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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凝固的视线从二楼的一双人影上收回来, 闻命再次陷入沉默。 因此显得身边的聒噪极其烦人,一张人嘴顶群苍蝇。 那个难缠的傻逼暴发户还在炫耀自己的英勇事迹,草包富二代真是没话可讲,从三岁拿了“最能吃的少年小英雄”的奖杯说到十八岁上岛英勇作战拿到了优选计划的名额。 这个德行像酒吧里卖蠢卖萌哄骗大姐姐的愣头青。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没这么蠢了。闻命心道。 “……不过我放弃了,我最终留在了清扫队。”郑泊豪微妙略过了自己留下的原因,只是再次强调:“只是反政府军内部从此四分五裂,这是我最想看到的事。” 闻命只是沉默,他安静地立在幽暗中,似乎带着一种超乎愤怒的平静。 他对于反政府军内部怎么四分五裂一点也不感兴趣,不得不硬生生打断对方的话题:“郑先生如此英俊多金年轻有为,怎么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郑泊豪突然清醒下来,“你怎么这么老派?” “我们现在流行炮友、开放式关系、同居!” 这话不知在哪里触动了闻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流行炮友、开放式关系、同居?” “对啊,玩玩而已。”郑泊豪不假思索说:“毕竟我们上层社会都流行门当户对。” 闻命只是严厉地看着他,注视了好久。 郑泊豪毫无惧色,他想到什么,特别愉悦地继续解释:“就是有些人总想着逃离特别优越的环境,搞些富家女跟着摇滚青年跑路的戏码。” “不自量力。” “愚蠢至极。” 他面带微笑,讲话的尾音有些许奇异,这是他把某些字眼讲得特别重的缘故:“这种故事我见多了,从小到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总有些人痴心妄想、心怀鬼胎……想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些不该得到的东西。” 他仿佛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人,满脸求表扬的表情:“您说是不是?!” 闻命突然笑起来,感觉听到一个不得了的、传染力极强的笑话,笑声引发了郑泊豪的愣怔,紧接着他也大笑起来,再次哥俩好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制造出歇斯底里般的笑声风暴。 闻命笑岔了气,平生第一次揽住郑泊豪的肩膀,分外开心地拍对方后背,附在对方耳边说:“郑先生真是幽默!我们一般把这种行为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笑声太刺耳,薇薇安忍不住环视一周,忽然冲着楼下的方向一笑,伸手同人打招呼。 时敬之对于起哄声向来避之不及,他实在没什么兴趣,除了尽职尽责地扮演工具人,他目光懒散地盯着头顶遥远的宝蓝色花窗。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薇薇安突然耸耸肩膀撞他,“你可能没什么意识。” 时敬之随口回:“怎么?” “下次不要再帮我带花。” “这有什么。”时敬之微笑:“又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薇薇安对着他的迟钝甚是无语,说好的不要在意外界评价,但是也别这么极端的吧? “你就不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时敬之还是没反应过来:“谁都看得出我们长得像吧?” “但是全校都知道,薇薇安喜欢戴口罩。”薇薇安指着自己说:“你以为别人起哄是因为什么?因为见到了你所以起哄的吗?”她心想,到底是谁给了你这种盲目的错觉和自信:“拜托!你其实也没多么厉害的好吗!” 时敬之终于有了点觉悟,他面带迟疑,不可置信地指着对方:“所以……” 薇薇安以眨眼拒绝对方的猜测。 “也不是因为我。” “拜托——”她突然上前一步,在楼下愈演愈烈的剧烈笑声里靠近时敬之的耳朵:“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啊,弟弟。” “人家都说你是我的追求者。”薇薇安不知看到了什么,身体忽然一顿,紧接着冲人绽放笑容,温柔的声音响彻时敬之耳畔,重如千钧:“听到起哄声了吗?我上次不是隐晦地提醒过你?” 时敬之还没从彻底的震惊中缓过神,又突然被薇薇安不容置喙地扯着向楼下望去,她嘴角挂着最最得体的笑容:“你过来,姐姐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时敬之浑身僵硬,呆在原地。 一楼大厅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郑泊豪迎接了新涌出的笑意,他在黑暗中同人对视,对方的目光突然顺着他的肩膀向上望去,只是一个瞬间,却让郑泊豪心里一跳,他下意识想回头,对方的目光又移动回来,继续在自己眼睛停留。 然后闻命笑了,他露出一个友善又疯狂的笑容,礼尚往来般在郑泊豪耳边呓语,因为光线不好的缘故,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显得模样分外凶狠乖戾:“我们一般用痴心妄想,不自量力来形容那些人,他们总想攫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郑泊豪满心戒备,眼睛一眨不眨,闻命继续冷笑道:“暴力、财富和知识是社会权力的基本源泉。就像机器工具可以制造出更多的机器那样,武力、财富或知识适当地使用,可以使人掌控更多更广的权力源泉。