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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玉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地方进行了全面调查，对这块大的离谱的地皮上的建筑有所了解。而从他所得的数据来看，这所孤儿院投入的资金和表面上的设备实在是不太相符。而更让他在意的，则是这些早年的信息来的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他在飞机上时就对着燕子桥的平面图看了又看，觉得拉着陆恒来个夜探孤儿院属实是有些不太靠谱。 也就在这时，身旁坐下了一个熟悉的女人。 “顾先生？真是巧啊！”殷娇娇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顾明玉看着她，并没有错过那微缩的瞳孔和有些紧绷的下颌。 “确实巧。怎么，去旅游？”顾明玉说。 “是这样······”殷娇娇很快反应过来，又换上了一副有些疲惫委屈的神色：“这些日子里确实是有些累······阿升他，对我始终是有些冷淡······我，我就想放松一下心情，于是就请假出来散心了。难不成顾先生也是这样？” 顾明玉笑了笑：“那倒不是。前几天和陆总一起拜访了陆家，就想着结婚这件事也该向我父母知会一下。” “原来是这样，”殷娇娇也娇憨的笑了笑：“那怎么不见陆总？” “他临时有点事，说是要给我准备惊喜什么的，会晚几天。” “这样啊，您和陆总真是恩爱，真好啊······”她似是想起自己不顺的感情，黯然神伤起来，也不再说话。 顾明玉自然体贴的不再开口，两人间便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而另一边早在顾明玉发现殷娇娇的剎那就被毯子眼罩捂了一脸的陆恒，悄悄的露出一双眼睛，冲着顾明玉眨了眨。 顾明玉敲了两下手指。 殷娇娇当然是不可能跑来放假的，恐怕卢升现在也已经不在公司了。他们两个就如他和陆冉一样兵分二路，上了这趟飞机的殷娇娇，有可能是出于卢升的指示，但更多的应该是她自己的目的。她从卢升那里知道了什么，又或是殷氏背后有了什么动作。 顾明玉一边假寐一边思考。在飞机落地后被电话轰炸时，他也并没有忘记殷娇娇的事情，因此做了一些准备。 果不其然，第二天夜晚，她出现在了燕子桥孤儿院。 顾明玉猜测，殷娇娇之所以会和卢升交往，恐怕就和卢升找上他一样别有所图。卢家和燕子桥孤儿院的联系是间接的，从他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卢家资助了位处H市的乐居福利院，而乐居实际上是燕子桥手中的势力之一，相当于分院。 燕子桥孤儿院的建立早于卢家崛起多年，陆恒研究了燕子桥的资料后对它的评价是“人才培养中心”，说明它所出的孤儿大多是精英分子，而那些并没有什么太大成就或是突出能力的孩子，全部都被送去海外“留学”了。 这些外出“留学”的孩子，少有音讯，更遑论反哺孤儿院。这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在单方面的“输送”······ 也难怪陆恒会露出如此冰冷的表情。在他看来，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处在一种高压的强制性精英教育环境之下，十八岁之前便能够崭露头角的大多是一些天生的人才，更多的孩子都是平凡普通的，而偏偏这些普通的孩子被选上“留洋镀金”，最后声音全无，毫不客气的说，这简直像是在“贩卖”。 而在他们这些早就知晓孤儿院有猫腻的人眼中，无论事实如何，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顾明玉更能够在心中定论，因为他的母亲不仅出自这所孤儿院，更是在海外建立了她不清不楚的势力。 那么卢家在这所孤儿院背后的势力中又处于什么地位呢？是单纯的投资人？大佬的小卒子？还是像卢骓在陆氏工作时那样，从一开始的打工人，逐渐向上发展，最终成为了孤儿院背后势力的一员？ 顾明玉不能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卢升确实知道有关这所孤儿院的事情，而在确认卢升回到G市后，他大抵能够确认是殷娇娇从卢升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最后出于自己的目的找到了这里来。 她又想找到什么呢？ 顾明玉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盯着殷娇娇。更多的就等陆冉上卢家转一圈，看看卢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卢升又是为何突然开始着急。 而另外一边，陆冉和陆羽也在酒店中等来了深夜致电的齐花。 齐花约他们在酒店外不远处的一座公园里会面。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公园，见到了她。 她穿着常服，长袖上衣和碎花裙子看上去洗的有些掉色，穿着拖鞋，露出的小腿和脚腕处有着几块明显的淤青。她的神色看着要比白天更加阴郁麻木，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 陆冉和陆羽都皱了皱眉头。 他们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在一旁坐了下来。 齐花稍微打起些精神，说：“您白天来买表的时候，说这是要送给卢先生的礼物。您说的卢先生，是指卢升先生吗？” “不错。”陆冉冷笑了下：“难得到这里来，自然要拜访一下。怎么，你认识卢升？” 说着他十分明显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眼神中透露着明晃晃的不信。 “我和卢公子的父母有过几面之缘，他的母亲救过我。”齐花面无表情的答道。 “哦······那可真是稀奇，所以呢？”陆冉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恨他们，所以听到您想要找卢家麻烦时，我来了。”