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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立即翻找出邱泽照片给他看,眼神充满期翼。晏山想了想,实际都不太是他喜欢的风格,看小隐是个固执的性格,便随口答一句:“这个吧。” 小隐不屑收回手机,说:“不愧是直男审美。” 晏山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余从院里的厨房出来,端着一大碗不锈钢盆,冒出一扑扑白气,腾飞出浓郁的卤肉汁水香,激得胃立即朝下坠得发疼,晏山坐了很久车来古镇,早饿得两眼昏花,油花花的肉肥瘦相间,汤汁表面闪着亮,几颗卤蛋也是肥嘟嘟的。老余说今天招待台湾同胞,特意大显身手学了卤肉饭,第一次做,不知味道如何。 老余将长发扎了起来,围着一个熊猫样式的围裙,特别和蔼,又容光焕发的。媛姐从伯恩山身边疾步飞蹿而来,手中已多了碗筷,盛了米饭就要浇灌卤肉,不忘夸赞道:“老余,你简直就是厨神。” 厨神颇为自得地笑了笑,几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卤肉饭,阿轩说这卤肉饭真有他爸爸做的味道,他在北京旅游时也吃过一次卤肉饭,滋味完全比不上老余。 媛姐说:“老余的厨艺可是远近闻名,我们都叫他应该在镇上开家餐馆。” “我没那个精力。” 晏山吃第三碗饭时,院门口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老余叫他杰森,他一进门就嚷饿。杰森站着干完一碗卤肉饭,老余说饭不够了,他就再配了一个冷掉的大馒头,吃得生猛,简直是在用牙撕扯馒头,看得晏山后颈都酣畅淋漓,呆了眼。小隐淡淡说习惯就好,杰森每次吃饭都像饿了三天。 除去台湾的阿轩,其余三个都像住了很久,彼此之间十分熟稔,杰森说晚上出去喝酒,带阿轩体验内地的酒桌文化,看和台湾有何不一样,阿轩笑笑说他在台湾很乖,不怎么去酒吧,小隐说她可不信,湾湾人都很会玩啦,何况你长得有点像钟汉良,该很受欢迎吧。 晏山也被拉着一起,初次聚会不去不行。他本来想去纹身店附近逛一逛,来场偶遇,计划打破,只得跟着几人去喝酒。 夜晚的古镇寒风愈发冷冽,晏山走出来才觉衣服穿少了,又懒得上楼添衣服。踏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路边缝隙随时冒出一簇花或杂草,窄墙拥着并不宽敞的路面。民宿位置较偏,附近只一家小卖部点着灯,顾客稀少。一行人往前走,灯光才逐渐增多,到了古镇中心,彻底人声鼎沸起来,一路遇见好几个摆摊的人,扯了一张布就躺倒在地上,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晏山初来,看什么都新奇,路过一个摊位就停下来瞧瞧,选中一条手工做的项链,价格也不贵,吊坠是一只巨大的紫色蝴蝶,翅膀斑斓。 喝酒的地方叫飞岛,店面不大,只有零星几张桌子,但前排空旷处挤满人,都站着喊着,有乐队在台子上表演。舞台很小,乐队站上面比底下的人也高不出多少,四个人就能把台子站得密不透风,再上去一个人都得栽下去。 刚进去时,一个欧洲面孔的外国人正抱着话筒鬼哭狼嚎,扯着沙哑的嗓子用蹩脚的中文单词唱歌,不时抚摸他圆润的啤酒肚。晏山听半天,终于听懂他在唱“内裤,内裤”。全靠其余几个乐手力挽狂澜有了点调,但晏山看底下听众看得很爽,瞎乐。 隔了一会,老余上去把外国人踢飞下台,夺了话筒,换了一个鼓手上来Jam。 晏山问:“老余就这么把人赶下去了?” 杰森回答:“飞岛是老余开的,他想踹谁就踹谁,不过这老外是他的朋友。” 晏山不说话了。