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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玫瑰真不好养活,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养。这么乖又这么漂亮的宝贝,矜贵一点是应该的。】 【XX年7月1日,阴天。 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他答应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虐他? 或者,他觉得不能辜负我的好意,所以顺水推舟地答应。】 银白的月光下,翻动纸张的修长手指顿了顿,白皙的指尖摩挲着那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 【XX年10月8日,大雨。 第一次吵架。 他上楼了,去找其他人虐他。我在楼下的车里等他,瓢泼大雨敲打车窗,看不清路面。】 【XX年12月31日,阴天。 跨年的前一刻,病人离世了。 回家后宝贝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了他,他有点不耐烦,说我太过多愁善感。 以后不能再拿这种事情烦他。最近没有吵架,气氛还算和谐,好好珍惜这段时间。】 【XX年3月5日,阴天。 又吵架了。他删了我的微信,拉黑了我的手机号。不知道怎么办。】 【XX年6月18日,阴天。 又吵架了。 我不能满足他的爱好,他只会越来越讨厌我。】 【XX年8月1日,阴天。 又吵架了。 烦躁。 他也许已经受够我了吧。 他不是因为爱我而留下,只因为感激。感激是不会长久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他。】 …… …… 【XX年8月20日,晴。 又吵架了,他飞去南边出差,其实是为了躲我。 晚上尝试着打了电话,居然接了。给他点了外卖,也乖乖吃了,还主动说要早睡。 好乖啊,好想抱着他睡觉。 他还是这么乖,即使他不爱我。】 【XX年8月27日,阴天。 第五十三次,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他不再爱玫瑰花了。 他讨厌的不是玫瑰,是我。】 【XX年9月9日,晴。 他已经躲去酒店一整周了,今天下午他误吃了两颗药,我带他去医院洗胃。他瘦了好多。 他在哭。 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这么苦吗。 但字字千钧,我没能问出声来。】 【XX年9月10日,阴天。 矛盾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他逼着我去虐他。我尝试着想办法解决,他拒绝告诉我他的心理问题。 又见到了那个叫傅年的男人,真想捆起来揍一顿。】 【XX年9月11日,阴天。 徐奶奶去世了。】 【XX年9月28日,阴天。 他就要和我提分手了吧。 我没有办法能留住他。】 月亮又悄悄从云后探出头来,脚边已落了一地的烟头,周望川捏扁了空荡荡的烟盒,发动了轿车。 他其实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一切都开始于那年的6月12日。 第一篇日记的时间是6月12日,那个下午,残阳温柔地落在玫瑰花瓣上。正要下班之时,敲门声传来,他转过头,望见了跨门而入的大一学弟,听见了清清泠泠的柔和嗓音,那是玫瑰绽放的声音。 开始写第一篇日记之前,他在扉页上写了一句在某本古书典籍上读到的话—— 将此深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 这是他从医的座右铭。 可他并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他是怀着万千红尘私念的凡人。他的深心,他的尘刹,都集于一人身上。 在6月7日的那篇日记旁,他曾郑重地又写了一遍这句话——将此深心奉尘刹。你是郁郁深心,亦是万千尘刹。 车子沿着来时路回到了市区,驶入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望川没有离开过医院,连轴转地做了十几台手术。他不能停下来,他只能借由手术时的全神贯注,来摆脱脑海里的杂音,摆脱那件已然发生的可怕事情。 通宵做完一台手术后,周望川脱下手术服,刚离开手术室,脑中突然一阵眩晕,只好扶住了门。 旁边的实习医生忙扶住他:“周医生?周医生?” 周望川缓过这一阵,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没事。” 护士倒来糖水给他,打趣道:“周主任这是在提前赶kpi啊!刚过了中秋,距离年底还早着呢!” 周望川笑了笑:“那可不,赚钱养家。” 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回到办公室给自己量了体温,38度3。吃了一颗药后,他去了里间的休息室,等睡一觉醒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休息,而是继续看诊。他平时最爱和病人随口闲聊两句,告诉这个忌口那个注意事项,今天却除了必要的话以外,基本不太说话。一个接一个地叫号,一旦慢了,那个声音就会萦绕在耳边。 “你以为病人真的会感激你吗?你不过是在施舍你那泛滥的爱心罢了……” 周望川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对门外道:“下一位。”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周望川觉得他有点熟悉,脑子正在疲惫中,便也没有多问。 