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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殊无语:“怎么的你还打算顺便给我牵红线?” “认识认识有啥不行,”赵子成语气忽然变得诧异,“难不成你的婚姻大事你其实做不了主,你家还打算让你去搞什么豪门联姻?!” “滚你丫的。” “哎不过话说回来,普通背景的姑娘嫁到你家估计会有压力。啧,牵不了你的红线牵牵江遇的也行。” 兰殊垂眸:“也行啊……那什么,他最近干嘛呢?” 赵子成闻言敛了笑,长叹一声:“回锦市了吧,他妈状况又不好了,我本来想跟他一块儿回去看看的,他没让。” “哦,”握手机的指尖露在外头太久,被冻得僵了,兰殊于是换了只手,“那他怎么样呢,他还好吧?” “我昨天听他声音还算镇定,哎,他妈那个情况也拖那么久了,多多少少都有心理准备。”赵子成道,“不过具体等他明天下午回来再当面问问吧,我的意思是,要真不太行了,咱们还是得去看看。” 兰殊忽然觉得委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之前说帮忙的,他不同意。” “嗐,”赵子成闻言却不甚在意,“癌症治疗到哪儿都大差不差,锦大医院已经够好的了,他自个儿也能使上劲,没必要把老人折腾来折腾去,况且你还不知道他?这么多年了哪件事他找我们帮过忙的?他不都是自己来?” 兰殊没吭声。电话那头有人远远地叫赵主任,赵子成答应了一声,又朝兰殊道:“我忙去了啊兰兰,你别瞎想啊,更别因为这点事儿跟他置气……话说你俩这是吵架了?” “吵啥,能有啥好吵的,”兰殊不耐烦道,“忙你的吧。” 收起手机,兰殊把再次冻僵的手揣进羽绒服厚实的口袋,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他面前,司机王师傅下车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少爷,进城那段发生了连环车祸,堵了大半小时,我来晚了。” 兰殊摇头:“没事,我也没等多久。”途观送去保养,他索性没开车,让家里人来接。 王师傅替兰殊开关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兰殊缓了过来,他仰躺在厚实的皮质座椅里,伸直双腿,脑子在氤氲的暖气里有些转不动。 “大少爷已经回家了,”王师傅开车很稳,“凌先生也在,福婶让李大厨置办了一大桌好菜,就等您回去了……” 兰殊笑着应和几句,思绪却没有跟过去。王师傅适时地闭嘴,后排的小少爷已经闭上了眼睛。 兰殊今天压根不可能去给赵子成帮什么忙,他和他爸说好了回老宅,他也知道赵子成没什么需要他帮的。他只是想了解江遇的近况。算一算,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联系了——春节那群发的商务短信就免了吧。 他半抬眼皮看向车窗外,周五傍晚一如既往的拥堵,缓行的车流捺下疾驰的秉性,伴随明灭的车灯一点一点向前挪,尾管喷出的热流遭遇冷气化作一团团的白雾,在车轮间连成一片。豪车与否,在这挤塞熙攘的车潮里分不出高低。 兰殊毫不意外地再次联想起江遇。兰殊总是觉得江遇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功,似乎努力对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便能办到的事情,于是他所得到的一切也都仿佛轻而易举起来。然而他究竟是如何在这冰凉而拥挤的首都孤独地打拼了八年,如何毅然决然地将自己无数次投身到这川流不息里。他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怎样的代价才终于拥有了如今这微末的回报。而他现在所拥有的就必然稳固必然亘古不变了吗?凌风资本优化名单里一方方凉薄而板滞的宋体字仍印在兰殊的脑中。 兰殊收回视线,麻木地看向前方。他很想江遇,想见到他,想拥抱他,想对他说一声“辛苦了”。 晚餐时兰殊给爸爸和哥哥提到优化裁员的事情,凌风地产目前面临困境,集团出面帮衬一把他以为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毕竟凌风航运去年净利润有1400多亿,随便漏一点给地产也足够地产脱困了。然而不论爸爸还是哥哥竟都没有点头。 “凌风地产目前的现金流足够支持日常经营,在建工程也能正常推进,优化是市场作用到企业的正常决策,没什么好奇怪的。”凌砚道,“不说我们,国有地产企业同样在优化。” 凌峰站在大儿子这边:“不单是凌风地产,集团和凌风航运也分别在AH股上市。给地产注资涉及关联交易,集团的独董很谨慎,不一定批,即便批了,被证监会问询也是可预见的。尤其现在的房地产市场环境,行业下行,注资不论通过何种方式,无息还是有息,利息多少,各方的股东都不容易买账。” 兰殊“哦”了一声,低头扒拉饭,他知道爸爸和哥哥说得有道理,然而这些都是企业家们依托数据作出的理性判断。而数字背后的人怎么办?兰殊知道自己天真,如果凌砚凌峰也像他这样感性而优柔寡断,凌风集团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今天。可他已经这样天真30年了:“我部门,我进公司就带着我的许辉差点要被优化掉了,我出面之后赵宏光才决定调整名单。”他看见凌砚放下碗筷,知道自己马上要挨训,忙道,“我知道我利用身份干预企业决策有问题,可我实在不想许辉这样有能力的业务骨干只因为背景资源比不过别人就被牺牲掉。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规则。” 凌砚不置可否,凌峰则满目慈爱地看向自己心软的小儿子:“没事,想留就留下吧。” “指标在那儿,留下他,又另外开除谁?