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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所读的是电影学院的摄影系,这是她的爱好,也是多年的梦想。 在这一年秋高气爽之际,乔嫣给宋娴拍摄了几条视频,精心剪辑后发布在了当下最火的短视频APP上。 因着乔嫣精湛的拍照技术,再加上宋娴出色的容貌和‘北师范’校花的名头,使人在短短三个月内,就成为了拥有数百万粉丝的新晋网红。 于是在这个寒假回家后,宋娴与陆清行商议要在‘朝醇蜜意’里拍摄两条暗含宣传意义的视频。 宋娴想借助场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用她网红的身份,给陆媛的甜品店增加更多的名气。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的那样,众多粉丝慕名而来,短短几日内,‘朝醇蜜意’甜品店就火遍了整座城市。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之际,新年也即将到来。 陆媛因要外出忙碌于甜品店加盟的事宜,故而这一日是程明远和陆清行一起帮忙照看店铺。 虽说店内的服务员和甜品师不在少数,可由于客源往来不断,尤其在上下班高峰期间,总是难免会缺少人手。 也就是在这天,叶岚难得空闲下来,心血来潮地想要给她这位多年的邻居捧个场。 踏过满地皑皑白雪,叶岚走到了那家甜品店,推开那扇门后,清甜的香气就瞬间扑鼻而来。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整个店内的装潢,由衷地感叹陆媛的审美果真称得上新潮。 站在收银区的陆清行率先看到了她,先是怔愣一瞬,随后轻声唤了一句:“岚姨。” 现在是下午茶时分,选择在店内品尝的客人不在少数,程明远正在给收银台旁侧吧台的客人送上甜品。在听到陆清行的这声呼唤后,他猛然转过身来,恰巧与相距不过五步距离的叶岚四目相对。 他微微蠕动了下唇瓣,在那声‘妈’呼之欲出之时,又果断转过身去,选择了对人视而不见。 程明远不是还在怨恨叶岚,在这些年里,他也确实很想念自己的母亲。 可是在这种场合下相见,程明远又有些怕,他怕叶岚会在陆媛辛苦经营了两年多的店里闹事,怕他们这场母子团聚又成了一场噩梦。 而叶岚在人转身的那一瞬间,心当即凉了大半截,如同镶嵌了一颗巨石般沉重的下坠着。 她以为程明远是还在恨她、怨她。 毕竟她当年那些冷言冷语就好似一把把的尖锐刀刃,实实在在地剜过他那颗尚且稚嫩的心脏。 可随着时光荏苒,她早已后悔,如今想要的,不过是母子团聚,所以也断然不会再阻拦他与陆清行相恋之事。 在泪水掉落之前,叶岚匆忙转身地离开了这家甜品店。 她站在风雪中,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宇,强忍着吞下了那份心酸。 叶岚不记得那日她是怎样走回家的了,只记得那份失落的情绪久久环绕着她,让她的心绪陷入到绝对低落的境地。 但是在第二日清晨,叶岚就很快振作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进程明远的聊天框里,斟酌了许久才发送了一条消息。 ——远远,过年要不要带着小行一起回来?妈妈又学会了几个拿手菜。 腊月三十,岁末之时。 街头巷尾里,白雪压枝头,可家家户户却都是喜庆的红。 叶岚一大清早就走进了厨房里,将昨日提前备好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忙碌,但她脸上却难掩喜悦之色。 因为那天程明远很快就给了她回复,不仅道了声好,还说很期待她的手艺。 就因为自己儿子这样一句话,叶岚多年来的落寞与伤心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对于他们母子要重修于好的期盼。 她还特意向人询问了陆清行喜欢吃的菜品,甚至主动敲开隔壁的门,邀请陆媛在大年三十这天一起来她家守岁。 眼见着往日的隔阂终于消散,陆媛自是欣然而应。 上午十点刚过,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叶岚连忙从厨房走出来,擦拭了一下沾满水珠的手,面带着笑容打开了房门。 “岚姨,除夕快乐!” 门刚打开,陆清行就挤了进来,将手中那沉甸甸的果篮顺势放至旁侧桌上,然后站在玄关处揉搓着自己脸颊。 他一边暖着身子,一边撒娇似地跟叶岚抱怨道:“岚姨,今天真的好冷啊。这一路过来,我耳朵都要冻掉了。” 叶岚听着他这语调,又看眼人那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不自觉地流淌出一份柔软。结果她刚要开口,就听到另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该,让你多穿点你不听,当你跟我一样抗冻?” 这熟悉的声音让叶岚猛然抬头看向门口处,程明远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她面前。 “妈你别理他,他就是纯属故意的,想让你哄他两句而已。” 程明远轻车熟路地换了鞋,无视掉陆清行幽怨的目光,拽过人那冰冷的手放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中,一边替他轻搓着一边哈着热气。 看到二人这亲密的举动,叶岚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她匆忙避开了视线,强撑着笑容说道:“你俩快进屋吧,屋里暖和。饭还没做完呢,妈继续去忙了啊!” 说完,她便又转身向厨房走去。 察觉到叶岚的不自然,陆清行连忙甩开程明远的手,用眼神向人示意了一下。结果程明远偏偏对此动于衷,甚至还固执地要继续牵他的手。 他无可奈何,只能用手肘轻捅了一下人腰侧,然后追快步赶上叶岚,乖巧地说道:“岚姨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来帮您!” 