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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以宁听不见他们俩说了什么,只见一阵短暂的交谈之后,蒋晟领着边亭,穿过舞池,朝他走来。 靳以宁抿了一口手里的红酒,这杯酒在他手里端了一个晚上,都没有下去多少。 “看看是谁回来了。”一眨眼,蒋晟已经带着边亭来到靳以宁面前,“惊不惊喜。” 靳以宁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倒是边亭一看见靳以宁,脚步就停住了,像被钉进了大理石地面里,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边亭知道靳以宁只是短暂离开四海,终归是会回来,但他毫无预兆地忽然出现,还是令他措手不及。 靳以宁放下酒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朝他伸出手,“边亭,好久不见。” 边亭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在靳以宁起身的过程中,他像是见证了神迹降临似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靳以宁站到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笼罩下来,他才错开视线。 眼眶倏地红了。 “怎么了?”蒋晟有意劝和,对两人过去的不欢而散闭口不谈,自顾自将边亭的反应理解太激动,调侃道,“太久不见以宁,高兴坏了吧?快看看以宁有哪里不一样了。” 边亭哪里还敢再看,他连忙将酒杯放下,手掌贴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轻轻握上靳以宁的手,哑着声说,“好久不见。” 随后立刻松开,生怕自己手里的脏污,沾上的他指尖。 靳以宁也收回手,目光在边亭打着石膏的胳膊和脖子上的伤口上一点而过,语气平淡又客套,“最近怎么样?” 边亭不去看他,忽视视野中那双立得笔直的腿,选了个中性又敷衍的回答,“还好。” 六年的日夜相伴,之后是长达两年的空白,再度相逢,两人百转千回的心思里,能够搬上台面,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以前感情好,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蒋晟在这个时候出来解了围,“现在以宁回来了,身体也康复了,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叙旧,阿亭,你先跟我来。” 边亭终于回过魂,挣脱令他窒息的目光,跟着蒋晟往外走。 蒋晟暂时抛下满屋子的客人,带着边亭,去了他的书房。 书房在大宅的另一头,分明已经离宴会厅很远,但边亭总是隐约听见那恼人的弦乐,在他耳畔环绕。 靳以宁的个子很高,边亭一直都知道,小的时候他仗着自己年纪大几岁,总是调侃他长不高。于是边亭就憋着一股劲,多多吃饭坚持运动,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窜得比他高。 夜深人静时,边亭也想过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自己的身高肯定已经超过他了,但是当他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依旧比他矮上两三公分。 看着他轻松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自己面前时,虚幻和现实的界限在一瞬间模糊了。 原来那无数个陪着他重复着跌倒、站起、再跌倒的夜晚,那些不可言说的血与泪,都已经是遥远的记忆。 “阿亭?”蒋晟阖上房门,回身瞅了眼边亭的神色,问,“怎么魂不守舍的。” 边亭将思绪从靳以宁身上收回,看着蒋晟将书房里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关闭,耳畔的回响才彻底清净下来。 “没什么。”边亭看了眼书房的角落,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干练,“东西我已经带回来了。” 边亭带回来的箱子,已经提前摆在了书房里,蒋晟走到箱子边,用脚尖轻轻拨了拨,思考良久,才说:“打开看看。” 边亭走上前去,俯身输入密码打开锁,用力将盖子掀开。 盖子下是一整箱黑黢黢的枪杆,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北美的欧洲的,各种样式各种型号。 蒋晟的两只小眼睛顿时泛起了光,所有的顾虑都抛在了脑后,他蹲下身,在重多型号里挑出一把,动作熟练地拉开保险栓,起身对准房间里的一只花瓶,扣下扳机。 枪声没有响起,枪里没有子弹。 蒋晟放下枪,“所有的样品都在这里了?” “嗯。”边亭双手环胸,站在一边,“还有子弹,路上不方便,没有带回来。” “有多少?”蒋晟问。 边亭伸出手,比了个数。 “这么多!”蒋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很快又问,“那俩北非兄弟怎么说?” 蒋晟口中的北非兄弟,就是这批军火的买主。 “他们说,只要我们能把货运到,他们就能全盘接收。”边亭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情况,“给这个价格。” 说完他低头,在纸上写上一串数字。 饶是蒋晟见多识广,也得承认,这是一个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价码。 军火运输的生意,也是四海集团的老本行之一,不过过去他们通常只负责其中的一个环节,并不全程参与。 但是这次,他们跳过了上游,直接链接货源和买主,所有的环节都是由自己一手操办。如此以来他们得到了最大的利润,与之相伴的,是更大的风险。 不仅如此,这么做,还是破坏行规的。 蒋晟纵横四海几十年,能赚的钱赚了,能享的福也享了,若是在过去,他断不会冒这样的风险。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最近几年四海集团时运不济,意外频出,好几次大伤了元气。如今已是山河愈下,急需一枚续命丹。 这箱枪出现在蒋晟的书房里,足以说明,他做出了妥协。 思忖再三,蒋晟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败了下来。 “阿亭,这些年多亏了有你。”蒋晟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现在公司需要,我也不愿意你去冒这个险。” “放心交给我吧。”