哪知男人咧嘴笑道:“周大夫,是俺啊!上个月俺刚刚来过,你让俺空了来补一个CT。这不,上个星期工头刚给结了工资,俺就来了。您说得对,身体的事不能马虎……” 周望川这下想起来了,男人是上个月那位农民工,上次说没医保,让他开便宜的药。 “是你啊,最近感觉怎么样?”周望川随口寒暄,拿过他的病历本翻看。 “很好,很好!多亏了周大夫您开的药!”男人一个劲地说,“那时候没钱,您开的药又便宜又好。” “行,那你去做CT吧,拿到片子再来找我。”周望川打出单子递过去。这时喉咙一阵瘙痒,他偏头掩唇低咳了两声。 “好的。”男人接过单子,又关心地问了一句,“周大夫感冒了?您给俺们看病,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 周望川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笑了笑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男人把脚边的袋子提起来,放到桌上:“这是俺家婆娘做的咸鸭蛋,上次的事还没谢谢您,您一定要收下。” 周望川推拒:“你花钱来看病,为你治病是分内之事,不用感谢。” 男人很坚持:“周大夫,收下吧,不多,就十二颗,都是双黄蛋。您不是感冒了吗,回家熬个咸蛋黄粥喝,保准好得快!” 周望川望入这双眼睛,里面是质朴的感激。过去那六年他从未怀疑过这些感激,可是几天之前,他被一番话动摇了。 “收下吧。”男人把包了两层的橘红色塑料袋往前推了推。 在这双眼睛面前,周望川心里有个地方渐渐柔软起来,他不再推拒:“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男人咧嘴笑得开心。 去国外参加研讨会之前,周望川回了一趟大学。 他先去找老师们聊了聊天,谈了一番近期的医学趣事,又去了一趟校医院。人换了一批,却还有两三个面熟的,熟人相聚自然欢喜。 校医院的APP早已没多少人用了,只在病房床头有一个模糊的二维码。 周望川心里一动,扫码下载。 APP的图标是一弯抱着小小红色十字的金黄月亮。 过去他虽然总是怂恿病人给自己一个五星好评,却从没下载过APP看评论。他自知尽心尽力,便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可是这个图标,竟有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什么地方瞥到过。 他一时想不起来,便沿着柳林的湖泊散步,在灌木丛边等了十几分钟,一只似曾相识的奶牛猫偷偷接近。 “四喜?”周望川唤道。 “喵~” 四喜比过去长大了许多,皮毛顺滑有光泽。她凑过来闻了闻,确认是熟人,便躺在地上喵喵叫着撒娇。 周望川蹲下摸她的肚皮,轻笑道:“看来你过得不错。” 细细的风声中,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周望川看到来电显示,略有些惊讶,他按下了接听键,传来的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两头一同静默了几十秒,周望川打破了沉默:“怎么了?” 对面又默然了十几秒,才生硬地说:“我身体不舒服。” 周望川问:“哪里不舒服?” “胃痛,夜里睡不着。” “着凉了么,还是吃错东西了?最好能描述一下,是哪种痛。”周望川耐心地说,却又觉得大概只有那一种可能,便又道,“如果是……” “没虐。”对面的商暮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顿了一会儿,又说,“就是一阵一阵的,绞痛。” 周望川又问了几个问题,商暮语气虽然生硬,但一一回答了。 “有一种红色缀蓝边的盒子,里面的药片是椭圆形的,吃一颗就行。但要饭后吃,不能空腹。”周望川觉得,商暮应该不想让他知道酒店名和房间号,便打消了为他下单药的念头,又道,“我把药的名字发给你,你问一下酒店前台,看有没有这种药。” 那边传来拉开抽屉和翻找的声音,而后商暮很慢地念出了一串晦涩的药的名字,问:“是叫这个吗?” 周望川怔了一下。 商暮又问:“电视柜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的,到底是不是?” “是。”周望川轻声问,“你在家里?” 商暮冷硬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四喜轻快地叫了两声。 “……你在学校?” 周望川摸了摸四喜的脑袋,答道:“对。” 商暮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胖了吗?” “嗯。”周望川说,“我拍照发……”他说到一半打住,又道,“抱歉。” 商暮冷冷地笑了一下:“谁稀罕。” 两头又陷入沉默,只剩清浅的呼吸声,和时不时掺杂进来的两声猫叫。 周望川听出他呼吸的不稳,便打破沉默问道:“胃不舒服?” “没有。” “药需要饭后吃。这几天饮食先注意一下,我给你……”周望川很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给你点合适的外卖吧。” 他已经预料到,等待着他的会是一句冰冷的“谁稀罕”或者“要你管”。 但商暮沉默了几秒,只道:“好。”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周望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商暮的声音又低又轻,暗含着委屈和烦躁,就像被人逼迫着不得不说一样,“……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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