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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光小声问:“刚才在酒吧……” 裴景山好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言和光:“……他们,死、死了吗?” 裴景山都快被他气笑了,拉了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能随便把人弄死?你倒是一点不关心自己,就记得这个了,嗯?” 言和光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额头。 却直接被裴景山一下握住了手腕:“刚上了药,别乱摸,不然会留疤的。” “哦。”言和光乖乖地把手放下。 裴景山的手机又开始响,现在是微信的滴滴声,他低头一边回消息,一边揶揄言和光:“那家店我去好几年了,从来没闹事儿的,怎么才带你去一次,就搞成这样了?嗯?” 言和光一是无言以对。 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他所愿。 而且归根结底,他一点错也没有啊!难道不全都是那人渣的缘故么? 言和光有点生气。 裴景山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就忍不住笑了:“逗你玩儿呢,那傻|逼什么货色,我还能不知道?今天没弄死他,回头有他好受的。” 他摸了摸言和光的脸颊,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几丝心疼来:“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 吓到,那确实有一点,但是言和光又不能直说,自己其实是被他吓到的。 然下一秒,言和光就发现裴景山眼神中深深的担忧。 那担忧不是假的,却也不是真的。 裴景山在担心这张皮坏掉。 也对,他从茫茫人海之中,找了那么那么久,才终于遇到一个和白柯相似的,他怎么能不小心照看着? 言和光掩下眼中的情绪。 “我还有事,你叫王婶来陪你。”裴景山今天几乎是他从未流露出的温柔,“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去弄死那个孙子。” 言和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躺下睡了。 因为疼痛,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情景特别真实,他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 他站在河边,水浪起起伏伏,身后的火光把暗夜照成白昼。 他跳进水里,但是他根本不会游泳。 水中白色的旗帜鲜明,招展。 开始下雨了,他溺在水中,眼泪模糊视线,他开始往下沉——然后,忽然被人抓住了胳膊。 呼—— 言和光骤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就像是溺水的人得救了。 他这举动,把旁边陪床的王婶吓了一跳。 王婶把正在刷短视频的手机放下,然后说:“小言啊,你这是怎么搞的?裴总说你撞玻璃门上了?也太不小心了吧。” 言和光无声哂了一下。 “哎呀,你哭啦?”王婶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脸颊,“一定很痛吧。唉……哪个杀千刀不长眼的,偏偏要在那种地方修个玻璃门。我早都觉得那些有钱人,装修的时候只顾着审美,一点实用都不考虑。” 言和光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湿的。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他毫无生气地坐在病床上,近乎麻木地擦掉了眼泪。 王婶一边说完,一边问:“要不要我给你叫医生过来?” 言和光摇摇头。 看着窗外,已经是晚上了,这一觉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王婶,你回家去吧。”言和光温声道,“我这里有护士照看,没问题的。” 王婶说:“那哪行?”她从一边的背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递给言和光,“你的药我都给你带来了。睡眠不好,我估计还是心病,这个药好用吗?我儿子最近说他有点失眠。” 言和光含糊道:“还行。” 王婶:“唉,你身体一直不好,肯定是因为活动太少了!人啊,就像植物,得多出去晒晒太阳,接触接触土地。” 言和光把头偏向一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医院外面的景色,这是一个很高档的私人医院,外面的环境很不错。 他身体不好,是心病。 过了两天,言和光出院了。 回家那天,裴景山没来接他,王婶陪他一起回去。 言和光知道,王婶虽然对他很好、很喜欢他,但一直是“看不惯”他的。 王婶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意识,她一向认为,女人必须有自己独立的事业,必须有自己一份收入,才能在社会上站稳脚跟。 而言和光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别墅里没人来的时候,他就无所事事地等待、睡觉,也没有什么娱乐,坐在客厅里看金玉都能看一整天,入迷似的不动。 跟棵会呼吸的植物一样。 只有裴景山来的时候,他才会像枯木逢春,开始从一棵树,变成一个人。 他会在那时,短暂地活一下。 裴景山大概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也没有电话来,王婶不好意思地给言和光请了假——她家小杰开学,她想去送车。 言和光当然同意了。 但是当天晚上,他少见的心神不宁起来。 大概是很久,他都没有冒出过什么欲望了,除了对裴景山有一点刺激反应,其他的,都被他用盒子封存起来了。 但是王婶这一走,他居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回学校看看的欲望。 不是复学,也不是去找朋友叙旧,他只是希望能去那边看一看,具体看什么,他也不知道。 