是边缘人物,这倒是正合他意。 这群被消磨在翰林院的官员早就意志消沉,仕途无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这个傀儡皇帝,待他倒是有几分真心和忠心。 也就靠着这些人,楚煜鸢大致知晓登基以来的一次科考两次恩科取中的士人有什么特长。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人选,虞景天。 此人是康元二年的进士,诗词策论均是一般。只是此人也无心仕途,擦着线入翰林院后,成天窝在一边精研术数,是翰林中出了名的怪人。 楚煜鸢令人宣虞景天觐见,只是传令之人刚走,门外的宫侍就进来了:“陛下,大将军来了。” 嗯? 楚煜鸢眼中诧异之情一闪而逝,平平说道:“宣。” 很快,沐文轩穿着武官朝服,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抱拳:“陛下,臣有事奏。” “嗯。”楚煜鸢已经收敛了所有表情,整个人如同一个端正严肃的玉偶,语调平静:“卿有何事?” 沐文轩早就习惯了皇帝见臣子时这种有点奇怪的样子,言简意赅道:“宁王谋反,臣请战!” 话语掷地有声,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苏姜只觉得冷汗都下来了。 自从太祖平定四方,时至今日三代帝王百年国运,除了西北和北边边境外族时不时袭扰,中原已经许久没有战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天下兵马大统领出山了?! 楚煜鸢倒是很平静,或者说他一般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卿何出此言?” 沐文轩直起身子:“臣有人证,就在殿外。云华府三江县县令秦彦秋,因掌握了宁王谋反的证据而被灭满门,如今只剩他一人和独女,幸得江湖义士相救,方能将证据送入玉京。臣愿为先锋,替陛下彻查,如宁王冤枉,则有何后果,臣一力担着便是!” 楚煜鸢对他的慷慨激昂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苏姜,没头没脑地吐出一个字:“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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