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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许清楚……因为我……” 袁九沐喉头耸动，而后飞快地喝完了那杯茶，他斟酌了一下。 “因为我们知道怎么利用无线电波的特性对飞行器进行跟踪，还能测量飞行轨迹……” 贾女士点点头，“原理差不多，一个是无线电波，一个是声波，但沈祚……” 说到这里，贾秀珉看向窗外，沈祚应该在花园里，这个母亲轻声道。 “他是通过震动听到的。” · “震动？” 袁九沐一愣，下意识也看向了窗外，窗外郁郁葱葱，明明已经进入了秋季，但也许富人住的地方永远都是春天的样子，袁九沐看不到沈祚的身影，而是侧过头来再次确认。 “震动？” · “声音能够在空气里传播，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与空气中的不同，而’能够听到声音‘，说到底就是震动，一个声波机械转变为生物电信号的过程。” 说到这里贾女士紧紧握住了手里的茶壶。 琥珀色的茶水潺潺流下，装满了杯子，溢了出来。 她看着袁九沐，一字一句道。 “沈祚是通过感受声波的震动，触摸到声音的。” · 那一刻袁九沐心里闪现过很多念头，他先是懊恼自己没读够书，今天这场对话自己一句话也接不上。 又是震惊于沈祚的能力，对方能够感受从微小的声波震动中区分出来各种声音，并能够有效地再把这些信息转变为…… 用贾女士自己的话来说，生物电信号？ 最后，想到最后袁九沐也只吐出一个词来。 “黑暗哨兵。” 贾女士挑眉。 “对，”这个母亲承认了，她低下头，将茶壶移开，“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沈祚的。” · 沈祚坐在花园里，今天天气很好，好的不像是秋天，宋越挂断电话以后走过来。 “让让，”宋大爷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沈祚微微挪了下位置。 宋越坐下，陈姗姗站在花园一角看熙熙抓虫子，那只量子兽难得老实了一回，没有闪现，而是像只猫一样扑来扑去。 · “听到了？” 宋越故意问。 “我能听到什么。” 沈祚坐在那里，手指下垂，指尖的戒指闪闪发亮，他看着远方冷笑一声。 “我本来就听不到，你又觉得我能听到什么。” · “别瞎扯。” 宋越点了点沈祚的手背，明显是在暗示那些戒指，他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 “刚在学校里没乱听？” “乱听什么，那么多人，我听什么，”沈祚毫不避讳，“我进学校就知道那只猫在干什么了，它过来偷看了我三四次。” “是我叫陈姗姗守着你的。” 宋越嚼着口香糖，口香糖的盖子在他指尖来回合上，宋越叮嘱沈祚，“最近比较乱，别和袁九沐出去乱跑。” 沈祚看向远方，神色漠然。 “我从出生起就不能出海滨市，你们觉得我能跑到哪里去？” 宋越听闻不由叹了口气。 · 袁九沐今天中午喝了一肚子的水，喝到最后实在是撑住了，他和袁女士说了一声抱歉，而后急匆匆地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从茶室出来时候，袁九沐下意识地看向了这栋豪宅的某个方向。 向导对哨兵精神力的感知是敏锐的，但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袁九沐冲进卫生间放了水，又对着水池深吸了几口气，在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后，袁九沐猛地回头。 没有人在自己身后。 · “……” 疑神疑鬼了吧。 · 再回到茶室，贾女士已经不劝袁九沐喝茶了，两人隔桌而坐，气氛显得有那么些尴尬，贾女士已经开始玩起了茶宠。 “贾姨，”袁九沐坐下以后抓了抓头发，“其实沈祚他还是挺听话的一个孩子的。” 贾秀珉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她微微一笑。 “可沈祚并不希望我们把他当孩子看。” · 深墨色的荔枝在开水的浇灌下，逐渐变得亮色透明，一颗鲜艳欲滴的荔枝跃然出现在茶桌上。 袁九沐呆呆盯着那个小巧的玩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要不知道的人随意上手了，估计会被烫伤吧。 想到这里袁九沐回过神来，他理清了思路。 “要我说，我的背景贾女士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在我看来，沈祚一不愁吃，而不愁穿，父母家人都在身边，家大业大，他这辈子都能过得很滋润。” “所以呢？”贾女士问。 “我不理解沈祚现在的样子。” 袁九沐是真的不理解，他不理解沈祚崩溃的世界和满地黄沙的荒芜，他不理解沈祚的自暴自弃和自我伤害，他不理解…… “因为沈祚有我想要的一切。” 这是袁九沐的实话，他盯着贾秀珉道。 “我要是他的话，我做梦都要笑醒，我所以不理解，他有父母，有住的地方，有钱花，有宋越他们，他有……” 袁九沐词穷。 · 沈祚有无数袁九沐羡慕的东西，沈祚不需要在几岁的时候就和家人分离，沈祚不需要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了解怎么杀人，沈祚不需要忍受量子兽在平民区战斗的负罪感。 