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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发呆。 闻命满心疑惑,试探着走到他身侧,轻轻把他拥入怀中,他都没发觉。 真正意识到,是在五分钟以后了。 时敬之很茫然,他问了一个令闻命难以置信的问题:“闻命,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他喃喃自语:“可是我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办法陪你了。” 闻命感到一股寒意直冒头顶,他把怦然的心跳从嗓子眼压下去,这个问题奇怪极了,他不动声色,柔声道:“为什么……这么问?”他用更轻柔的声音叫他:“小敬?” 时敬之抬头看他,怔怔看了好久,仿佛确认了闻命不会生气、不会骂他一样,才鼓起勇气说实话:“…因为你那天就是说,如果他们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啊。” “他们就是想睡我。”他低声说,“他不喜欢我,他只想睡我。” 他是谁?! 闻命仔细思考,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人应该是时敬之的某个“相亲对象”。 “是…那天那个相亲对象吗?”闻命问。 时敬之又抬头看他,盯着他的脸瞧,又忽然看着远处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又刚想起来闻命这个人的存在一样,低声说:“不是相亲对象啊……” 他的声音里有被误解的委屈。 他小声说,“不是相亲对象。”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认识我。那天我在酒吧喝酒,他一直跟我搭讪,他说喜欢我,我没有理他。后来我听到他和别人说话,你别看他假清高,这种人最下贱,看着不服软,操一操就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很小声。 时敬之感到很屈辱。 他想,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又会被骂呢? 我很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换位思考,友善待人,礼貌文明,不偷不抢,爱岗敬业,勤奋团结,我好像把所有的标准都达到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被骂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我出门以后,他追过来纠缠我。然后你看见了。”时敬之非常懵懂,他记忆力非常好,哪怕那天喝了酒,依然把事情记得非常清楚:“你很生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说,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如果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天的情形闻命记得也很清楚,他在说完以后,时敬之好久没说话,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瞧,然后他说,可以。 可以。 “他们只是想睡我。”时敬之失落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孤单和难过:“他们接近我,说想和我交往,做朋友,可他们其实不喜欢我的,我知道。” 然后他又很苦恼:“闻命,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他那么聪明,刚问完问题,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怔怔的,因为这个答案而痛苦,难堪,沉默,又说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残忍和心痛的答案。 “我答应你了。” 我答应你了。 就在那天,因为闻命的一句话,他就那样答应了。 他感觉好不真实,他竟然答应了,他想他真的很随便吗? 可是大家都说年轻人都这样你不可以那么老旧,要多社交,他又想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吗?其实不是,他不喜欢,有好多时候他真的不喜欢,他还焦虑不安,他不想靠近那些人。甚至,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讲,他可能会和对方干一架。 可是,这是闻命提出来的啊。 他又想,不是别人,是闻命,如果是闻命,是不是就可以答应呢? 闻命想和他上床,他其实特别震惊和害怕,他没有想到闻命这样锐利又直接,心里甚至还带了种被轻视的愤怒,他紧张得不得了,可他是心甘情愿的,他甚至……忘记了“闻命想和我上床”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所有难过和惆怅。 他说完了,就发现这是一场合谋。 “你和他们,其实,都一样啊。”他低声说,那样子是很疲惫的。 也好伤心。 他终于猜想到了那个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只要听一点点就可能崩溃的事实,“闻命不喜欢我,闻命只是想和我上床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啊。 原来竟然是这样,时敬之难过极了,眼泪模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伤心,可是喉间的疼痛要绞死他了。他好没用,只能哭,或者是面无表情地撑过去。 闻命突然想。 所以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去答应、去说出“可以”的呢? 那类似于一步一步降低自己的底线,完全交付般做出牺牲。 那是一种献祭般的牺牲。 他给了闻命一张肆意凌虐自己的免死金牌,用自戕般孤注一掷的勇气去迎合,去献祭。在那个夜晚,在那个最最初始的夜晚,他好像已经预知到了所有的、灾难一样的未来,对他而言歧路一般、如坠深渊的未来,可是他还是对着闻命说,“可以。” 太煎熬了,因为要完全暴露自己、冒着把所有秘密暴露的风险,在另一个人面前失态和失控,他付出了孤注一掷般的勇气。 那天晚上其实特别不好受,他对疼痛很敏感,所以时间变得如此漫长,闻命忍出来满脸汗水,可还是不行。 