而被留在玄关的程明远,就只能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去讨好亲妈。 他不甘心地跺了下脚,然后扭头去敲隔壁的门,把自己‘丈母娘’陆媛也请回了家中。 那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让叶岚忙碌到了下午两点。待最后那盘锅包肉顺利完成后,两家四口人才一齐围坐在餐桌边。 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清行羡慕不已,而后略微幽怨地瞥了程明远一眼:“你怎么没有随了岚姨半点厨艺?” 程明远没好气地瞪他:“说得好像你随了妈一样,你做的那玩意,不也不是人能吃的?” 陆媛也在一旁帮腔着调侃起陆清行道:“就是啊,你别说我的好大儿啊,你那厨艺也没随我半点,做个最简单的戚风蛋糕都能成黑暗料理。” 听到陆媛这声叫得格外自然的‘好大儿’,叶岚微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程明远刚才那句‘妈’指的是陆媛,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餐桌,回到自己卧室里,将原本准备的两个大红包整合为一个。 拿着那个鼓囊囊的红包重新回到桌上后,她直接放到了陆清行的手边。 陆清行看着这明显分量不轻的红包,抬起头不可置信望着她,试探性问了句:“岚姨,这是给我的吗?” 叶岚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心中之意,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说得委婉:“当然是给我小儿子的。” 这一声‘小儿子’刚出口,程明远和陆清行都当场愣住了。程明远最是夸张,连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掉落下来。 好在陆清行反应极快,他捏住那红包,站起身来激动地冲叶岚鞠了一躬,高声道:“谢谢妈妈!妈咪放心,拿了这个改口费,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 程明远这才回过神来,在感动之余险些当场表演个猛男落泪。 他望向叶岚,声音忽而变得哽咽:“妈,谢谢你。”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陆媛笑得欣慰,她早就期待这一天的带来了。 她相信,从此以后,他们就会是正式的一家人。 北方的冬日天黑得早,待他们吃完了这顿团圆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清行自告奋勇地前去洗碗,陆媛也借口怕人摔了碗筷,索性跟着进了厨房。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程明远和叶岚母子二人。 “妈。”程明远率先打破了寂静,“其实您当年早就知道我要参加比赛了吧?” 叶岚没想到他提及了这件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是,我早就知道了。” 这个回复也在程明远意料之中,其实这些年他早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没有一个家长会放任自己孩子荒废掉多年的学业,丢弃大好的前程。 如果叶岚真的想弃他于不顾,那么在那个寒假里,又何苦给他找什么一对一的老师,帮他巩固和复习功课? 但程明远不知叶岚究竟是怎样得知的这个消息,因为那段时间他们母子关系极度僵硬,他对于此事可谓是只字未提。 “所以您当初去广州,也是为了成全我,是吗?”程明远问出了他多年来不解的谜题,“可您是怎么知道的?” 叶岚拿起桌上的蜜桔,扒掉黄灿灿的外皮后,低头轻笑了一声:“之前有一次你用电脑查那个比赛的报名时间,我看到了。然后就去散打馆问了许世的父亲,才知道你想要考警校、打比赛之类的事情。” 她说完这些话,手中那个蜜桔也剥好了。她将那酸甜多汁的果肉递到程明远手中,笑得是那般的温柔。 这抹温柔却看得程明远晃了神。 在他记忆中,叶岚因为那场失败的婚姻,早就用强硬的性子将自己柔软的内心包裹,所以那份温柔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只是现在,他难得一见这样的母亲,突然很懊悔于两年都未曾回家看她一眼。 程明远接过那个剥好的蜜桔,低下头诚挚地道了声:“妈,谢谢您,也对不起。” ——谢谢您当年的成全,也很抱歉我这两年里对您的不闻不问。 叶岚的眼眶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瞬间红了,她转过头去,将眼角快要掉落的泪水擦拭,又问道:“你们两个人……如今还好吗?” “当然。” 程明远自然她指的是自己与陆清行,唇间瞬间蔓延上幸福的笑容:“他很爱我,我也爱了他很多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彼此相爱到老,永不分离。” 闻言,叶岚看着比他高出将近一头的儿子,忽而有些恍惚。 原来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程明远已早不是当初那个刚到她膝间,会乖巧听话叫他妈妈的孩子了。 他已然长大成人,有了自己足够出色的人生,有了一个可以相伴余生的爱人。而她也逐渐年老,精力大不如从前,再没了曾经的拼劲。 程明远将那个蜜桔吃完,窗外忽而传来声响,竟是烟花绚烂了整个夜空。 正在厨房里刷碗的陆清行闻声跑了过来,拉起程明远的手走到窗边。他指着空中绽放的璀璨烟花,笑得是那般灿然。 “哥!快看烟花!” 程明远无声地握紧了他的手,陪人一起昂首远眺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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