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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大楚民风开放,但男女之别还是有的,这男女同桌而坐,又靠的极近,要是朝中的老古董看见,说不定又是一通说嘴。 楚煜鸢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只是跟着王二到了一张空桌旁。 说是空桌也不尽然,四四方方的桌上一旁已经有了一男一女,正在专心致志地编者红绳,桌上有这散乱的红线和各色图谱。 楚煜鸢看明白了。 这是商家提供红绳和样式,客人自己动手编织红绳,编好之后给心上人戴上,再去那棵榕树那里挂个红牌,这就是所谓“求仙缘”了。 基本符合系统所说“售卖情绪价值”的营销方式。 这确实是虞景天搞出来的东西。 而看着这人来人往的仙缘阁,陛下摇了摇头,深觉玉京城中百姓还是太闲了些,这摆明了毫无用处的仪式居然也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而他正想说话,就见江一晨已经捡了几根红绳,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个样式,开始动手编了起来。 楚煜鸢:“……” 他想了想,也挑选了一个心仪的样式,笨手笨脚地开始编红绳。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煜鸢挫败地看着手中松松垮垮的红线,嘴唇紧抿。 他自幼聪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会,没想到今日在这简简单单的红绳上头栽了跟斗。 手上突然一暖,江一晨把一根样式精致的红绳绑在了他右手手腕上。 楚煜鸢沉默地看看手上的,再看看自己编的,当即重新挑选红绳,打算重新编一条。 再让他编下去夜就深了。 “不妨事,我不嫌弃。”江一晨忍着笑,“鸢儿不帮我戴上吗?” 江一晨一般只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叫他“鸢儿”,冷不丁在床榻之外叫出来,楚煜鸢思绪一歪,耳根当即就红了:“不要乱叫!” 江一晨奇道:“这不是你名字吗?不叫这个叫什么?” 楚煜鸢一时噎住,只能动用强权:“……你不准说话!” “好好好,不说话了。”江一晨笑盈盈地看着他,抬了抬自己的右手,“那帮我戴上?” 楚煜鸢便拿起松松垮垮的红绳,认真替他戴上,同样带着红绳的右手动来动去,绳结垂下的红色流苏飘飘荡荡,似乎真的把两颗心拴在了一起。 他们携手走到榕树下,江一晨拿着一块木牌,并指成剑,看着他:“要写什么?” 楚煜鸢想了想:“就写,国泰民安,长长久久。” 前一句是他作为君王的责任,而后一句是他作为楚煜鸢,对江一晨的承诺。 江一晨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低低一笑,龙飞凤舞地刻了八个字,随手一扔,木牌直接挂到了榕树最顶端。 他看着自己的小殿下:“看,愿望上达天听,一定会实现的。” 楚煜鸢仰头看着满树飘荡的红色木牌,露出来一个清浅的笑:“嗯!” 榕树枝叶簌簌作响,似在回应。 …… 康元十年秋。 又是一日内阁齐聚,想君王各自禀报要事后,默契地看向了唯一剩下的老臣——封和济。 封和济双鬓斑白,长子已于一年前就任吏部尚书,一门两尚书,端的是光宗耀祖,而长子就任后,他就提出了致仕,只是彼时工部还在改组,这才又留了一年。 他将这些年工部研究的各式事物整理成册,一部留在工部,一部呈给楚煜鸢。 看着楚煜鸢翻看他整理的各式图册,封和济有些遗憾:“陛下所得的这些奇思妙想,若能成功,必是百姓之福,可惜……老臣惭愧啊。” 楚煜鸢摇摇头:“卿不必多虑,不到时候罢了。” 这些年他陆续将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各式工业产品下发工部研发,然而想要复刻后世的科技并不容易,成功的少,失败的多。 而更要命的是,一些东西的出现反而是祸非福。 例如康元六年就被工部弄出来的手摇纺织机(注1),楚煜鸢试着在纺织业发达的江南一带推广,效率飞升导致江南布庄飞速扩张,农户纷纷投身商行,土地相继荒废;紧接着便是布庄的兼并扩张和随之而来“布吃人”……江南险些生乱。 江南道布政使及时出手,废了所有纺纱机,恢复农户生产,控制布庄出货量,才勉强稳住民生。 这给了楚煜鸢和朝中大臣一个深刻的教训,他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何为“生产力需和生产关系的匹配”。 山雪明等人闻言各自心有戚戚,时间一长,他们自然知道当初的神人给皇帝描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们也在努力朝着那个方向行进,希望能铸就盛世青史留名。然而显示给了当头一棒,生动诠释了何为历史进程不容更改。 故而君臣均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专注发展维系民生,逐步推进各项技术的发展,后世的种种宏图,最终成了君王摆在书案的愿景,有待后世之人继续努力。 如今朝堂新人换旧人,封和济已是除了沐文轩之外,先皇时期留下最后一位重臣了。 他整肃衣冠,庄重行礼:“日后老臣便不能陪伴陛下左右了,愿陛下龙体安康,愿我大楚风调雨顺,愿诸位同僚同心戮力,造福万民。” 众人亦是正容回礼。 楚煜鸢看着这位也算长辈的老臣:“山高水长,还望卿善自珍重。” 封和济慈祥地笑起来:“臣谢过陛下。” 