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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宗游呢。”余景嗓音很哑。 “你先躺回去。” “易宗游在哪?” 他躺回床上只重复这一个问题。 蒋竟轩看着他,叹口气。 “我真的不知道,医院说病人家属那边要求消息封锁,谁都打听不着。” “你昏迷了将近一个月,快把我们吓死了,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 “要吃点东西吗,我去给你买。” 余景迷惘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眼睛才转回来,接着又要起身。 “你知道他在哪个病房吗。” “哎呀医生不让你随意走动。”蒋竟轩按住他的肩。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关于易宗游的信息现在全面封锁了,你先把病养好,再去找他,行不?” 余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手机在哪。” “早摔烂了,车从那么高的地方翻下来,你要手机做什么,我的借给你。” 余景有些麻木地给易宗游的号码拨过去,关机状态。 他想给薛非寒打,但是不记得对方的手机号。 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余景哽咽着起身。 “我去找找易宗游。” “你别那么犟!”蒋竟轩提高声音。 “我只知道医生说了不让你随意下床走,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珍惜吗?!” 余景的肩膀微微塌软下去,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淌,算得上是乞求。 “你让我出去吧,让我出去十分钟,我想知道易宗游在哪里。” “我想去找他,求求你…” 蒋竟轩深呼一口气,“我扶着你,哪里不舒服了赶紧说及时说,知道吗。” 余景点头。 凌晨三点的医院比平时人少一些,走廊很空,蒋竟轩扶着他去了护士台,听着值班护士说那句同样的话。 “不好意思,这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们没有权利告知您。” 余景不死心地抓着前台冰冷的台面。 “我不去打扰他,就想问问他伤的严重吗,醒了没有。” “抱歉,我们真的无权告知,这是病人家属要求的。” 余景黯然垂下眸子,“好,麻烦你了。” 蒋竟轩也不忍看他这副模样。 “你先养好身体,易宗游他要是醒了肯定会找你的,对吧。” 余景还是垂着眼没说话,他不敢思考,也不敢想。 自己当时被易宗游紧紧护在怀里,还昏迷了一个月,那他呢。 像蒋竟轩说的那样,他醒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找自己的,那为什么没有。 这段时间余景几乎不和人交流,吃饭也很少,唯一固定不变的就是去前台问关于易宗游的那个问题。 得到的回答都是相同的。 抱歉,我们无权告知您。 人本来就因为生病瘦了一圈,现在又吃不进去饭,陈策看着他逐渐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愁。 “小景。” 余景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易宗游的情况是一回事,你的身体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能因为担心他,就这样消沉下去啊。” “你说他要是现在来找你,看到你这模样,那不得吓一跳?” 陈策左劝右劝,余景最后只是点头说一句好,整个人看起来黯然到了极点,很沉默。 这个角度往医院楼下看,正好是入口楼梯。 男人从一辆黑车下来,余景怔了下,转身就往病房外面跑。 “哎你干嘛去。”陈策还没反应过来,“今天不是去过前台了吗?” 话是这么说着,他还是不放心跟了上去。 等电梯太慢,余景直接从七楼楼梯一口气跑下去,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薛非寒!” 余景压抑住呼吸,在对方即将进电梯之前喊停了他。 薛非寒看到余景之后先是一愣,然后流露出种难以名状的眼神。 带着怜悯,夹杂着无法诉说意味的眼神。 “小景,你身体好一些了吗?” “易宗游呢,他是不是还没有醒,伤的很严重对吗,他在哪。” 余景整张脸苍白,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身躯微微颤抖看上去像是支破碎的花。 看着他这副模样,薛非寒的嘴动了动,缓了很久,才轻声道。 “宗游他已经醒了。” 闻言,余景松了口气,又问: “他是哪里不好吗,为什么我打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也见不到他。” 薛非寒沉默。 “我可以见他一面吗,不会打扰到他休息,远远的就行,隔着门,隔着玻璃,都可以的,我能见他一面吗?” 薛非寒喉咙像是哽住,艰难的,很轻地说。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余景的身体顿时僵住,仿佛被抽走魂。 他努力捏着颤抖的指尖,“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宗游现在连他爸妈都不记得,医生说是脑外伤后遗症,因为后脑创伤严重,影响了主管记忆神经。” “不过已经在治疗了,也有恢复的可能性。” 