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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没大亮,去什么学校。” “你想留这儿听噪音?” 昨夜来时只看见黑黢黢一片,一踏出这个小小的房间,裴仕玉才第一次真正置身这片他路过无数次的地方。 眼前是比他这二楼还高的挖土机和推土机,四周黄沙泛起,空气里都是泥土味道,噪音比在屋子里更吵了几个量级。周围全部是二三层的低矮建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也不透光。站在二层小楼前,眼前也全无遮挡,一眼能够望到天际初升的朝阳。 “快走。”费黎捂住口鼻催促。 裴仕玉紧随其后,逃离这施工场所,钻进参差错落违建棚户下的小巷。 好像每条压在石板下的沟渠,虽不见阳光,却自有其生机。狭窄脏乱的巷子,两侧全是小店,这时间售卖各种各样的早餐。裴仕玉一路被潮湿的蒸汽蒙脸,耳朵里是油炸煎烤的滋滋声,鼻腔充斥着食物混杂的味道,眼睛也忙乱得看不过来,最令他吃惊的是这便宜到发指的价格。 “大少爷是不是没见过穷人的生活,这么有趣?” “啊?” “我叫你别看了,快跟上。” 裴仕玉两步跟上:“我们不在这吃?” “我无所谓,怕你嫌脏。” 一只苍蝇落在糖饼上,可能是糖饼太黏,它无法及时飞走,就被裹着陈年黑垢的夹子夹起放进一锅看不出成色的油里。滋啦两声,糖饼胀开,表面变得金黄,苍蝇也终于离开了饼子,焦香酥脆地浮在油锅里。 裴仕玉咽了咽唾沫,也把话咽下去,收回视线,默默跟着费黎往前。 转到背街,人声远了,也没什么路人,只有横流的污水。裴仕玉只盯着脚下,和别人擦身时,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他抬起头,对方一行四人,他突然想起年俊峰说的南城洼就没好人的话。 这几个的确不像什么好人。他不想在费黎的地方给他惹麻烦,就干脆地道了歉。 对方却不买账,张口便骂。 费黎闻声,转身回来,面色不善。 “四人组”见他来者不善,顶上来:“你他妈想干嘛?” 裴仕玉插到几人中间:“是我没看路撞到了您,实在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他拉住费黎的手臂,示意他走。 费黎也不想把裴仕玉卷到打架斗殴这种破事里,便忍下这口气,默默记下了这几人。 走了几步,裴仕玉刚松口气,身后那几人却突然调转方向,快步朝他们围了过来:“等等,你俩小子脖子上是什么?” 同伙补充:“他们是Alpha吧,脖子上的是Alpha的抑制环?” “我听说这玩意儿挺值钱,你俩从哪儿偷来的?” 抑制环要贴身戴,一般戴上就不会轻易摘下。裴仕玉平日不戴是不喜欢脖子上多个显眼的东西,好像会显得他自制力很差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他那面子问题。昨晚从酒吧出来,醉醺醺的,他也忘了。 没想到这么个东西,在南城洼给他们招来了麻烦。 被裴仕玉撞到那人说:“小子,把抑制环留下就可以走。” 费黎下意识把裴仕玉拉到自己身后。 裴仕玉低声道:“要不把抑制环给他们?” “你真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我们走?” 如果对方不肯放他们走,裴仕玉快速确认他们已经被两头堵的境地:“跑不了,那就只剩打了。” 他握了握拳,打量对方四个成年壮汉。老实讲,以二打四,他感觉没什么胜算。真烦,比起用拳头解决问题,他还是更想花点钱解决问题。但这种状况,他也没有白痴到暴露自己是只肥羊的事实。正左右为难,费黎给出他的方案。 “你把你的抑制环给我,我一动手,你就跑。” 裴仕玉立马明白过来,他一摘下抑制环,不肯摘的费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便他跑,也没人会追。但这…… “你怎么办?” “我对付他们。” “我们一起,胜算还会大点。” 费黎很不客气地:“你这保镖护大的小少爷,在这儿就是个累赘。” 裴仕玉:“……你别小看我。” “在聊啥呢?商量好了吗,主动摘,还是我们帮你们摘?叔叔们手重,帮你们摘的话,伤筋动骨恐怕免不了。还是识相点,自己摘下来。” 费黎有些急躁:“这次你听我的。”他急中生智,换了个能打消裴仕玉的道德负担的说法,“我拖着他们,你去搬救兵。” “可……” “别墨迹,我是死是活全看你了。” 费黎说的有道理,他拖着这帮人,自己去找人来帮忙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没事,我打拳击,很抗揍。” 费黎打消裴仕玉最后一丝顾虑,他咬牙摘下抑制环交给费黎。费黎拿着他的抑制环,佯装交出去,却临时变了主意,给那人脸上猛来一拳。 斗殴一点即着,同一时间,裴仕玉拔腿便跑。 他一口气跑出这条背人的小巷,抓住碰到的第一个人,喘着大气求助:“巷子里有人打起来了,麻烦你帮帮忙。” 那人甩开他的手,只给了他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他又接二连三找了好几个人帮忙,众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麻木,以及看他如同有病。 裴仕玉这才明白,费黎所谓“搬救兵”,只是为了把他给支走。这偌大的南城洼,鱼龙混杂的无主之地,哪儿有什么他能够搬动的救兵。 