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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话我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不知祁昼是否发现了我下药,便多少有些心虚,息事宁人地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 这样低声下气的态度却反而似乎更勾起祁昼的怒气。他忽然道:“我希望无论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都能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而你过去曾躲藏的人或事,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信我。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的目标。” 我心跳不觉加快。或许是我自己心中有鬼,我总觉得他后半句意有所指。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了冲动,想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帮我扫平了后顾之忧——如果是十年前的周灼,一定会这么做的。 但我不是。 我习惯了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会完全信任依赖任何人,更何况如今我和祁昼的关系,实在爱恨交错,复杂难辨。 我会努力和祁昼和平共处,一起活下来。但不意味着,我可以又一次全心全意地把信任和情感交给他。这么傻的事情,人一辈子只会做一次。 我们之间,完了就是完了。难道灰飞烟灭的余烬还能再聚起来吗? 祁昼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甚至可能在期待一个坦白。 但我只是笑着、客套地说:“祁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还是谢谢。” 祁昼眼里的光灭了。 车启动了。路上他一直沉默,深夜车少,祁昼开的很快,我的心也渐渐跟着悬了起来,越发发虚,他伤还没好全,深更半夜来找我,我到底有些心虚。 等会到家里地下停车场时,我没话找话地帮他看停车。 我们相顾无言地回家,祁昼让我去洗澡吹头发。我温顺地执行完指令,出来看到他正独自坐在客厅中央,手中握着酒杯,桌上放着瓶开了盖的伏特加。 灯没开,但外头已经天色微亮,透着一种沉郁的深蓝色,我看不清祁昼的神色,内心愈发不安。 我微微踌躇,下楼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睡啊?”我没话找话。 而同时,祁昼抬眸看了我一眼:“你头发没吹干。”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同时说完,有些搞笑,这倒冲淡了几分尴尬。 祁昼把酒杯放到桌上,拿过吹风机帮我吹头发。我有些不适,但到底心虚,还是乖乖任由他动作。 “我睡不着。”吹完头发,祁昼抿了口酒,回答了我最初的问题:“你先去休息吧。” “我也不困。陪你会儿吧。”我倾身闻了闻祁昼杯中的酒,“好香。我也想喝。” 祁昼便起身又拿了个杯子,顺便关了窗。暴烈嘈杂的雨声被隔绝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绵绵声响。酒流入杯中,声响玲珑,触人心魄。 一片寂静中,祁昼忽然说:“你想聊聊周灼吗?” 这是第一次,祁昼主动和我正面提起周灼。 说来奇怪,人人觉得祁昼忘不了周灼。但祁昼和我朝夕相对,却几乎不会主动提到这个名字。 哪怕他给我周灼的衬衣,让我开周灼的车,仿佛把我当作周灼的替身,却都没有提及周灼本人。 即便赵知义当面指着我鼻子问我认不认识周灼,祁昼也仿佛聋了一般,置若罔闻。 他叫我贺白。而平心而论,我的确更喜欢他这样称呼我。因为当听到周灼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听到他特有的低沉、清润的嗓音说出这两个字时,我感到了轻微的战栗。 我曾以为那只是恨,现在想来……或许是更深的、我更畏惧面对的情感。 我沉默着,无声地抵抗着这个话题。周灼,这个名字就像隔在我们之间的纱,看破不能说破的窗户纸。
第43章 祁昼喜欢我 我拿起酒杯,让醇厚热烈的液体淌进咽喉,麻痹起伏的心绪,也为自己的沉默找一个暂时的借口。 我一点也不想提周灼,我一点也不愿想起过去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那段往事是我身上的一块肉,脊柱里的一片骨头,我就能将它带着血,生生剥开。 但事实上,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回到了十年前。 原来我没有一刻忘记。 …… 自从操场摔伤,祁昼送我去校医务室后,我们便算是正式结识了。这段时间,我基本是丧心病狂地粘着他,连赵知义都十分嫌弃地远离了我。 但我无所谓,因为在我看来,祁昼就是我命运的贵人,神秘的救命稻草。 我也很难不这么迷信。因为贴近祁昼后,我就不做死人的噩梦了,还觉得心情愉快精神明媚了许多。 而且,为了制造偶遇机会,我不得不放弃游戏,长期待在教室里,或者没话找话地去找祁昼问题,搞得成绩都提升了许多,我爸妈不明就里,还当我终于开窍发奋图强了。 而另外,也的确验证了那沈顾问还真是个高人,只可惜此人点到为止,不会说透。只能靠自己揣摩。 他说:“明是非,结善果”;“明哲保身”。——我认为我揣摩得相当成功,正走在正确的道理上:致力于和祁昼同学,结善果。 可惜,最开始祁昼貌似没太想吃我这份“果子”。 我粘他粘的太紧,他起初估计以为是什么新的恶作剧,我越靠近他看我的眼神越警惕古怪,然后我就索性假装图他讲题提高成绩。 