言和光给裴景山打了电话,他没有接。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言和光回到房间里,从床头柜里面翻出了一些钱——他上大学之前一贫如洗,这些钱,全都是他大学时期自己找兼职赚的。 跟了裴景山之后,虽然裴景山丢了卡给他,但言和光从来没动过。 因为他不出门,吃住不操心,连衣服穿的都是以前的旧衣服,完全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不过这笔钱也不多,他粗略算了一下,飞机来去,只是逛逛大学城,问题不大。 于是言和光订了机票,直接飞到A大。 金秋九月,又是开学季,整个校园热闹得很,社团的全在门口路边聚集,吆喝菜摊子似的。 言和光带着帽子和口罩,生怕被认出来。 他穿着浅色的衬衣,从露出的手腕能看出来非常清瘦,双腿笔直修长,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哪怕是最简单的穿着,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独特气质。 是故虽然他带着帽子口罩,还是被不少学弟学妹学长学姐的,追着要联系方式。 言和光没看到来报道的王婶,自己就去教学楼、此时人少的地方逛。 A大里种了很多桂花,他很喜欢那个味道。 而桂花最多的一块地方,其实在教学楼的背后,平时老师们开车走得多,学生不经常往那里去,人少,他也喜欢去。 但新生充斥着校园的各个角落,他们脸上带着懵懂,当然也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期待,朝气蓬勃的。 虽然和自己无关,但言和光还是有点开心。 他枯萎了太久,还以为世界都是凝滞不动死寂的,乍一见欣欣向荣,才惊觉世界美好。 是自己不太好。 他一边走,一边很没素质地随手摘了几小枝桂花,偷偷揣在口袋里,打算带回去。 熟料,这个时候,忽然一只手用力搭上了他的肩膀。 言和光下意识回头,骤然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这个脸的主人笑出了两颗小虎牙:“小和光,终于逮到你了。”
第9章 言和光掩下眼中的慌乱,似乎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浑身上下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同学,你好像认错人了。 “怎么?”这个alpha寒声道,“不打算认我了吗?” 言和光静默三秒,取下了口罩,温声道:“星阑。” 宁星阑眼中好像有火在烧,但似乎又怕惊吓到了什么,有种颇为诡异的安静,他甚至在笑:“……小和光,好久不见啊。” 言和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他和宁星阑从小相识,一起长大,最终甚至考了同一所大学,关系一直很好。 只可惜,后来言和光遇到了裴景山,他一言不发地跑了,如今被宁星阑抓到,愧疚得要死。 宁星阑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吼手腕,力气不说大,却也是言和光绝对挣脱不开的。 “星阑……”言和光气势不足,被拽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叫他。 宁星阑头也不回:“好久不见了呀,不跟我吃个饭么?小和光,如此铁石心肠?” 言和光理亏,就跟着他走了,没几步,忍不住叹气道:“星阑,没必要和我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 宁星阑冷笑一声。 两人直接出了大学城,随便找了间饭店,坐到包间里。 宁星阑一把椅子拉着,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完完全全挡住了言和光逃走的可能性。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宁星阑的目光算不上太温柔。 言和光叹气。 他认识宁星阑太久了,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如今这个样子,倒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令他有些心神不宁。 言和光:“我、我可以解释。” 宁星阑挑眉:“那你解释。” 言和光咬了咬舌尖,发现自己并不能解释。而他又不愿意欺骗宁星阑——这唯一的朋友,是他在这世界上仅存的一点联系了。 言和光叹了一口气:“我……我解释不了。” “那这一年你去了哪儿?你总知道吧。我那天就一个没看住你,回来就找不到你了,去问你的辅导员,他说……你办了休学。”宁星阑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小和光,除了忽然出现一个外星人把你抓走了,我真的很难解释这一切诶。” 言和光当时跟着裴景山走了,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有宁星阑这么一个人。 言和光手机上有很多未接电话,他一个也不敢回,给宁星阑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就把那张卡给丢掉了。 然后,再也没有联系。 “你哑巴了吗?!”宁星阑忽然一拍椅子的扶手,“跟我也没话说吗?!” 言和光被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看见宁星阑这幅样子。 言和光:“没有。星阑,我……我解释不了。” 宁星阑揉了揉眉心,似乎真拿他这个软柿子没有办法。 如果言和光跟他咋咋呼呼、强硬抗争,他当然有一万个本事让他开口。但言和光这幅样子,让他根本下不去手,所有手段都付诸东流了。 宁星阑似乎疲惫了,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那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言和光再次无言以对。 他要回来吗?不是。 他只是回来看看,他……他还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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