谁当这个倒霉蛋?难不成只对那一个人心软?”凌砚道,其实指标也不是不能调,测算也能重做,这些对上位者来说都是微末的小事,但有一点凌砚和凌峰都清楚,凌砚对凌峰明言,“不能这样教他。” 凌峰知道大儿子的考量是对的,于是也不再坚持,只对小儿子耸了耸肩:“你哥说的有道理。” 兰殊默不作声地听完,他抬头看向凌砚:“那开除我吧。” 凌砚眯起眼,衡量兰殊话语里威胁的成分,他觉得兰殊应该明白,这点事情压根威胁不了他任何,可又觉得兰殊这种决定下得太儿戏了。啧,他怎么忘了兰殊做事本来就经常儿戏。 “你想清楚了?”凌砚问。 兰殊愁眉苦脸:“我没办法啊哥,不这样我良心怎么都会不安的。” 凌砚差点笑出来。凌峰忖了片刻,说:“也好,把名额空出来,你心里舒服,”他对上两个儿子的目光,“在凌风资本也待够半年了,休息一阵,下半年你挑个区域公司,去历练吧。” 兰殊闻言松了口气,他觉得爸爸的主意十分好,于是乖乖道:“谢谢爸爸……谢谢哥。” 晚上兰殊睡了,凌峰和凌砚在书房谈事,聊过地产的情况,凌峰问:“你真打算未来让小殊接手吗?” 凌砚想了想,答:“他如果有兴趣,我觉得可以试试。当然他现在需要长进的地方还很多。” 凌峰叹了口气:“小殊我们之前养得太娇贵了,从小没吃过苦,锦衣玉食到现在,他和社会其实是有一点脱节的。让他肩负这么大一家公司,对他来说担子过于重了。”他看向自己精明强悍青出于兰的大儿子,“你比我了解他,他现在感兴趣,只是因为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不容易,照我的意思,你是有余力的,不如还是由你来吧,小殊啊,就让他这辈子继续锦衣玉食天真烂漫地过了算了。” 凌砚没点头也没拒绝,他垂眸,右手的食指摩挲大拇指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倒刺。
第55章 婚礼彩排 兰殊赶到酒店时有些迟,婚礼的彩排已经开始了,赵子成站在新搭建的半高舞台上,听婚礼主持声情并茂地背词:“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各位朋友,现在,让我们与新郎一起见证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将目光投向那幸福之门!……看啊!美丽的新娘身披圣洁的婚纱,在父亲的陪伴下向新郎款款走来!……” 今天仅是彩排,为着婚礼连轴忙碌多日的周妮妮蓬头垢面,身上套着臃肿的红毛衣,神情困倦而麻木地挽着她父亲从宴会厅门口朝里走,而赵子成站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两手紧贴裤缝,居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伴郎和伴娘分立在舞台两侧,兰殊顺着角落偷偷溜过去,站到了江遇身边。 “来了。”江遇低声招呼。 兰殊没回头,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周妮妮已和周父一起来到赵子成面前,这位刚退休两个月,当了大半辈子清水衙门公务员的岳父大人正打算对他那差强人意的女婿耳提面命一通,拿着话筒的手堪堪举起,就见黑西装白衬衣的婚礼策划两个箭步冲上台:“暂停一下暂停一下哈,新郎和新娘这里要再侧过来一点,到时候婚礼摄像是在这个位置,得保证他们能顺利拍到哈。”摆弄完新人,这灵活的策划又两个箭步飞速下了台,“来,继续!” 岳父咳嗽一声,再次抬起话筒:“子成啊,周妮妮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今天我把她托付给你,我有六个点要先交代……”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不远处的音响里传来方才那策划的声音,“叔叔,麻烦你往后一步……再往后半步,哎,这样就对了,来,您继续。” 这音响正安放在舞台两侧,效果着实好,穿透力极强,震得兰殊双肩一抖,不自觉朝右撤了半步,猝不及防便撞上江遇的左臂。 这次兰殊不得不抬头,朝江遇道了声:“抱歉。” 江遇面色平静:“没事。” 被接连打断的岳父大人终于失去了发言的兴致:“不排了不排了,下个环节吧,赶紧的。”说完,他将周妮妮的手塞给赵子成,转身便要下台。 “诶叔叔,您慢点,这里得慢慢走,要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哈,新娘一边牵着新郎,一边回头看向自己父亲,要看他苍老的背影和苍白的头发……呃叔叔头发挺黑哈,总之就是要有一种眷念的感觉……诶对!就是这样!”被音响再度震得心颤,这回兰殊身型是稳住了,肩膀仍旧耸了那么一耸,他尴尬地小声找补:“这音响效果还真挺好。” 江遇很配合:“嗯,够洪亮的。” 往后那音响继续洪亮了好几回,有心理准备的兰殊终于没再被吓到,也因此愈发心不在焉。几个月没瞧见的人站在自己旁边,身型依然修长,短发没有抹发胶,清爽地垂落着,他穿着浅咖色的羊绒衫和牛仔裤,脚踩一双灰白配色的运动鞋,从上到下都是闲适的打扮。可兰殊觉得矛盾,江遇的背是微佝着的,镜片下的眼睛也没含住多少神采,更遑论那仿佛刺青般嵌在他睑下的黑眼圈。江遇还是一如既往地疲惫着。 其实上回他俩并没有闹崩,分别时也平和地打了招呼,可几个月后再次见着,兰殊却没法子和他如常地相处。他们之间那八年后平白生出的隔隙在之前大约还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到现在则愈发厚重而清明。里面是他们渐行渐远的人生轨迹和他忽然展露无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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