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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这么久。”许景屿带着些许不满地询问,指了指紧挨着他的座椅,示意方玦坐下。 “回了两个电话,我妈找我。”方玦胡乱扯了个借口,低头坐下,不敢直视许景屿的目光。 病床的小桌板上摆满了秦艺柔带来的晚餐,而且还摆放不下,秦艺柔便叫护工又抬来一个便捷餐桌,支好架在病床的另一侧。 “快吃,别晾冷了,阿姨刚做好,我就打包叫司机送我过来了。” “医院有配好的营养餐。”许景屿也觉得秦艺柔的做派有些夸张,无奈劝道,“妈,不用这么麻烦的。” “那哪能一样。”秦艺柔把熬了一下午的棒骨汤,专门调换到许景屿的手边,“你受伤了,更得吃好一点。” 方玦转动着眼珠盘算,鼓足勇气插进话题,“阿姨,我可以给许景屿做的,免得辛苦您每天来回跑。” “是吗?你会做饭?挺好。”秦艺柔欣喜地微笑,“不过生病还是让家里阿姨做吧,小屿从小吃惯的口味。” “他也挺喜欢吃我做的……”方玦底气不足地解释。 “可你要买菜,再做饭,太累了。这猪棒骨都是贵州空运送来的原生态黑猪,虾也是今早从海里捞出来的活虾。”秦艺柔并不是故意炫耀,她本意是家里的这些食材都是每天有人现送,而方玦要自己去买,太不方便。 然而话落进方玦耳里,没办法不多想,只好闭嘴不再多言。 他原本都打算等许景屿的伤好,再找机会说离开的事。这样能够好好照顾许景屿,做点他喜欢的美食,哪知其实根本轮不上自己。 许景屿见方玦握着筷子,就捡着面前的米饭在吃,便夹了块排骨,放进方玦的碗里。 “不用……”方玦仓惶抬眼,先看了看秦艺柔,见她正关切地望着自己,更不安了,忙扭头回绝许景屿,“我自己来。” “小方,别客气,多吃点。” “对,多吃肉,多吃菜,别只盯着米饭。”许景屿又给方玦夹了块莲藕,假装嫌弃道,“我一只手,还得费劲地顾着你。” “知道了,我真可以自己来。”方玦立刻不敢扭捏了,乖乖吃饭,尽量屏蔽掉秦艺柔打量的视线。 反正他都快要和许景屿分开,无所谓了,管她秦艺柔是不是和许至诚相同的看法。 只是许景屿不知道,他以为方玦是在害羞。 于是吃完饭,趁着秦艺柔指挥人收拾碗碟,没注意到,许景屿悄悄探身凑近方玦,低声调笑道:“不就是见家长,用得着这么紧张?” 没等方玦反应过来,他又轻轻在方玦的唇瓣上厮磨几下,留下一个意犹未尽的亲吻。 方玦恍然许景屿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立刻像被蜂蜜撑破了心脏。 太美好,许景屿浅薄的一点喜欢,对他来说都太美好了。 以致于甜得他发酸发苦,连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占,难受得不能呼吸。 “我……我出去接个电话。”方玦迅速找了个借口,然后低埋着脑袋,飞快地夺门而出。 才刚一走出病房门,眼眶里掬满的泪水,就像成串的珠帘似的,奔流而下。 方玦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急促地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无人的消防通道,才敢蹲下身,抱着双臂嚎啕大哭。 他舍不得,舍不得许景屿。 即使许景屿说了再怎么让他伤心的话,他都舍不得离开。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要离开的问题了,而是他在许景屿的身边,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会成为一个拖累、一个把柄。 好废物啊自己。 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想要配得上许景屿,都是竹篮打水。 连当一个网红博主都当不好,还得指望着许景屿出手帮助,简直就是个大废物! 他能干什么呢?做饭比不上专业厨师,想当个生育工具也没资格,连曾经开玩笑承诺过的“我养你”,都只是一句泛泛的空话。 光会哭天抢地地说我爱你,又有什么用? 怪不得许景屿会说“玩玩而已”,就和喜欢小猫小狗似的,可不就只能玩玩。 方玦哭得不能自已,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无法控制地在发颤发抖。 他紧紧抓住衣服领口,感觉喘不过气,哭喊的叫声像泣血的杜鹃,心脏快要从喉管里呕了出来。 直到消防通道的门被隙出一条缝,巡房的晚班护士发现方玦,“你怎么了?” “没事……”方玦急忙扯起衣袖,擦掉满脸的泪水,但因为制止得太急,身体还在克制不住地抽搐。 “真没事?”护士不太放心。 “嗯……没事。”方玦揉着嗓子,又用手背贴住脸颊,试图给哭烫哭红的皮肤降温。 “好吧。”护士想起楼下就是重症病房,猜测方玦是病人家属,不禁怜悯地安慰道,“这层是VIP病房,不太方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楼下找值班护士。” “不用,不用。”方玦摆手,又用手指抹去残留的泪痕,“你忙你的吧。” “嗯。”护士在医院见多了类似情况,倒也没当回事,确保方玦本身没有大碍,便拿着查房的本子走了。 - 哭够之后,方玦下楼找了一个公共卫生间,清洗干净脸上的各种痕迹,确定别人不太容易发现他哭过,才又重新上楼,回到许景屿的病房。 “你妈妈走了吗?”他见只有许景屿在,秦艺柔和护工都没了身影。 “嗯,走了。”许景屿在看手机,没抬头,随后想要打字,却因单手不太方便,改为发语音消息。 “除了人员工资,基本的办公场所运维开支,其余的都先暂停审批。