边亭安慰他,“我有信心。” 把这箱子枪带回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连续几天边亭都在赶路,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任务告一段落,他应该回去休息。 但从蒋晟书房出来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宴会厅。 宴会还在继续,里面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热闹光鲜。 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边亭如一道影子一般,在门外伫立了许久,悄无声息。 但都没有再看见靳以宁的身影。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悄悄话 不过有一句话蒋晟说得没错,现在靳以宁回来了,想再见到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第二天晚上,蒋晟又在家里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说是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边亭踩着点来的,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陪杨芸叙话的靳以宁。 靳以宁离开港城两年,就算亲眼看见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边亭仍对他的归来,没有实感。 在边亭出声前,杨芸先一步瞅见了他,挥手招呼他过来坐。靳以宁这才回首转身,朝他望了过来。 边亭没有推辞,像往常一样,来到杨芸身边坐下,靳以宁也越过养母,朝他微笑点头致意。 两人表现得都太过得体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爱恨,从来不曾存在过。 杨芸紧张地拉着靳以宁的手,继续先前的话题,“我听说,昨晚你回去之后,车子被人砸了?” 尽管边亭无心去听,他们的谈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飘进他的耳朵。 “没事。”靳以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后生仔恶作剧罢了,别担心。” 自从蒋楚君出事之后,杨芸格外谨小慎微,她眉头一横,“哪有这样的恶作剧,不行,我得…” 杨芸话说到一半,被一连串嬉笑打闹声打断,听动静就知道,是丁嘉文来了。 这些年除了边亭,丁嘉文也因为能力出众一路高升,成为蒋晟面前的红人,公司里不少人都说,靳以宁御下有方,从他手里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今天的丁嘉文造型浮夸,浑身名牌,枪驳领西装搭配暗花衬衫,领子一路开到了胸口。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牵着个女朋友,听闻这个姑娘是个小网红,真人和高P图片相差无几,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性感亮片裙更是晃得人两眼发花。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侧脸长得像丁嘉文喜欢的那个影后罗绮梦,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他也算心愿得偿。 这一对璧人一路从大门外打闹进餐厅,大呼小叫疯疯癫癫,杨芸清净久了爱热闹,并不介意,只是让丁嘉文当心着点,不要嗑着碰着了。 紧随丁嘉文其后来的,是蒋天赐,蒋天赐不忘他孝子人设,一出场就围绕在杨芸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只是眼神时不时往靳以宁的方向瞟。 晚餐时间到,人也都来齐了,蒋晟从楼上下来,招呼众人入座。 今晚同桌吃饭的都是自己人,最上首坐着蒋晟和夫人杨芸,蒋天赐和靳以宁如过去一样,分别坐在他们两侧。只是如今,这张象征着权力的饭桌上也有了边亭和丁嘉文的一席之地。他俩的座位就在靳以宁和蒋天赐身旁的两个位置,不再是在桌子后贴墙根站着。 边亭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在入座之前,下意识就是给靳以宁拉开椅子。好在他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没有做多余的事,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刚坐下不久,靳以宁就在他左手边入座。 靳以宁抽出餐巾,垫在盘子下,转头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昨天刚回来的?听说你这次出门挺久的。” “一个多月。”几次接触,边亭大致摸透了靳以宁的态度,于是他面上也波澜不惊,从容应对,“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靳以宁说:“一周前吧。” 几句简单的对白结束,表面功夫算是做到位,两人都默契地点到为止,不再刻意寻找话题。 蒋晟年纪大了,话也变多,一上桌就拉着小辈唠叨个没完,没人注意到气氛有些怪异。直到杨芸突然看见边亭手边那例一口未动的家烧狮头鱼,问了一句,“阿亭,不喜欢吃鱼吗?我听惠姨说你喜欢吃,今天特地让厨房给你准备的。” 边亭顿时觉得尴尬,答不上来,对面的丁嘉文也听见了,放下二郎腿,瞥了一眼靳以宁,一脸好戏的表情。 靳以宁则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低头喝汤。 惠姨没有乱说,过去在家的时候,他是喜欢吃各种做法的鱼,因为靳以宁总会习惯性把刺剔好,再递给他。 现在没人给他剔鱼刺了,他又和以前一样,不再主动吃鱼了。 这个理由,边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还在倒时差,没什么胃口。” 丁嘉文一听这鬼话,就“噗嗤”笑出声,边亭的心情正差的呢,见他在这里现眼,一记眼刀就瞪了过去。 丁嘉文含笑看着他,报复似的,故意提起了一些元明山上的往事。杨芸果然很感兴趣,就着他递出的话头聊了起来,时不时还要问靳以宁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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