下意识地,裴仕玉想报警,但也想起上次还有混混跟他说,警察从不来南城洼。他又想打电话让年叔叫保镖,即便从制药厂赶来,也得十几二十分钟,这么久,费黎扛不住。也想干脆回去帮他,但这除了送自己去挨打毫无意义。 一时间裴仕玉脑子闪过万千主意,最后还是选择报警,寄希望于,他那赌气的话,已经被母亲实现了。 电话转接到南城洼驻警队那一刻,裴仕玉在心里感谢了一声妈妈。 他说明情况,这附近的警察两分钟内就带人来了。赶到巷子里,情况比裴仕玉想得还糟糕,那些人带了匕首。费黎一人难以招架,上衣被划破好些口子,后背和手臂都在流血,他手里还紧紧捏着裴仕玉的抑制环。 警察围过去,立马掏枪示警,下一秒,就把五个人一起按趴在地,粗暴地扭过他们的手臂,每人“赏赐”一副手铐。 看费黎也被扭起来,裴仕玉赶紧上前,就要为他说话,却看费黎一直摇头,用口型让他走。 “凭什么只抓我们,还有那小子,他们是一伙儿……” 话未落音,警察一拳挥过去:“闭嘴!” 那人再张嘴时,吐出颗沾血的牙。 看到有警察,人群才围拢过来,纷纷议论,南城洼什么时候开始有警察维护治安了。 警察押解这五人,也叫上裴仕玉:“是你报的警?” 裴仕玉点头。 “你也跟来做个记录。” 去往驻点的路上,费黎借摔跤摔倒裴仕玉身边,把颈环偷偷塞给他,又一次叮嘱:“问话只说是路过报警,不要说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认识。”看裴仕玉脸色茫然,费黎朝他笑笑,“我没事的,你听话。” 若是平常费黎说这话,裴仕玉怎么也得反讽他两句。这场景他什么都没法说,又被他倚老卖老地占了便宜。 这一幕被揍掉牙齿那人看到,很是不忿,试图把裴仕玉也一块儿拉下水。甫一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又被一耳光打掉一颗牙。 第20章 “不认识。就是路过看见,这么多人打一个,怕出事,就报警了。”裴仕玉按费黎教的,告诉警察。 “你叫什么名字?” “裴仕玉。” “身份证件拿出来。” 裴仕玉迟疑:“我报个警而已,没犯罪吧。” “说你犯罪了?报警人也要做记录,这么多废话。” 警察翻看他的身份信息,狐疑地:“你住江北区?”江北区是启明市人人皆知的富人区,见裴仕玉点头,警察又问,“你到南城洼做什么?” “我是去荣晟制药厂,路过。”说出来他就已经感到不妥,匆忙之下的谎言满是漏洞。路过不会去那么深的小巷,他也并没乘坐任何交通工具,怎么去制药厂。 警察却没在意,把证件还给他:“感谢配合,你可以走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以后不要插手南城洼的事,以免遇到危险。” 裴仕玉惊讶于警察态度的转变,他没空多想。只知道他是没事了,费黎会怎么样? 从问询室出来往外走,在隔壁房间看到那几个混混,在地上蹲成一排,被挨着询问姓名。裴仕玉路过时,跟其中一人对上眼,他加快脚步。却又在路过每一间问询室时朝里瞥,想知道费黎的情况。 在靠近出口的房间,终于看见了费黎。 他也蹲在墙角,警察端着信息终端,也在问话。 “费黎是吧,年纪不大,犯罪记录还真不少……我看看……12岁超市偷窃、13岁金店盗窃、14岁偷车、15岁斗殴伤人、16岁抢劫……” 费黎抬起脸,塌着眉,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更显稚嫩:“警察叔叔,那些都不是我自愿的,我被坏人威胁利用。我也不想做这些事,但不听话就要挨打。今天也是对方先来抢我的抑制环,我只是为了自保,你放了我吧。” “你闭嘴,少装一副可怜样,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们这种货色?” 真实面目被识破,费黎也收起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要不然你想怎样?资料上你也看见了,我还不到18岁,你也不能把我扔进监狱。不如今天就放了我,也给你们省事。” 看他这嚣张态度,警察被激怒,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不满18岁是吧?你信不信我在驻点关你三个月,等你18岁再把你送上法庭,一次性清算,判你个十年八年。” 费黎念出警察胸前的姓名,冷言威胁道:“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你要是敢那样做,我蹲完大牢出来一定砍死你全家……”他冷笑着一抬脸,突然看见半开的房门外,满脸皆是震惊的裴仕玉。 费黎突然失语,无辜或狠厉的模样都从他脸上消失,只垂下头,承受着被他刻意激怒的警察的辱骂和耳光:“你要砍我全家,老子现在就弄死你。你这种垃圾,到了18岁也一样是垃圾,监狱就是你最后的归宿,你就等着蹲一辈子大牢去……” “嘿,别在这儿看了,叫你走就快走,你以为驻点随便参观的?”裴仕玉被路过的警察招回了魂儿,并被赶走。 刚走出驻点,他就接到了年俊峰的电话。 那头焦急万分地:“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一晚不回家,也不在学校,你昨晚去干了什么?这个时间,还不去学校,你又在哪里?” 裴仕玉干咽两口唾沫,这么多问题,他不知该从哪个回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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