内测的事也不急,全都先缓一缓,放心,公司不至于倒闭。” 许景屿刚说要安心养病,不管游戏公司的事,实际还是在远程操心指挥。 总得先稳住下属,不然人心惶惶,全部辞职跳槽了,后续就算有了资金,也还要从头理顺,太耽误事。 方玦看着许景屿焦虑皱起的眉头,忍不住地替他心疼。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方玦全看在眼里,为了这个游戏公司,许景屿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没人能想象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富二代,会为此殚精竭虑到何种地步。 所以,它对许景屿来说,肯定很重要,比自己重要。 下定决心,就不能再优柔寡断。 方玦狠狠闭了下眼,走到许景屿的身前,“你空不空?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许景屿把手机丢开到一旁,斜靠在床头看向方玦。 “你是不是,从来没对我认真过,就只觉得玩玩而已,玩腻了就会分手?” 许景屿下意识地愣了愣,随即冷下脸,“不是警告过,不准再提这两个字吗?”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方玦梗着脖子,强装成质问的模样。 “你是不是碰见申黎了?”许景屿将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与前一晚发生的事一联系,便猜测是申黎在挑拨自己和方玦。于是轻声哄道:“好了,不闹,我说气话怼她而已。” 他不想方玦伤心,更不想吵架,难得主动地放低姿态安慰方玦,“生气会变丑的,宝宝。”他抬起扎了针的右手,宠溺地捏了捏方玦脸颊,还把方玦整个儿揽进怀里。 方玦把下巴搁在许景屿的肩上,在对方看不见的死角,猛眨双眼,避免眼泪掉落。 “但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方玦认命地重复道。 “我想什么?”许景屿没理解方玦突然闹脾气的用意,随即捏起他的后颈,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从复合开始,你不就知道吗?我又没骗过你。” 可能是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许景屿继而又缓和下神色,用拇指在方玦的脸颊上抚蹭,“但复合这么久了,我也没拈花惹草吧?就只有你一个。而且你今天犯错提了那两个字,我也不和你计较,以后真不准再说了。” “以后是多久?”方玦被许景屿的温柔吹得死灰复燃,不死心地询问道,“会是一辈子吗?” 可他的刨根问底,惹得许景屿突然烦躁,“有完没完了,方玦?你想要我说什么?承诺一辈子?还是承诺结婚?说出来,你都不觉得可笑吗?” “连骗一骗我都不行吗?” 方玦不禁在心底无声呐喊:骗一骗我吧,许景屿。 哪怕是一句毫不走心的谎言,至少让他能够抓住一根稻草,这样他还可以催眠自己,自己是重要的、有用的,还能无视许至诚的逼迫,还能有个支点,不被湍急的河流卷走。 然而许景屿偏要用现实击碎幻境,冷笑道:“骗你有什么用?结婚证都不能绑住爱情,何况现在国内还不允许同性恋结婚。” 滚烫的泪水霎时间簌簌流下,方玦浑身颤抖,拿手捂住许景屿的嘴,“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他早该知道,可亲耳听见,还是太难受了。 “我们分手吧。” “什么?”许景屿不可置信,下意识地朝方玦俯身,“你再说一遍?” 嘴唇在手心亲吻,像在芭提雅的双条车上,那样浅浅触碰。 方玦悲恸地摇头,可还是坚定道:“我们分手吧,许景屿,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就因为申黎随便说了几句,你就要跑来和我分手?出车祸的不是你吧?脑子被撞坏的也不是你吧?” “不关申黎的事。”方玦吸着鼻子,竭力止住眼泪,“是我认清现实了。” 既然走不到最后,得不到我所求,还不如成全你,让你能够没有掣肘地勇敢追求你想得到的。 许景屿怔然,他太懵了。 这一天天的,发生的事,一个比一个魔幻。 “是还受了什么委屈吗?我对你不好?你想买什么我没给你买吗?”说到最后,许景屿的音调猛然拔高,“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和我提分手?” 非要在他刚刚经历车祸之后。 非要在他被许至诚掐断融资,被前女友怀着许至诚的孩子,威胁之后。 非要在他意识到,其实他也有点儿动心之后。 “你真有意思,方玦。当初说怎么样都甘愿的是你,说爱我的是你,说分手的也是你。玩我呢,方玦?” 真逗,不就是失恋被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方玦一言不发地看着许景屿。 看他竟然也有些红了眼眶,后槽牙像是要咬碎了似的,肌肉狰狞地崩起青筋。 好失态。 总是游刃有余的许景屿,竟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就当方玦以为,许景屿要为了他流下眼泪时。 “滚。”许景屿先一步地沉下眸,厉声赶人,“别让我再见到你。”
第62章 再也不见 夜风瑟瑟,连医院的路灯都是冷光,直浸得方玦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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