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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对了……”记起来正事,叶筝停了下,说:“前几天去你家,被狗仔拍到了。” 黎风闲:“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邮件了。”叶筝将照片和邮件里的细节都跟黎风闲说了,包括上面留有的电话号码。 “不用管他。”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黎风闲像是挺不在意,要叶筝不要多想。 “我只是担心会连累你……”叶筝说。 “连累?” “是啊。”叶筝头仰后,垫到枕头上,看着顶上贴墙的壁灯,“你也知道,现在网上的人基本都在骂我,要是你也……”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叶筝。”黎风闲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没有、也不会连累我。” 倾斜的灯影逐渐在叶筝眼里汇集成一个明锐的点,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和刺激,他合上眼,那个光点依然存在,像根植在了他的角膜里。 这一刻,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告诉黎风闲,狗仔不会那么心慈手软,他们要流量、要钱,为了这两样东西可以倾尽一切下作恶浊的手段,随随便便将一个人往最糟劣的深潭里推。再比如,和他这个有“霸凌”前科的人沾上关系,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也会被轻易猜测成一个共犯。 他舍不得黎风闲这样的人被狗仔描述成一粒陷于泥涅中的白沙。为了不让黎风闲听出异状,叶筝语气松快,“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过两张照片嘛,也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不聊这个了,”顺势转开话题,叶筝问起了艺术节的事情,“对了,闲庭这次打算演哪两齣戏?” 听出他硬倔地想要岔开这件事,黎风闲也顺随叶筝的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西厢记》和《蝴蝶梦》。” “那你是唱《西厢记》吗?”叶筝记得自己看过薛淼唱的《蝴蝶梦》,袖中一抹红帕飞来,实在叫人难以忘怀。 “对,我也有一段时间没上台了,所以要提前排练。”黎风闲说。 “说起艺术节,”叶筝后背蹭着枕头往下滑了一截,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手机调成外放模式,放在枕边,“那会儿我在文艺汇演后台晕倒,是不是挺丢人的……听我助理说我还吐你身上了……” 电话那边也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叶筝会提起这件事,“生病了,很正常。”黎风闲说,“吐完你就睡着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有段时间我老做梦,梦见自己在酒店,外面下着大暴雨,然后有个男人背对我坐着,肩胛骨上有个纹身……”说到这,叶筝也觉得好笑,“我就真以为是个梦。没想到是高烧烧傻了,”感怀一样,他轻声道,“原来我在那时候就见过你。” “如果不是我助理想起来要跟我说,”叶筝又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通话里沉默片刻,黎风闲很平缓地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所以你还会告诉我吗?”叶筝侧过身,对上手机里的通话时间,数字一分一秒地增长着,“关于那天的事,你是怎么带我回酒店的。” 黎风闲有一会儿没说话,空气安静数秒,他把盘在他脚边呼呼大睡的火锅抱到了床上。卧房灯开得很暗,在叶筝举出这样的问题之后,黎风闲难免会想起那日的场景。于是一个清晰连贯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构建延伸。 文艺汇演当天,距离闲庭演出之后的半小时,黎风闲从休息间卸妆出来,时间他计算得刚刚好,后台直播显示叶筝的表演已经结束,下一轮要上台的单位是一组由大学生组成的交响乐团。 整个后台过道都塞满了人,助理推着移动衣架东来西去,不断有高高低低的乐器在调音,全程肉竹嘈杂,走到半路时,一个挂着对讲机的女生忽然逆着人流跑起来,她一手扶着麦克风,擦过黎风闲身边时,有股很淡古龙水味,嘴里急促地在喊,“叶筝晕倒了,他助理呢?你有他助理电话吗?打一下,赶紧的。对,在C出口。” 旁边就是闲庭的休息间,听见工作人员的话,黎风闲收回门把上的手,径直走向前,在一堆用以装乐器箱子里穿行而过,心跳响个不停,拨开熙来攘往的人群,他在一个出口的门边见到靠坐在墙角的叶筝。 从舞台上带下来的妆容都盖不住叶筝发白的脸色,额发被横流的汗水浸脏,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上半身一套白色西装,领带被随意抓开,是条力尽筋疲的弧形,松松地圈在他的领口。 围在出口附近的几个大学生想将他扶起来,但都是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是好,另外后排的几个男生也在往这边走。 “诶,那是谁?”一个男生问。 “不知道啊,应该是刚才从台上下来的那个吧,叫叶什么来着……是个唱歌的。”另一个男生回他。 “他是晕了吗?” “好像是,要不要先把他扶起来?” “扶起来吧,在地上挡着路。” 其中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走向前,想将叶筝从地上架起,但黎风闲动作比他快,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越过好几个人,直接拦腰把叶筝抱了起来。