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说卢升的母亲救过你，却又说恨他们？” “他们害死了她！”齐花突然激动的喊了一声，随后喘不上气似的大口深呼吸，把一旁的陆羽吓了一跳。她忍不住上前拍拍她的背给人顺气：“冷静点冷静点，那两家伙干了什么好事？正好我哥看卢家不顺眼，有什么就说。” 齐花喘了一会儿，平静了下来，她的眼神中卷起的汹涌波涛缓缓蛰伏了下来，又恢复成了一片平静的荒漠。 “我小时候，父母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我被亲戚送到了福利院。那个福利院很严格，我们每天都要学习很多很多的课程，然后参加考试，考的好的人，会得到‘奖励’。我的两个朋友，她们是天才，一直以来稳居第一第二，而我比她们差的不少。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因为我们是在同一天来到福利院的，她们是我最早认识的朋友。” “我其实一直有些自卑，很羡慕她们，所以一直努力的想要追上她们两。直到有一天，小云不见了，我和小夏去找她。她躲在一个狭小的储物间，浑身赤裸，身上白的红的乱七八糟，还有不少淤青。我被吓傻了，小夏抱着她不说话，只默默的哭。” “那一天，我才知道所谓优等生的‘奖励’是什么。院长带着她们这些早慧的天才给福利院的一些投资人看，让她们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其他的东西，来取悦他们。我很害怕，又在心中庆幸。我是个卑鄙的小人，只敢缩在两位朋友的背后，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是在小夏计划逃出福利院时，跟着她们一起走。我们抓住大人们交接工作的空子，往床铺里塞枕头，趁着天黑跑了出来，一直跑到市区里的一个公园。那个时候我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又累又饿，就在这个时候，公园里的一个大姐姐给了我们一些食物。” “我们告诉她发生的事情，她看上去很震惊，最后她让我们先躲到她家里去，等她找到了证据再偷偷报警，不然警察很可能不相信这些事情。我们听了她的话躲到她家。躲了好几天，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进来了，他叫我们不要怕，说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姐姐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回来，就拜托他来照顾我们。” “他把我们带出了屋子，交给了警察。” 齐花捂住了脸，肩膀猛烈的抖动着。 陆冉和陆羽早已收起了之前不正经的神色，一脸肃然的看着她。 “我们回到了福利院，白馨姐死死护着小夏，小云在尖叫着求饶，有个老头把她们拖走了，我听到她们在尖叫！那个男人冲过来又被按倒······”她的手指紧绷着，无意识的撕扯拽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低沉：“我坐在那里看着，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没有做······” 陆羽的嘴唇张了又张，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阻止她的动作，却根本扯不开。 齐花猛的抬头攥住她的手腕，眼中燃烧着的奄奄将息的火光，照亮了她扭曲的神色：“够了！足够了！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真的恨卢家，你们又能够做什么！我已经活够了！她们全都告诉我要好好活，但是我怎么能够好好活！？” 陆羽的手腕被她攥的生疼，然而不等陆冉上前，她就松开了手，瘫软在了地上，喃喃道： “我不在乎你们能做什么，我只是想说出来，够了，够了······啊，啊，还有一个人，一个我能够做到的······”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神色恍惚了一会儿，默默地抬脚就走。 陆冉拽住她的手腕，指示着陆羽接过通话中的手机。 而另一边，在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中，顾明玉和陆恒看着投影屏上的无声哑剧，再难有轻松的神色。
第33章 围炉夜话，打虎牢龙 在陆冉看来，等待往往是一种形式上的按捺，是为了谋求目标实现的一种手段——而对于另一些人，对那些无力冲破囹圄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种煎熬。他们目睹着仇恨日夜滋生，却只能堆集燃烧于己身，最终烧掉痛苦的理智和全部。 齐花就是如此。 陆冉盯着她的眼睛，“左白馨和我的妈妈在孤儿院长大，她一直以来保护着我妈妈，让她安全的离开了孤儿院，读上了大学，遇上了我爸爸，有了幸福的家庭。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自她失踪以来，一直坚持不懈的找她。然而最后，她只在医院见到了她的遗体。她带着她的遗体回了家，葬在了她所能见到的地方。” “她们曾经那样想活，曾经那样保护你，那你呢？” “············” 在意外接到一颗燃烧多年只余微弱火光的仇恨种子后，陆冉觉得不必再等了。 义愤填膺的陆羽和通讯对面的两人也如此认为。 “但是我并不认为你们需要跟我一起冲锋。”陆冉拧着眉头道。 另一头的顾明玉挑挑眉头，手速飞快的切着显示屏，他语气颇有些无奈道： “我们要是不去，殷娇娇可能真的要在燕子桥孤儿院里演恐怖片了。” 他一心三用，一边跟陆冉侃的天南海北一边盯着投屏一边在手里画出她的行动路线。得益于爹妈给的聪慧大脑，他游刃有余，且还有心思跟陆冉嘴碎各种骚扰段子。 陆冉只觉得无奈又甜蜜，难得有些摸不准顾明玉的想法。而倘若他能到现场看一看顾明玉的“晚班”画面，大抵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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