开头我只是出于玄学心理安慰接近他,时间久了,我却渐渐发觉,祁昼看着冷淡,人是真不错,聪明有趣,十分特别。 他的聪明不是学生那种乖巧伶俐,也不同于成年人的精明深沉,而更像是一种锐利透彻的天赋。 那时,我就知道,他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会不择手段的人。但偏偏却又干净,有原则。 我很喜欢和欣赏这样的人。 我开始发自内心地想和祁昼在一块,我很好奇这样的人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而从这时起,祁昼对我的态度似乎也慢慢软化了。我问他题,他就真的每个课间、放学之后、吃饭的时候,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给我讲。 祁昼从来讲的很好,我甚至朦胧地有种直觉,他可能讲的比老师更有条理。但我也只能靠直觉——因为我基本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我觉得应该给点反应,不然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于是,我想了想,指着数学书上的图问:“为什么横线用x,竖线用y啊?” 祁昼少有的露出一点震惊的神情:“那是横纵坐标轴,而且这和解题有关系吗?”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真的完全没有关系吗?” 祁昼:“……毫无关系。不过非要说的话,可能因为x符号源于意味’未知’的希腊字母。其他的我不知道了,你可能得去问笛卡尔。”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沉默地把书盖在脸上掩饰尴尬。 这是午休时分,同学们嫌热都回宿舍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坐在树下。 祁昼还是难以置信:“你高中两年都没听过课吗?你数学现在多少分?” 我坦诚道:“其实刚开学时听过一点,但发现没太听懂,就不听了,浪费时间。至于成绩嘛,其实简单套公式还是会的,所以勉强还能及格。但我老是忍不住琢磨为什么,就像刚才那样。我知道这样挺傻的,还很浪费时间。但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这样,想不通的事情根本做不了,不是不想,就是真不能。” “周灼,你真的很……”他还是把最后那个字咽了下去,叹了口气,“你可能不太适合应试教育,尤其不适合高考数学。” “想说老子笨就直说。”我看了他一眼, “或许你可以学点别的,”祁昼问:“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我不愿被他牵着鼻子走,就反问他:“那你呢?祁昼,你最喜欢什么?你先说。” 祁昼说:“我没有喜欢的事。” “不可能,”我断然道:“又没有喜欢的事,又没有喜欢的人。你是机器吗?你不喜欢学习吗?那你还学那么好。” 祁昼轻轻笑了,他把蚱蜢从书包里拿出来,喂它们吃青草:“我不是喜欢,我是擅长。” “有什么区别吗?” “我可以擅长所有事,却没有一件喜欢。” “不,你有。”我说。 “什么?” “你喜欢养蚱蜢啊,”我手贱地用树枝捣弄祁昼编好的竹笼,“你做这个又没有任何效益回报,但你还是做了,那不就是喜欢吗?” “坚持做没有回报的事就是喜欢?”祁昼敏锐地指出问题,“你这个逻辑并不严谨。” “嗯?你说来听听。” “我现在每天浪费大量的时间给你讲题,毫无收益,还焦躁上火。偏偏我还知道你根本什么都没听懂,”祁昼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照你这个说法,难道我很喜欢毫无反馈地重复讲题?这是个什么兴趣爱好?那我为什么不回家自己对着镜子讲?” “等等,我能解释,柯南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扯淡也是真相!”我脱口而出,“既然你不想自己对着镜子讲,那说明你估计不是喜欢讲题……是、是喜欢我!” 世界,静止了。
第44章 世界置灰 我刚才说话时完全没有过脑子,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如果祁昼嘲笑我、甚至打我一顿倒也罢了,偏偏他只是沉默着、专注地看着我。 ……我开始不自在了。 “开玩笑的,我是说咱们也算好兄弟了吧,”我干笑两声:“该我了,说爱好对吧……哈哈,我也没什么爱好,就打打游戏……” 沉默。 那一刻在我心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谢天谢地,祁昼终于说话了。 “还喜欢做十字绣吧?”他说,“你送我那对小鸡绣得很可爱。” 我:“…… ”谢谢那是天鹅。只是脖子不小心绣短了,白线被我搞脏了。 “我们还是继续聊学习吧。”我强行保持礼貌的微笑。 “哦好,你哪门分数最高?”祁昼从善如流。 我哪门分都很低。我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语文稍微好点,”我说,“其实文科都还勉强过得去。我除了打游戏,最喜欢看书了。但是作文不行,我听不懂议论文的结构套路。” “你平时看什么书?” 我犹豫了:“我告诉你,你不和别人说?” 祁昼个子比我高,即使一起坐在树下,他还是比我挺拔一截,再加上仿佛与身俱来的傲慢贵气,便显得有点居高临下。 “是什么名字很糟糕的网络小说吗?”他说,“比如今天文科班大课时,课代表被没收的那本《纯情虐恋之霸道总裁爱上你》?” 我当下涨红了脸,这名字本来就羞耻,而被祁昼这么面无表情地念出来,简直羞耻效果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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