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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的好兄弟周志标没跟你说?人可是他看着的。” 这句岔他不敢回,只能接着正经事往下说:“倒是说了一嘴,说还是挺瘦的,但是看着还行。” 那样叫还行?王应来心里不大舒坦,“只要还有一口气你们都觉得还行。” 杨会笑着说:“你别拿我撒气呢。这不就是玩大发了点嘛,反正也没闹出啥事来,再说我都同意放人了。” 为人处事各有缘法,别人愿意接受的话可以提点几句,可别人若是明摆着拒绝,断没有好为人师的道理。王应来只是很不明白,问他:“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就非得下死手打人才觉着爽?我真是不懂你们这癖好。” 杨会的脸色一下就收拢了,眸光一凛,“我瞅他跟别人嘻嘻哈哈摸摸索索的就闹心,忍不住。”他掂起杯子呷一口茶,盯着水面粼粼波动,思绪飘向回忆,“你一问他,就说是出来卖的,气得人牙根痒痒。你给丫俩大嘴巴,哎——丫就瞪着眼珠子瞅你,死活都不肯认错。真的,你不拿皮带抽丫一顿都觉着不解气。” 王应来更觉十分不解,“那你要这么在意,何必又放人回去上班呢,这不没事找事么。” 杨会赌气般咬着牙,一字一句重音说道:“我一开始不知道!” “他问我什么时候送他回去,我一听就来气,想他妈回去卖就赶紧滚。等真回去了我又闹心。可再叫回来,我刚问一句,那些让别人操的细节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你不知道,那是越听越闹心!真他妈想打死他。” 王应来听了这些顿感疑问丛生,“云翔吗?他这么犟种?看着挺知情知趣一个人,那几回在屋里也都挺会聊天的。” 杨会一脸颓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失了挺直的身线瘫在木椅内,“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他给我激的,还是我把他弄的……猫一阵狗一阵。一时软乎了又是哭又是求饶的,以为能消停一阵子,转脸又无缘无故地炸毛了摁也摁不住。跟我说‘你弄死我’,你也不知道他妈是图什么!学着撒谎,忽悠我,还他妈跑去跟成朗睡……我真的……” 王应来一时在心里对不上号,这说的是那个一直很有分寸的云翔吗? 眼前的人也不像刚进来时那样撑着一副好精神头,丧眉搭眼地捻茶杯,杯子在桌面上一圈一圈转,还是忍不住地问:“二哥,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们生来就不是布衣白身,交际的法则里绝没有为了情人不顾一切这一条。可若不是有点感情在恐怕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个少爷这样纠缠。王应来自己正陷在这过去从未有过的情绪漩涡中,虽不能完全理清但也有些感同身受,所以便没再岔他,如实说道:“瘦得没个人形,丧得很。”这是个粉饰过的形容,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后觉得不妥,还是补了一句:“估计身体底子就不好,应该是伤到根本了,心理上看起来也不太正常。下半辈子估计难好……” 那张脸又再黯然两分,“他提过我吗?” “问了,”王应来望着他的神情,读到了一丝忐忑与期盼,但他并不想宽慰他,“问我你是不是真能放过他。” 杨会凄哀哀抬头看一眼他,又添了两分神伤,两人就这样对坐了半晌都没再言语。 王应来不想再跟他这么枯坐下去。事已铸成,老话常讲论迹不论心,旁人面前再情真意切,又敢问一句当初干嘛去了。他把那张纸往人面前一推,“我已经替你应声了,说不会再纠缠他。领导也想息事宁人。抓紧把钱给人打过去,以后各走一边谁也别摽着谁。”他说完起身要走。 “二哥!”杨会叫住他,手里的纸尽展开,“这卡号是我的,是我给他的信用卡。” 这错误的银行卡账号无论如何都不对,一股不安在茶桌前蔓延开来。王应来说云翔是特意从包里翻出卡照着抄的。 他问杨会:“云翔手里有些什么?床照?视频?” 杨会摇头,“应该是没有,我都是清醒的。就算有也是我拍他。不过——”他眉头微微皱起似有担忧,“一起的时候倒是见过些人,次数多了他也多少知道些谁是谁。只怕是要有牵连。” 二人心知肚明这就是领导最不想见到的局面,于是赶快给周志标拨了个电话。 还是晚了,人上午刚从从疗养院离开,不知去向。 周志标电话里说:“除了轻微抑郁没有其他病理性的问题,医生说随时都能走。二爷也说没什么问题,那他要走我肯定就放人了呀。” 茶桌前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志标又说:“甭管了,我来吧还是。”说完就挂了。 王应来放心不下,赶紧又打过去说:“你找到人告诉我们,别擅作主张。”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二人各自揣着心事离场,杨会果然不回花园胡同的方向。王应来自己溜达着往四合院回,心中越想越后怕。 如果当初没给小猫崽弄到手,如果被下药那天他去晚一点,如果宿舍那一回小猫崽没追到亮马桥的公寓去契而不舍地给他打电话……可能就没有今天的他俩了。这中间但凡有点差错,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像杨会那样后知后觉的发疯伤了人。 