老余竟然是唱重金属的,其爆发力的震慑之大,前排几个年轻人开始排甩,手中酒液爆炸似的散落,视野中一片白花花。 杰森说:“今晚是飞行员解散纪念日,老余有些伤感,他一伤感,人就疯了。” 晏山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癫狂,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智的,如果不偶尔完全抛弃理智,那么会永远陷入癫狂。 小隐在和阿轩在玩男生女生配,头摇来摇去,小隐玩不过阿轩的台湾游戏,频频罚酒,缩在椅子上喝得脸颊发红。休息期间小隐偷偷靠到晏山耳边哀叹,说她本想灌醉阿轩,逼问他是否承认“一个中国”原则。 晏山笑说:“要是不承认呢?” “不承认?”小隐说,“没有想过,也不能让人家游回去......不过我觉得阿轩蛮单纯的样子,他连脏话都不说,最多说一句‘你很坏诶’,我靠,这也太可爱了。” 单纯?晏山更是发笑,刚才阿轩问他们玩不玩ins,在场只有晏山有账号,于是和阿轩互换,发现阿轩账号上的照片许多半裸肌肉照,虽说这无法下定义阿轩一定是玩咖,但大概和单纯相去甚远。 晏山站到人潮的最后一排去,选了一根柱子,刚好倚靠着,喝着酒看老余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蠕动的蚯蚓,在躯体里扭转,长发把老余整张脸遮盖住了,又甩起来。老余大概快四十岁,平时在民宿围着熊猫围裙做饭、养花,却也拥有发疯的机会,晏山不禁想象自己的四十岁。 四十岁,那时的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老余宣布今晚会有一支神秘乐队空降飞岛,现在正从机场赶来,底下爆发出欢呼,晏山听见身前的人嘴里蹦出无数个乐队的名字,他并非忠实的摇滚爱好者,因为以前被朋友硬拖去看现场,才认识一些大火乐队。 晏山侧头望向窗外,看见隋辛驰在飞岛外,靠墙站在一堆人的中间。他竟然染了银色的头发,好像从月亮里偷来了光泽,全部盈满在他的身上。 晏山有一瞬间僵住了,随即把心稳下来,步履缓慢地走到门边,踩中一块湿漉漉的碎石,把脚心弄得好痒。他的眼睛定在不远处红砖墙面的爬山虎上,在心里数了五秒,又好像熬过了五百秒的时光,一颗心缩成鸡蛋,再涨成气球,反复之间要把身体压垮似的。 果然一道斜影从边上过来,隋辛驰的声音如愿响起。 “晏山?” 晏山把眼神移下来,他刚才看到的植物是什么颜色?他张大了嘴:“隋辛驰!我们怎么总是在偶遇。” 之后他就笑了,纯粹被自己拙劣浮夸的演技逗笑。但似乎隋辛驰没有看出来。 ---- 宝宝们 下一章入v啦!周二更两章
第23章 人潮涌动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隋辛驰戴眼镜的样子,一副无框的眼镜,镜腿是银色的,方形镜片,高鼻梁把眼镜稳稳托住,低下头也不会朝下滑。晏山和隋辛驰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挡住了进门的路,于是往旁边让,晏山坐在了一只木箱上,踢着路边躺倒的酒瓶。 晏山仰着脖子,两手插在衣兜里,从下往上地看隋辛驰,瘦长的一条,抓过的银色头发让他看上去像是会出现在涩谷的模特。晏山想起隋辛驰提过的日本前男友,他们的风格有些相似,不知道谁影响了谁。他之前从隋辛驰的ins里翻出很久之前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前胸的纹身照,艾特的是一个日本模特。 隋辛驰不是会删除前任照片的一类人,可见他的豁达和不在乎,晏山的云端里也还有几张和前任的合照,但其实并不能立刻想起他们的名字,更多只是纪念,他向来不删任何照片。