这段时间易家上下忙碌,秦莉兰几度哭到昏厥,身体也跟着病了。易昌先是全面封锁了易宗游失忆的事情,免得有心人趁机做文章。 而后又彻底把彭家连带着有关联的人全都在京市清除了,死的死逃的逃。 薛非寒说话时不敢去看余景的眼睛,一眼都不敢。 他刚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接受不了,觉得恍惚不真实。 接下来是长久的静默。 余景怔在原地,一滴泪也流不出,他似乎是还没有接受这句话的含义,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陈策赶了过来,他才麻木开口。 “我能见他一面吗。” 薛非寒沉默两秒,难以启齿道。 “宗游三天前就已经被接去纽约那边的医院了,我…今天是来替易叔转交些材料,等下就走。” “我暂且也还见不到宗游,可能没办法帮你,对不起小景。” “还会回来吗?”余景声音轻到听不见。 “可能吧。” 可能吧。 余景的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蹲下双手捧住脸,泪水就从指缝里淌出来,砸到地上晕成一片。 直到这一秒钟他才后知后觉领略到薛非寒那句话的含义。 易宗游忘掉他了。 易宗游走了。 易宗游真的走了。 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话,牵手。 最后一次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那样真切,温和。 他给自己的桃子茶加了糖,说会办场婚礼。 易宗游给自己最后的拥抱,是在坠入悬崖的那一刻。 原来那是,最后一面。 —— 六月初,夏日傍晚静谧悠长,槐木生长指向楼宇错落。 华灯初上时分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 “注意安全,小景。”陈策拍拍他的肩。 “好。” “落地要在群里报备一声,虽然可能有时差,我们看不到。” 何乐为又说,“但必须要报备,省得丢了你,我们可飞不到瑞士。”
第105章 有人一笑坐生春 余景浅笑,“我又不是小孩。” “跟小孩没关系。”陈策指了下脑袋,“跟这里有关系。” “……” 蒋竟轩看着他。 “还会回来吗。” “可能吧。” 四个人都沉默一会,无声地拥抱了下。 最后余景在陈策即将嚎啕大哭之前,赶紧坐上了出租车。 导师说交换生名额会保留在暑期之前,他同意了。 行李办了托运,在这之前余景去了趟风华悦府,拿走自己的东西。 这是他和易宗游曾经的家。 模样,味道都和记忆里没什么不同。 阳台落地玻璃窗前倒影出枝丫的影子,随风摇晃着,余景盯着地上那一片阴影看了会。 想起来去年在悉尼的那段生活,也是这样的夏天。 他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收拾起来才发现房子里自己的东西竟有这么多。 每一样余景都没有细看,机械般地往箱子里放。 他不敢看,尽管这段时间已经近乎麻木,近乎失去痛觉,但这里承载了太多太多回忆。 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麻木自己。 直到触碰了那幅画—— 初春季节的下午,男人坐在书桌前工作,余景把这个画面定格绘下来,右下角落款一行字。 有人一笑坐生春。 那天下午,易宗游给余景额头的伤上药。 “要是留疤的话,会不会很丑。” “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算卦。” “好吧,那你算算我这里会留什么样的疤痕。” 男人怜惜地在他额角亲了亲。 “和我的吻一样。” 一滴冰凉落在画框角落,余景抬手抹去,把这幅画也放进纸箱。 “易宗游,你对我真好。” “嗯,只对你好。” “易宗游,你心口上的纹身是什么?” “是你。” “易宗游,你过生日为什么没许愿。” “因为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泪水汹涌而出。 你说每个冬天都会陪在我身边,是假的。 去往机场的路上,司机师傅大概是个港迷,车内电台里的歌都是港风曲子。 夏夜清凉,余景迎着车窗外吹进来的风,醒脑。 原来长大后可以听懂很多歌。 电台传来温婉的粤语,流转着岁月感,像是一张老唱片。 几多晚逝去了也不返 那份憔悴已深陷发肤之间 夜夜在冀盼既凄艳又弥难 若是没有冀盼要怎办 —— 十月初的京市,秋老虎威力不可小觑。 昏黄的斜阳大片落在T2接机口。 “余景,半小时了,你这人刚下飞机,脑子还他妈在天上缺氧呢?” “迷路就迷路,别给我找这烂借口,京市机场一直都这个布局,没变过。” “接你?我倒是想插个翅膀进去接你。” 陈策握着手机,一脸恨铁不成钢。 “快找个面善的好市民问路,麻溜出来。” 五分钟后,余景推着行李箱成功逃离京市机场。 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寒暄,因为根本不用寒暄—— 自他出国,寝室另外三人纠缠他的程度好比粘人的女朋友。 视频电话两天一打,余景仿佛谈了场异国恋。 还是同时谈三个的那种渣男。 陈策哐的一声盖上后备箱,叼着烟谴责。 “都怪你,待会去晚了我肯定被罚酒。” 余景系好安全带,弯起眼睛抱歉笑笑。 “好久没回来,不大认得路了,我记得之前T2的指示牌不在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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