想着这些他心里顿觉空落落的,鬼使神差般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小声嘶哑着黏糊糊地叫他,“二爷……”,他的两侧嘴角终于高高扯翘了,稍安心了些。 “二爷,你都叫人看着了,还来查岗?”小猫崽嘟嘟囔囔地控诉着,“看犯人也没看这么紧的。” 想到前几天因为担心云翔而茶饭不思的小猫崽,那样子就好像变了个人,王应来嘴上踟蹰不知该不该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竟生出点惧意。 他喜欢这个俏皮的,被人宠坏的猫崽子,撒娇痴缠小声粘腻,只要没有旁的人,他便能维护住这份赤诚的真心。而苦大仇深身负正义感的小猫崽他不想多见,那漫长的无法斩断的沉默是他手段的盲区,是他情感的缺口,此时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无法掌控亦不忍割舍时的无力。
第119章 107 开学的日子转眼就到,王应来又带人去医院复查,门诊大夫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常上学,消炎药还得吃上四五天再停。 他还想给请几天假,小猫崽不想落课所以死活都没同意。 这次来医院前眼见着是恢复的不错,两个人心情都挺好。出门前王应来就约了万修平晚上一起在潮州菜吃饭。潮州菜当时选址就为着离花园胡同近,所以也就在他院门口。多少年来提过多次叫他来试试,可每每都请不动。今天本来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电话那边却破天荒的一口就答应下来。 万修平不赴约不仅是因为工作忙,也是因为他懒得见王应来。 他其实也是王应来的发小。按说都是一起长大的胡同串子,可万修平家并不在花园胡同里,而是在花园胡同南边拐进去的东巷。从东巷还要再拐道弯,原先连名都没有,邮递员来了都找不到,这才划个门牌号给他家,花园胡同东小巷1号,东小巷就这一户。 跟他家一并排的院子屋子那门都开在车辇店胡同上,他家其实就是原先院子的两个房间。据说当年就是个妓院抬回去的姨娘住着,不甘寂寞,干脆在墙上抠了个门洞,总有野男人从这门洞进去跟她私会。大合院的时候拿了院子的人家嫌脏,就把这两间屋从里院封起来了,只留下这开在小巷子里的小门。 其实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这院子的来历王应来心里门儿清,父亲留下的库书写的很明白,就是兄弟分家拆出来两间而已。 按理说几十年前就隔好的两间房子也不该还有这么多风言风语,实际上是因为新人夹旧事罢了。 万修平家自打搬进来就只母子二人,没人见过他爸。一开始胡同那些人以为是寡母带个儿子,对她也还算照顾。后来有人见到这当妈的年轻女人从胡同口的轿车下来,那个年代有车的定是非富即贵。次数多了总被人看到,回回都是晚上天擦黑时候接走,早上天刚亮再送回来。 这下就跟水珠蹦到油锅里似的,猛地就在胡同里炸开了,原来姓万那不是个小寡妇,那是个傍尖儿呢,真是什么人住什么屋子。打这儿开始,胡同里的多数人家就都不跟她家来往了。 那时候万修平才十来岁,也正是王应来设计让顾家搬进花园胡同的前后脚。 半大孩子自然都是跟着家里大人学,没事去东小巷1号的门上写“骚货、傍尖、破鞋、野种”,万修平回回都跟人打架,拿铁锹把那些混小子打跑,再用砖头把字涂掉。 他妈倒是温温柔柔的从不生气,门口字写得多了就弄点水泥白灰涂一遍。照样还是穿得整齐干净走过长街胡同,一路走到胡同口去走上小轿车。闲话传起来以后反倒不再起早贪黑的,经常近晌午了才施施然回来。坐门口扯老婆舌的闲人等她一走过,当街就“嘿,退”吐一口。 王应来小时候跟万修平并不是多好的关系,倒不因着闲言碎语。王应来家没大人,他大哥是绝不会因着这些捕风捉影的腌臜事情就轻视谁,自然也不会那样教王应来。其实一来是因为年龄上相差五岁,孩子时候差一两岁就差不少事,大孩子不乐意跟小孩子玩;二来是因为王应来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那些大事上,根本顾不及其他的。 倒是顾家搬进来以后,顾全经常和万修平呆在一处。顾全发现两人一样的爱读书,平时就拉着他一起泡在王应未的书房里,一来二去的自然连带着跟王应来也熟络起来。 万修平跟顾全一块看书学习了几年,率先考上了家门口的首都医学院,念到大三的时候,顾全去了军医学院。小哥俩一个肿瘤,一个心胸外,都做了拿刀的大夫。 军医学院管理严格,顾全不能经常回四合院来,于是嘱咐王应来照顾万修平。说是照顾其实主要是给他撑腰,别让胡同里的熊孩子没事找事欺负他。 原以为人该是年纪越大越懂事,其实并不是。家里男人出轨的比比皆是,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也不嫌丢人。可女人未婚生子就成了天大的丑闻,野种就是人人喊打。 半大孩子长大了反倒花样更多,甚至还有些跟着自己王八蛋的爹不学好,跑上去问万姨多少钱。王应来知道了冲去那孩子家里,那时候他还没抽条,比人矮一头,打怕是打不过。王应来站院子里把他的话隐去当事人后添油加醋说得真事儿一样,惹了一帮人围观,孩子爹妈嫌丢人,给好一顿打。 王应来又趁着那孩子放学回家落单的时候,带着杨会和另一个小帮手兜头又给丫一顿胖揍。他自己也受了点伤,万姨知道了给他叫到家里去上药。那天正好是个月末假期,万修平放假回来看到他那挂彩的脸,眼皮一翻,“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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