晏山被前任拉黑过,全平台无一幸免,以至于他无法要回一件钟爱的刺绣棒球衣,衣服是在古着店淘到的,找不出第二件,现在回想依然痛心疾首,所以说人为什么要执着毁灭过往痕迹,好像否定了就能重活一次。 买买前段时间在朋友圈发布毕业展览的视频,隋辛驰的台步属实是独具特色,走得如同一阵凌厉的旋风,他平时走路也是这样走的,眼睛就盯死在舞台最前方,眼里不会有任何人。他的长相和气质多少弥补了台步的生疏,买买说这已是苦训两天的结果。 晏山看着隋辛驰的眼镜,问:“原来你平时都戴隐形眼镜?” “没有度数。”隋辛驰说,“我做过手术,但总改不掉虚眼睛的习惯。” “我小时候天天躲在被子里看书,就用手电筒照着看,神奇的是没有近视。”晏山眨了眨眼睛,“算不算天赋异禀。” “我小时候连电视都不经常看的,但某一天视野就突然模糊了,那我这算什么,天生缺陷?” 晏山佯装哭丧脸,拖长了嗓音说:“小可怜哦。” 隋辛驰忍不住笑:“讲话怎么突然台湾腔。” “刚刚认识了一个台湾同胞,他讲话太具有传染性了,我保证你跟他聊上几分钟,说话也变很嗲。” 隋辛驰夹着嗓子说:“是哦?” “是啦。”晏山回敬他,“在菲律宾怎样?” 隋辛驰说:“你知道最传统的纹身方法是怎样的吗?” 晏山摇头。 隋辛驰解释说,要先将动物骨刺绑于木棒上,再让尖端沾上墨水,以小锤不断击打骨刺使墨水渗入皮肤,最终形成图案。晏山听得龇牙咧嘴,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也开始疼痛。隋辛驰说他专门去部落找到使用这种方法纹身的年迈女士,她细纹满布的脸庞两侧皆是部落的图腾,下嘴唇凹陷得几乎消失了,满是褶皱的双手像干裂的泥土,挥动铁锤的样子却十分娴熟矫健。这似乎是隋辛驰肉体所经历过的最痛的体验之一,有几次他甚至想叫停。 晏山觉得此过程稍显残暴,问:“你纹在哪里?” “小腿上。” 于是晏山紧盯隋辛驰的小腿,隔着裤子布料看出疼痛遗留的痕迹。隋辛驰说他纹了一只鸽子,纪念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外国朋友,纹身的前一周才听闻他的死讯,用最原始的方法会让自己记住疼痛,这是肃穆的。隋辛驰是如此重感情的一个人,晏山不禁十分触动,觉得内心忽地充盈了成片太阳烘晒过的水流。 这时飞岛内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人,人都涌出门外聚集,各自为阵营聊天,隋辛驰又去酒柜扫了两瓶酒,分给晏山一瓶,刚才和隋辛驰站在一起的几人从不远处靠近,隋辛驰简单向晏山介绍了他们。 温小妮是隋辛驰驻店的纹身店的老板,中长头发,又瘦高,又白,五官把一颗鹌鹑蛋似的脸填满了。她并不爱说话,几人中一个寸头男生兴奋地讲着乐队八卦,震碎伦理道德的趣闻轻飘飘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譬如哪个乐手和粉丝在后台玩“多人游戏”,紧接着就上台演出,乐迷以为他生病,殊不知只是太虚脱。说出来都是家常便饭,总之人类的确可以无下限。 晏山听腻烦了酒精和性的融合会造成多么石破天惊的后果,他看向正在抽烟的隋辛驰,觉察出他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 “隋辛驰,我们进去吧。” 接着,晏山不等隋辛驰回答,隔空拉住了他的手腕,穿梭过门口的人群。隋辛驰从后面盯着晏山的背影,恍惚间好像踏入的是云雾环绕的森林,他迷茫在无数条岔路中,晏山牵住他,就能带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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