边上几个闻风而动的大学生正在掏手机,想把过程拍下来,一抬头,却见黎风闲很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麻烦让一让。” 他声音平直,似乎连要阻止的意味都不曾有,但几个想要拍照的人都顿住了,拿着手机惘然失措,还是一个短发女生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替他推开C出口的大门。 怀中人体温高得可怕,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的热意。门外就是停车场,黎风闲解锁车门,把叶筝放到后座,手腕忽然被人很轻地拉住,叶筝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喉咙干哑得听不出原声,燥热的温度似乎连他的思维逻辑也一并烧得稀里糊涂,“……别、别去医院……有记者……回家……”叶筝头顶着另一侧的车门,两条长腿歪下来,像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睡姿,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松开手,说:“直接回家……小羊……” 黎风闲回到驾驶座,后视镜里的那人还坚持着不去医院,口中一直在重复“不要去医院”这句话。 左手搭上方向盘,黎风闲只好将车里的导航从最近的医院改成酒店。 车驶出大会堂,黎风闲戴上蓝牙耳机,给姚知渝拨了通电话。 “喂?”应当是还在睡梦中,姚知渝气很冲地说,“有事儿?” “凤凰湾的酒店,帮我准备一间房和医生。”黎风闲说。 “啊?”那边像是清醒了一点,“你要酒店干嘛?”姚知渝愣了下,又说:“不对,你要医生干嘛?” “有人晕倒了。” “晕了去医院啊,去酒店干嘛?” “不方便去医院。” “谁啊?闲庭的人吗?” 黎风闲又望了一眼后视镜,“能安排吗?我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行吧,我给酒店那边打个电话……凤凰湾是吧。” “是,麻烦你了。” “嗐。人没事吧?” “发高烧,还是叫个医生来看好一点。” “行,我知道了。” 车停到酒店门口时,叶筝手机疯了似的响,黎风闲绕到后座,拿出他的电话。来电显示:小羊。 和刚才喊的名字一样。黎风闲接起电话,那边呼脸就是一顿急骂:“我的娘啊!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人呢?工作人员说你晕倒了,我又他妈找不到你!叶筝你要吓死我吗?你——” “你好。”黎风闲不得已打断他,“叶筝刚才在后台晕倒了,我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电话里静了许久,而后是一个深深的抽气,他听见那位叫小羊的男士问,“哪家酒店?我现在过来。” “凤凰湾瑶台酒店。” “行,我一会儿到。” 姚知渝大概是把黎风闲的手机号和车牌号都发给了酒店,他一下车就有酒店的接待人员过来带路,还贴心地准备了轮椅、毛巾和口罩,他将口罩戴到了叶筝脸上,然后把他抱下车,放到轮椅上,一路乘电梯进楼上的商务套房,黎风闲谢绝了酒店工作人员的帮忙,对他们说,医生来了的话,可以直接打内线电话通知他。 经过姚知渝的吩咐,酒店工作人员也没多问,只答应黎风闲好,随后便关门离开。 没有人扶着,叶筝歪栽在轮椅上,黎风闲想过去抱他,手刚碰到叶筝的腰,叶筝突然推了黎风闲一把,抬手捂住嘴巴,喉管抽搐两下,绝望地吐了出来。 尽管他已经有了推开黎风闲的动作,可喷溅出来的呕吐物还是沾上了黎风闲的衣服。没有可以更换的衣物,黎风闲只好把自己的上衣脱了,扔到卫生间的水池里,再出来把叶筝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搀着他从轮椅转移到床上。 十分钟后,医生来了,替叶筝检查体温,又开了退烧药喂给他。途中叶筝好像醒了一次,还下床走了两步路,在窗边梦游一样站了一小会儿,有些痛苦的,之后又自己回到床上,沉呼呼地睡着了。 听完黎风闲的讲述,叶筝头都大了,“这么丢人吗?”他摸摸耳朵,烫的,有什么从皮肤内里烧了出来一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以为是做梦,梦见了……一个男人。” “没什么丢人的。”黎风闲说,“谁都有生病的时候。” “唉,你说,这就是缘分吗……”叶筝感觉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鼓缩着,带几分的不可置信,“居然那时候就见过了……” “又或者有一个更浪漫一点的说法。”叶筝道。 “是什么?” “叫,命中注定。”
第106章 插曲 “陈老师就是偏心吧。” “我看也是,怎么可能放着周海不选选他啊……” “算了算了,到时候丢脸的又不是我。” 人声擦过楼梯弯角。 晨曦自雾里破茧而出,系在窗棂上的白条应风鼓动。温别雨到梯级边坐下,手向后反撑着身体,砖是冷的,蛇虺一样吸食他掌心的纹路。直到言谈消失在楼道里,他缓缓把腿伸直,后脚跟磕在台阶边缘,眼低着,盯住下层的花墙看,那里有透射进来的光锥。 疲乏地,温别雨一个人坐了良久,像历经了无数个白日与夜晚,要起身时,眼前折光忽然缭乱起来,脚下滑软不踏实,失足感穿刺进他的大脑。顺着惯力,温别雨一连栽了好几级,头猛地撼上花墙。 十分诡奇的,五感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嗅觉,他闻到了墙下、低迷潮湿的霉斑味,然后才是触觉,脑侧、骨裂般的钝痛,自肌理和筋骨间流出。 在地上躺了几秒,牙关里吐出气,温别雨扶着墙站起来,手摸上要处,那里已经迅速鼓起一个包,按着软软韧韧。他又转动了一下手脚,所幸,无酸无痛,没有伤及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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