因此,无论统治精英或个人在其私人关系中怎样利用另外的权力工具,武力、财富和知识都是最终的杠杆。它们在权力中三合为一。但是,它们是有区别的,暴力是最短暂、低质的权力。” 闻命嘲讽道:“郑先生不会不明白吧?” 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脆弱的脖颈、虚伪的笑容、以及眼中流露出的、毫无隐瞒的杀意。 郑泊豪愣了两秒,一脸震惊:“你……” 闻命对对方的反应分外满意,他注视对方被恐惧袭击的眼睛,微笑着开口:“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珍贵的宝贝,珍贵到让人想据为己有的宝贝,珍贵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宝贝,珍贵到让人寝食难安、愤怒又屈辱的宝贝。” “他珍贵到特别扎手,璀璨夺目到你只想牢牢抓紧他,打碎他,不让人家看到他,但是一旦他皱起一丁点眉头,你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心惊胆战地担忧他到底疼不疼。” “——而不是他是不是真正属于你。” “郑先生天生呆在湖中心,天鹅看多了,挑花眼了,估计很难体会这种感觉吧。” “但哪怕是天鹅,那也是不一样的,每一只天鹅都不一样。哪怕都是白的,你也可以一眼把他从队伍里认出来。” 闻命敛了神色,他面无表情,眼光锋利,阴沉沉地盯着郑泊豪的脸:“要是我家有个这样的宝贝,也得看好了,别让不怀好意的人近身。” 危险。 郑泊豪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胁,他常常感觉母语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但对方这样沉着声音把字眼一点一点咬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十足的压抑。 “最高明的攻击,应该是攻心。” 闻命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他始终面带笑容,终于直起身,同二楼的人遥遥四目相对。 太奇怪了。 闻命的话太奇怪了。 那声音太平静,却如此骇人,让人起鸡皮疙瘩。 郑泊豪浑身肌肉紧绷,脑海中略过一丝惊疑,他忍不住瞪回去,却只捕捉到对方似笑非笑的侧脸。 郑泊豪忽觉不妙,猛然起身回头看。 遥远的地方飘来苏格兰风笛声,窗外有群女学生在唱歌编头发,歌声顺着花窗缝隙飘进来: “从前,一个渔夫出海去了——” “西风吹着,吞没了他的船——” 时敬之目光闪烁,久久注视楼下的人。 那歌还在唱,“他在岸上的妻子步入歧途——” “他在岸上的妻子步入歧途——” “他在岸上的妻子步入歧途——” 学生们跳着困惑又绝望的舞,抱作一团,在时敬之的余光中化为一场大规模械斗。 不知为什么,明明隔着那么远,他却体会到了一种危险,将他牢牢禁锢于原地。 “来打个赌吗?让我看看我的直觉准不准。” 有人在说话,时敬之恍恍惚惚,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薇薇安对于自己的直觉向来自信,她再次望向一楼鹤立鸡群的男人,冲身边人伸手一指:“看看,那个是不是你甜蜜的麻烦?” 寂静悬在空中,时敬之同一双尖锐而压抑的眼睛对视。 他看到了自己,便油然笑起来。可是眼神却那样奇怪。 ………那样鲜明、那样冷酷。 时敬之的知觉被磨过了,更锐利了,他浑身颤抖地捕捉直觉,又把瞬间窜起的恐惧全部压抑下去。 目光缓缓划过闻命的脸,凝聚于眼睛。 还有其间流露出的,令他胆寒发竖的、无比鲜明的…… 最重要的一点—— 他看得明明白白,那是来自闻命的,杀意。 ---- “他在岸上的妻子步入歧途——” 印度歌。 暴力、财富和知识是社会权力的基本源泉。就像机器工具可以制造出更多的机器那样,武力、财富或知识适当地使用,可以使人掌控更多更广的权力源泉,因此,无论统治精英或个人用,可以使人掌控更多更广的权力源泉,因此,无论统治精英或个人在其私人关系中怎样利用另外的权力工具,武力、财富和知识都是最终的杠杆。它们在权力中三合为一。但是,它们是有区别的,暴力是最短暂、低质的权力。 《被牺牲的“局部":淮北社会生态变迁研究(1680--1949)》
第41章 Chapter 41·镜像 人潮涌动。 TINA女士终于挤过人群,艰难来到男人身畔:“闻先生!你也来了!surprise!” 胶着的两人被劈头盖脸砸了一兜彩色纸花,郑泊豪呸呸吐掉嘴里的纸花,面色不善:“TINA?!你搞的什么乱七八糟?!” TINA心情高涨:“欢迎仪式啊!我们部门人全来啦!来玩呀!” 闻命终于忍不住了,朝着二楼的楼梯走,一路被人撒了几杯酒,他越是烦躁越是面无表情,声音冷的能刮人脸,指着二楼说:“薇薇安是Arthur的相亲对象?” TINA一头雾水,看向二楼:“谁啊?人呢?” 二楼后台,时敬之压下心底的惊异,扯着薇薇安一路疾行,绷紧脸一言不发。他浑身压抑着狂飙的怒气,第一次对女士展示这样严厉地态度。 薇薇安有些困惑,磕磕绊绊提着裙摆,许多人的眼球转到他们身上。 太失态了,时敬之的眼角瞥到女人狼狈的走姿,心里腾地升起烦闷。 他走到拐角时忽然冷静下来,转身冷声喝问:“你为什么总是接我给你的花?” 薇薇安站在比他高两格的楼梯上,闻言一愣。 “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总是我在送花,为什么总是快递员送花,为什么那个人不出现——”时敬之冷着脸,语速飞快地吼道:“像是一对新婚夫妇,看起来很是亲密,好有夫妻相,让人误会很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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