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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隋辛驰怎么没告诉你啊?他好像都死了有两周了。因为你在泰国所以没说?但是想想这事告诉你也很突兀。你说他怎么死的?是不是吸嗨了?还是自杀,你不是说他经常用这个威胁隋辛驰。” 晏山觉得谭兹文的喋喋不休实在恼人,让他没有空间思考和喘息,于是他说要去卫生间,实则到门口抽了一支烟,思索再三,还是给隋辛驰打去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湛城。 隋辛驰的声音很疲惫:“今天没怎么休息,等会晚上还有一个小面积。你几点到的?晚上可能没时间跟你吃饭了。” “没事,我想你特忙就没告诉你,昨晚就到了,还延误了两个小时。我现在跟谭兹文在一起吃饭,晚上去找你?” 隋辛驰没立刻答应,顿了顿才说:“行。” 晏山打完电话回餐厅,谭兹文已经吃了半碗饭。晏山坐下来,没动筷,看着谭兹文说:“完蛋。” “怎么了?” 晏山说:“隋辛驰不会深刻感悟到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以前应淮追着他骚扰他,他觉得烦,现在人死了就想到跟他的美好回忆,忽然后悔没好好珍惜他。饭粒变白月光,我这颗朱砂痣变蚊子血了。” “什么朱砂痣蚊子血的,你能不能别想这么多,狗血爱情小说看多了,闲得慌。” 晏山开始盛饭:“我一下就有了食欲。谭兹文,你太恐怖了,我抽支烟的功夫你已经要光盘行动了。” “天冷了,最近太容易饿。”谭兹文笑了笑,招手道,“服务员,加菜!” 晏山拖着鼻音去找隋辛驰。 在泰国的一个多月,Light Scar新来一个纹身师,晏山去时刚好碰上他,是一个瘦高个,之前老野的朋友圈发过他。纹身师准备走,问晏山找谁,晏山说找隋辛驰,纹身师就说:“哦,你就是隋辛驰的男朋友。” 话里有种“终于见到本人”的感觉。看晏山表情有些惊讶,纹身师又补充:“他在店里提起你,老野也说过你。” “说我什么?不会是坏话吧。”晏山来了兴致,开玩笑道。 “怎么会,说你是纪录片导演,还推荐我去看你的作品,让我关注你的账号。” 晏山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纹身师又说:“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啊,还以为你是那种长头发、特别特别瘦的文艺男,结果这么阳光。” 文艺男的形容更贴切应淮,晏山听着不适,快速指了指室内:“那我先进去了。” 隋辛驰在二楼收拾桌面,将他的纹身工具逐一摆放好,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留给晏山一个宽阔的、却明显低沉的背影,天花板上明亮的灯洒下来,引出地上隋辛驰的影子,晏山踩着那长长的影,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到了能被小草击倒的程度。 他没有呼唤隋辛驰,放轻了步伐走过去,从后面按住隋辛驰的肩膀,再摸到他的喉结,烫的软的,缓缓起伏着。而隋辛驰呢,也不用看,便知道晏山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 晏山俯下身,亲了一下隋辛驰的额头,说:“最近没有睡好吧。” 隋辛驰没有否认,他站了起来,和晏山对视。他的眼角有点红,眼球上好多血丝,他偏偏又是眼白多一些的人,他的脸似乎是瘦了很多,远看以为他唇中央多了唇环,近看才知是一道渗血的裂口。他察觉到晏山用疼惜的眼光看他,眼神就躲闪起来。 隋辛驰有意问:“童米兰的恢复情况怎么样了?” 晏山突然很不愿意提起应淮的事,他更不愿承认隋辛驰的颓然与应淮的死亡有关,所以他默默收回原本要问的话。 “还不错,这几天好了很多,之前尿道感染把她害得很惨,她现在还要像小朋友一样重新学上厕所。”晏山停顿了一下,看隋辛驰的表情没太多变化,“再过几天她也就回来了。” 隋辛驰吸着烟,没有答话,他好像是太疲倦,精神陷入了放空。 晏山说:“我送你回去吧。” 隋辛驰在车上直接睡了一觉,到了车库,晏山都有点不忍心叫他。晏山面对黑暗静坐了一会儿,隋辛驰自己醒了,马上就来抓晏山的手,晏山吓了一跳,在稠稠的黑与蓝中感到隋辛驰用力且紊乱的呼吸,以及手心的湿汗。 晏山直接说:“你梦到了应淮?我知道他死了。” “他真的没有放过我。”隋辛驰一只手掩面,很久没有把脸抬起来。 晏山认为自己不该追问下去,他应该给隋辛驰沉默却不孤独的空间,于是他陪着隋辛驰上楼,在门口他想走,隋辛驰却拉住他的手,说:“别走。” 晏山怎么可能还要走。 隋辛驰洗澡,晏山在客厅整理凌乱的桌面,隋辛驰向来是很整洁的人。 没想到桑青会来,她一进来就看见趴在茶几上的晏山,晏山立刻站了起来,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隋辛驰的母亲,毕竟他们长得太过相似。桑青的面相很年轻,隋辛驰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晏山一时不知该作何姿态面对男朋友母亲的造访,在他固有的观念中,这将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甚至是不礼貌的,他竟张口解释:“阿姨,我只是今天住在这里。” “你哪天住在这里都没有关系。”桑青温柔地微笑,“你是叫晏山吧?我叫你小晏,可以吗?” “可以的,阿姨。”晏山束手束脚地站着。 “你不要太紧张,坐啊。” 晏山坐下来,桑青也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拿任何东西,没带皮包,手腕上好多串珠与银镯,极具各国特色,混杂的风格。 桑青说:“听隋辛驰说你前段时间跟米兰去泰国,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用经常来看隋辛驰了,他最近过得不太好......你听说了吗?” “我刚知道了应淮的事。” “他不愿意让别人看穿他的脆弱,因为他自小独立、有主见,习惯当别人的保护伞。但你我不是别人,所以即使戳破他的脆弱也没关系,亲近的人不就是这些用处。”桑青的嗓音好细腻,她始终笑着,“我很开心他遇见你,在此之前,他一直被困于一段非常糟糕的亲密关系里,我不想干涉他的人生,所以让他自己选择,或好或好,他自己都是知道利弊的。” “可是他的过于成熟也给了他一颗沉重的心,外人是看不出来的,他不喜欢表达,有人就说他冷漠,其实他很重情义。他养了多年的狗狗死掉,他有一年多的时间睡不好觉,好像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阴影,这孩子就是容易把自己困住,虽然最后总能独自走出来,但过程毕竟是痛苦的,作为他的妈妈,我当然希望他能轻松一些。” 桑青皱起眉头:“我很担心他,毕竟应淮死在他的面前。” 她的话成了陨石,重重压在晏山的心上。 ---- 中秋快乐~
第64章 无脚鸟的降落 那日早晨,隋辛驰收到应淮的短信,让隋辛驰下午五点左右到他的住处,他有重要的东西交给隋辛驰。他快要离开中国,请隋辛驰不要早到,否则他不会在家。隋辛驰本想让双方相熟的朋友代领,想必应淮打算和他作最后告别,物品只是幌子,也想不到他们这多年的纠缠还有什么重要的遗留,但应淮又打来电话恳切他:“我不是要缠住你不放,只是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隋辛驰,你可怜可怜我。” 