时敬之无措地睁开眼,闻命正盯着他身下瞧。对方凝眉时是很凶的,低沉又急促的喘息烫得他发慌,不知道怎么了,时敬之心下漏了一拍,急忙艰难地试图接纳,闻命在犹豫,被他攥紧手,才试探着慢慢磨蹭,可仅仅进去一点,他眼前一黑,直接疼晕过去,再睁眼已经是三分钟后。 他绷紧了那张白惨惨的脸,锁骨和胸前全是玫瑰色的吻痕,衬在摩天高楼昏暗不清的人造灯光下,暧昧又扎眼。 他感觉闻命的目光在吃他。 他硬逼着自己去容纳,嘴里发出突兀的声音,时间好漫长,对方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作,他好怕。他忍不住尽力打开身体,安慰对方说可以了……没有关系。 对方终于被说动,把他抱得特别紧,狠狠埋进去,然后轻轻动作起来。 身后在痛,全身也在痛,因为太害怕了,他淌了好多眼泪。 其他的就是迷茫、紧张和恐慌,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什么都不会,所有的进程都是磕磕绊绊的,他不知道闻命对自己满意不满意,他好像也没有办法去思考万一闻命不满意,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摸着这个人的头发,扎手的厉害,他想,我终于触碰到你了。 其实…他其实突然好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呢? 从此以后,他在闻命心里,就彻底成为了一个轻率浪荡的人。 他亲手葬送了赢得对方尊重的机会。 可是如果不这样,他该怎么靠近闻命呢? 这是闻命的恩准,是闻命施舍给他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哪怕只是上床而已。 为什么呢?他其实也想问一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他好卑微地在深夜里、在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喝醉了、可是没有醉掉的夜晚默默流泪。他躺在闻命怀里,害怕,绝望,偷偷哭着,还担心把身边的人吵醒。 他其实好痛,也好痛苦。 他想,有没有一点可能性,闻命会在意自己呢? 你为什么,不在意我呢? 他想,我等了你好久,我找了你好久,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了,可为什么我会这样难过? 他其实想问,你可不可以在意我呢? 紧接着他又想,我什么也不好,我凭什么值得闻命在意呢? 仅仅这样一个想法,就自我说服了他,他落寞地、自暴自弃地想,可是上床的话,上床的话,是闻命提出来的,闻命他是高兴的。然后心里又生出妥协般的幸福,那自己,也愿意的吧。 自己是愿意的吧。 他说完了又陷入更加难解的思考,他好困惑,又不死心似的,抓住了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可是你说过,你喜欢我。” “小敬!”闻命叫他,他解释道:“我不是…” “但是你为什么骂我荡妇。”时敬之忽然抬头看他,眼中恨意毕露,他睁着眼睛,像是要把闻命看清楚,然后闻命看到,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哭了:“…你为什么骂我荡妇?骂我浪?你还说我比酒吧里最浪的荡妇还会叫……我没有随便,我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可是你为什么这样说我这样对我呢?” 他的嗓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你是不是!和那些人想的一样?你看他不听话,操一操,就好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操一操”三个字带着巨大的侮辱和可怖的折磨,只是想一想、听一听就已经让时敬之万分难捱,他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暴露出了他最最难以接受和消化的一部分,和闻命建立某种亲密的联结,令他痛苦、恐慌,他对这件事背后本身的象征意义怀有更加深切的恐惧,无论是交往方式这些很表层的事情,亦或是和与此相关的“纵欲”“动心”等令人浮想联翩的行为,都让他怀有惊弓之鸟般的巨大恐惧。 这种恐惧和痛楚发展到极致的后果,就是为他打造了一副极其敏感的内心,哪怕只是被男人轻轻拥住,就已经让他浑身发抖。 “我感觉我好下贱啊……”他忽然哭出声来,捂着脸哭,好绝望,仿佛就可以遮住一点点耻辱。 “不上床。”闻命忽然说。他亲吻他冷汗涔涔的鬓角,嘶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想……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上床,不上,又不是非要上床…” 他好痛苦又心疼地想,我找你,不是为了跟你上床才找你啊。 闻命感到了巨大的痛楚。 他目眦尽裂,紧紧抱着时敬之,仿佛要把他揉碎了,咬紧牙关才把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压进身体中中。 “我感觉我好脏…特别肮脏、恶心、龌龊、下贱……可是…我没有随便,我真的没有随便……我也没有浪…”他声音特别小,应该是怕迎来严厉训斥,可是又太委屈了,委屈到极点、就只会偷偷说给自己听般耳语,和当年偷偷趴在闻命耳边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别无二致。 然而当年他神采飞扬,现在却底气不足,只是不停挣扎着、费尽力气地解释,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他哭的好难过,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用一种“求求你相信我”的眼神无助地望着闻命:“我真的没有随随便便……” 那种状态闻命根本难以拒绝更不想拒绝,他用一种怕吓到对方的、无比小心翼翼的口吻附和他:“没有随随便便,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知道,你从来不随便,你最认真了。” “你每次说我我都特别难受…我说我受不了你总不听…你总说我浪,我真的很浪吗?…我没有…我只是……”他好茫然,我只是……我只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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