沈祚不需要也没有必要了解哨向战斗技巧，国际法律公约，人体脆弱部位，哨向精神力隐藏手段。 沈祚更不需要去担心明天，不需要担心无时无刻的袭击和刺杀，更不需要去感受夜晚梦醒时良心的谴责…… “他有……” 那些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袁九沐明明能举例很多东西出来，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 “沈祚他……” 贾秀珉看着袁九沐，她放下茶壶。 “袁先生知道重新建立生物电信号需要多长时间吗？” 袁九沐摇摇头。 “那袁先生知道日常生活中有多少声音是杂音，是主动被大脑屏蔽的吗？” 袁九沐继续摇摇头。 · 贾秀珉眨了眨眼，明明这位母亲眼中并无多少波澜，但在说到这件事后，她的眼底却骤然涌起了泪花。 “可沈祚知道。” ---- 第四十九章 令人窒息 “沈祚从小就特别聪明，聪明到过目不忘，当时我和我先生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沈家家大业大，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接班。” 这个母亲坐在那儿，细细回想了一下过去，她如实回答。 “……”袁九沐不说话了，因为后面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沈祚聋了的那段时间，我们想了所有的办法……” 贾女士看向窗外，许是因为哭了太多次，所以再回想那段时间的时候她的眼中已经没有眼泪了，这个母亲喃喃低语。 “不是怕治不好，而是怕治好了以后还是会失去他。” · 袁九沐那一刻特别理解眼前这位母亲的想法，他也是被塔选中的人，袁九沐六岁那年查出天赋以后，直到现在，他都再也没有见过家人。 贾女士艰难地，颤抖地说出了他们当时的选择。 “重新建立一个生物电信号，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实验。” “人工耳蜗是有可能的，他那个是会能够治好的，但沈祚是一个黑暗哨兵，他太小了，承受不住，我们更怕治好了以后更留不住他，与其这样……” 袁九沐不说话。 贾女士颤抖着。 “与其这样，不如就放弃听力吧。” · 沈祚坐在花园里，遥遥看着远方的小池塘。 他小的时候喜欢胡闹，那个时候白朔还只是个毛团子大小，沈祚不知天高地厚，让白朔下水，把池里的锦鲤追来追去，闹死了大半。 那件事气的沈老爷子心脏病都快发了，家里查这事查了半天，最后还以为是漏电，把家里的线路全部换了一遍。 现在想想，白朔如今守在江边上看人钓鱼的爱好估计也是那时候养成的。 · “你哥现在怎么样？” 宋越突然问。 沈祚把目光移回来，他想了想，“前段时间跟着我爸出去了，应该是在国外呆了几个月。” “没和他说袁九沐的事？”宋越好奇。 “没和他说，和他说了也没有什么用，”沈祚反问，“说什么，说海滨市还有一个厉害的向导，我在人那里学东西？” · 学东西这个词让宋越无声地笑了，这家伙嚼着口香糖微微摇了摇头，倒是沈祚突然说。 “佘缑。” 这个名字让宋越耳朵一立。 “佘缑，”沈祚微微往下瞥了眼，神色肃穆，“佘缑那人说，袁九沐曾经杀过人。” 宋越一个坐直看了过来，他问，“你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沈祚白了对方一眼，继续。 “佘缑说，塔Ⅰ区到了最后都没有把他们这批放出去，于是最后决定让他们互相残杀，活下来的能走。” 宋越眼睛都瞪大了。 沈祚补充，“他说，袁九沐和他最后赢了。” · ？ 宋越那一刻脑袋上方一定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这么想知道，你去问袁九沐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哨向，我一个普通人，我又看不见量子兽。” 宋越指着书房道，沈祚瞟了那方向一眼。 “你自己去问啊？” · 袁九沐此刻正坐立不安着。 听了贾秀珉的话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种事情他也无法开口，毕竟特殊年代，谁家没有几个逃避塔的手段呢。 沈祚家里无非是太极端了一点。 贾女士继续。 “重新建立生物电信号，就意味着沈祚必须全方面配合，配合还没有用，他必须将以前听到所有的声音都区分出来，那些声音要和脑海里的一一对应起来，记住每一个音符的震动频率。” 袁九沐突然就明白沈祚域中那无数个整齐划一的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他……” 怪不得沈祚的域中有老式电话的录音，想必那应该是很早以前，沈祚甚至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所听到的。 那只是孩子时候的沈祚，会知道日后有一天自己会完全失去听力吗？ · “沈祚他。” 袁九沐词穷半天，最后也只是道。 “他很厉害。” · 贾女士捂住了脸。 · 没有人能够猜测这个母亲此刻是否在哭，袁九沐不是哨兵，感觉不到空气里水汽的变化，他只是默默坐在那里，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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