隋辛驰想,说声再见也无妨,桑青日后也还要和珠珠常见面,虽然珠珠对隋辛驰已有诸多不满,只因她认为隋辛驰抛弃了应淮,喜新厌旧,她多次打电话请求隋辛驰探望应淮,都遭隋辛驰拒绝,她大概很崩溃,想不到从小亲如儿子的隋辛驰开始不看她的颜面,伤她心、伤儿子的心,她是不是把应淮的一切都怪罪到隋辛驰身上?隋辛驰不愿想,人情毕竟最难解。 想不到应淮的心偏执到了此般地步,也是,不能用惯常人的思维套在他身上。他终究撒谎,他非得缠住隋辛驰不可,活着不能缠住,就成为一缕魂魄,恶毒残忍的阴影永不消逝,让隋辛驰闭起眼,可以想起他的脸,他躺在客厅地板中央,脸颊牵动嘴唇的僵硬,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残留,好壮丽,终身不忘。 他算好血流的时间,下午五点,足够让自己彻底断气,割破手腕的前几秒还有剩余力气,可以绕着房屋走一圈,让血喷溅到各个角落——蓝白格地毯、皮质沙发、隋辛驰以前送他的猫咪玩偶,不论本身颜色都变得血红,他渐渐走得没力气,瘫倒下来,他不痛,毕竟之前注射了药,还产生了幻想,颅内像有烟花炸开。他痛恨地想,可惜没有报复到晏山,那个最该受到惊吓的男人,是他造就了他的死亡,因为他隋辛驰才狠心抛弃他,他说了那么多次死都没有付诸行动,真以为他不敢、怕死?只是舍不得,现在他有了正当的理由。 想到隋辛驰挡在晏山面前,晏山以一种类似炫耀的神情挑衅他,他就恨得牙痒。他们不过认识多久?他了解隋辛驰吗?他不要看他们会爱多久。不如断气,在隋辛驰面前,他一定会难过。 隋辛驰以为进到异世界。鲜血淋漓,腥臭刺鼻,催他阵阵发晕,红色是否因了和血的颜色一致,才具有了冲击性的意义,它能把所有感官侵占了,隋辛驰的世界只剩下红色。像凶杀现场,该先打110还是120,踏进去才清楚应淮把自己的生命剥夺了,可能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具资格,更能杀掉自己。 隋辛驰踩到针管,脚步磕绊,仍存有一线希望去探应淮的鼻息,摸他颈项,都是死寂,凝聚了二十多年的呼吸、脉搏跳动、血液温存,一刀下去都成白费功夫。那是他的选择和注定,隋辛驰扶住墙,天旋地转,不断地干呕着他的灵魂。 先给桑青打电话,隋辛驰不知怎样转达珠珠,在公安局门口见到随桑青赶来的珠珠,珠珠戴着很大的墨镜,几乎遮住她整张小巧的脸,她穿一身黑色套裙,仍很华贵似的,挺直着胸脯走到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最后一步时她崴了一下,隋辛驰想挽住她,但她甩开了隋辛驰的胳膊,桑青对隋辛驰摇头。 珠珠在停尸房才终于大哭,先是嘴角干涩地抽动一阵,像秒针走动的频率,而后嘴大张了,嚎啕声从中溢出,墨镜遮不住她的泪水。桑青也抹眼泪,从朋友的角度,也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她心痛着,但她并无错愕,这样的结局是她早已预料到的,她抚摸着已吓得麻木的隋辛驰的脊背,忧愁悲伤,却也有些痛恨着躺在这里的、满身针孔,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带给隋辛驰所无法忽视的阴影。 他们陪珠珠回到应家,珠珠甩掉皮包,摘掉眼镜,眼睛肿胀得像两颗枣核,她把头歪放在沙发的靠枕上便一动不动了,空空地盯着远方,桑青跟她说话她也不回答,直到珠珠的父亲应老太爷冲进来,拐杖在地上一阵乱敲,再挥到珠珠的头上、肩上、腿上,珠珠只叫了一声,像被困囿于粘鼠板的老鼠那样动弹了两下,还是不动了,任她的父亲打她、辱骂她,说她不配为人母人妻,既不能管住丈夫的腿,也不能管教好儿子,如今应家的长孙死了,还是自杀,传出去让所有人看笑话、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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