而封和济离京后没多久,沐文轩携昔日的珍妃,如今的布军师也入宫辞行。 这完全出乎了楚煜鸢的意料:“这是为何?” 沐文轩笑起来:“陛下,漠北臣服,禁军焕然一新,西北三军后继有人,您身边又有岁君保护……已经用不上臣了,臣少年以来一路征战沙场,混迹官场,着实有些疲惫,故而趁着现在年轻,想要去各地看看,还望陛下允准。” 楚煜鸢沉默。 若论感情,年少时一直庇护他的沐文轩比封和济深多了,此时乍闻故人辞行,心情着实复杂难言。 他又看向布军师:“军师呢?又为何要走?” 布军师亦是展开笑容,伤痕背后的绝世容颜仿佛发着光,声音柔和地说道:“陛下,臣昔日出宫,本就为了一份自由自在,只是为了报恩才留在军中,如今军中无事天下太平,臣也想四处走走,以全儿时心愿。” 楚煜鸢又是一阵沉默:“除夕快到了,二位不妨过了年节再出发。” 沐文轩和布军师对视一眼,沐文轩笑道:“那是自然,早就听说今年陛下特许玉京城内办一个全城共庆的庙会,臣等怎么也要凑了这个热闹再出发。” 楚煜鸢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康元十年,是后世所载大楚真正中兴的起点,康元帝楚煜鸢和他的文武班底终于成型,朝着繁盛的巅峰攀升而去。 而对于除夕夜站在宫墙上的楚煜鸢来说,这一切还很遥远。 他看着灯红通明,人来如织的玉京城,想着即将离开的故人,难免有些闷闷不乐。 江一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声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对他们来说,也算个好结局。而且大过年的,不准伤心。” “嗯。”楚煜鸢靠着他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兄长,你会走吗?” 江一晨一笑:“若我要走,一定把你一起带走。” 楚煜鸢把头往他脖颈里埋了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许久不见的蓝色光球突然出现。 010小小声:“宿主,我也有话跟你说。” 楚煜鸢:“……” 他心生不妙的预感,想了想,拍拍江一晨:“兄长,我想吃那边的烧饼。” 天气寒凉,他身上是一件精心缝制的大氅,柔软皮毛把他裹在里面,抱起来柔软温暖,手感上佳。 江一晨懒洋洋地抱着他,根本不想松手,闻言想都不想:“让苏姜去。” 楚煜鸢戳戳他:“我要你买的。” 江一晨和他对视一眼,认命地放开他,叹了口气:“是,陛下,臣这就去。” 等江一晨走了,楚煜鸢才看向010:“你也走了吗?” 010嘿嘿一笑:“对啊,宿主任务早就完成了,心愿也已经达成,根据系统的世界线推演,你会是后世承认的千古一帝的!” 楚煜鸢莫名想笑:“朕昔日……”其实是骗你的。 010晃了晃身体:“哎呀,看破不说破啦~总之,我要去往下一个世界了,陛下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楚煜鸢脑子里还回荡着江一晨那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看着这个不为人所知的老友:“好,你也要一路顺风。另外……” 他诚恳看着010:“谢谢你。” 010害羞闪了个4/4拍,旋即消失了。 楚煜鸢收回看向空中的视线,怅然若失的心情又在看见江一晨捧着一块烧饼飞身过来时化成了甜意,他脸上终于化去了儿时留下的刻板僵硬,露出一个柔软自然的笑容。 010浮上半空,等待空间通道打开时,“视线”顺着下方的灯火长龙看了过去。 一名孩童手持一盏玉兔彩灯,兴奋地沿着玉京的朱雀大道飞奔,他路过正在挑选花灯的儒雅书生,撞开了黏在一起的年轻男女,穿过热闹繁华的诗会现场,路过巍峨的皇宫城墙,一路跑进了街边暖意融融的商户里。 而城墙上微笑注视他的君王扭头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身侧的青年便背起君王,轻飘飘地离开城墙,融入了灯红通明的红尘之中。 010认真地记下这一切,轻声和自己的第二任宿主告别:“再见,楚煜鸢。”
第79章 "警告!控制舱遭受入侵!请求支援!” “警告!控制舱遭受入侵!请求支援!” …… 贝兰越过闪着舰载广播残破的外壳, 踏入了主控舱段的走廊。 残肢断体铺了一地,粘稠的血液几乎将银白色的舱段染成红色。 这是启明星号引航舰上最后的战场。 战斗部队已经伤亡殆尽,守在主控舱段上的是启明星号上的行政和科研人员, 以及战斗部队最后的余晖——军医。 一头卷发的雀斑男生, 雪肤金发的明艳美人,身形魁梧的络腮胡大汉…… 贝兰微微低头, 算是和自己的学生和战友告别完毕, 接着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踏入了中央控制室。 里面同样一地血腥的残肢断体,但还有两个活人。 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黑色短发不羁的飞扬着, 墨色眼瞳透着散漫和无聊的神色,他掐着脖子把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举在空中, 像是举着一个洋娃娃。 男人仅剩的意识在看到了踏进大门的贝兰后被激活了,他瞳孔骤缩, 喉咙中荷荷出声,猛然挣扎了起来。 贝兰认出他的唇形:“医生, 快跑! 贝兰闭了闭眼睛:“放开他, 希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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