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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约好是晚上一起吃饭,但当时程蔚朝和齐源的工作都还没结束。 在重新约时间见面和就在今天喝酒吃夜宵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屋子里的生活气息不算特别足,毕竟齐源主要的工作和生活还是在北市。 “正好有个案子需要过来出差,倒是巧,我们出差到一起去了。” 程蔚朝眉眼动了下:“我还以为是追爱来海城呢?” 齐源低笑了声:“就你会往人伤口上撒盐。” 程蔚朝也笑了:“不说了。” 对方从来不说感情上的事。 但从某些只言片语中,程蔚朝也知道,他到现在四十多岁还没结婚,是因为心里有个人,那人生活在海城。 再多程蔚朝就不清楚了,他也不想去探寻别人的隐私。 齐源一边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高脚杯出来,一边开口道:“我炒了几个菜,过来吃点东西吧。” 程蔚朝坐到了餐桌边,晚上他忙工作,就喝了几口咖啡顶了下,现在倒真的是有些饿了。 齐源已经吃过晚餐,现在主要就是看着对面的人吃。 明显能看出来程蔚朝有些饿了,但也只是吃饭的速度快了些。 就算再饿,对方也不是会狼吞虎咽的人,很多举止礼仪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等肚子里的饥饿感缓解了些后,程蔚朝吃饭的速度才缓了下来。 见对面的人正在喝酒,他问道:“酒怎么样?” “挺好的,酸甜适中口感顺滑,在口中层次丰富、余韵绵长。” 程蔚朝轻轻“啧”了一声:“齐律师又说场面话,我在超市随手拿的,一百多一瓶。” “……”齐源问道,“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还是认识酒瓶和外面的包装的,价格后面应该还得加上几个零。” 程蔚朝发出了恍然的声音:“原来是认出来了知道价格才这么说的,不诚心。” 齐源佯装恭敬姿态:“少爷,请直接吩咐老奴该怎么做。” 程蔚朝胳膊撑在桌面上,笑得肩背都在抖。 齐源也笑:“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在他面前也会这样?” “会啊。”程蔚朝坦然承认,毕竟他很喜欢去惹孟此霄,“但他能镇压我。” 齐源讶然,一个是他只是以假设的方式来问的。 他没想到对方给出了一个准确的“他”的答案,对方是真的有个喜欢的人。 再就是,程蔚朝用了“镇压”这个词,被如此桀骜的一个人亲口承认的“镇压”,真的很难想象。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上次Q大的那位师兄?” 毕竟对方的性取向也不是什么秘密。 程蔚朝点点头。 “师兄啊,那岂不是认识很久……”齐源的声音顿住,敏锐道,“三年前M国的老房子?” 程蔚朝已经吃饱了,放下了筷子。 他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一些要走法律途径的东西,都是齐源给他处理,房产过户买卖也是。 其中,就有弗林太太的那幢房子。 他神色平静地应了下来。 齐源一时无言,那间屋子真的很不符程蔚朝的风格。 当初对方说要买下来,他还有些好奇。 只是在以律师身份给对方处理事情时,他懂得不能越界。 又是一件超乎他对程蔚朝认知的事。 他想了想上次在学校对那位青年的匆匆一撇,其实没怎么看清脸,但气质出众,沉静冷淡。 “那他会怎么镇压?” 齐源很好奇,毕竟这位大少爷的哥哥和父母都难以做到。 “三句话之内,他就能明白我要作妖了,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程蔚朝想了想,“然后,喂我喝一口酒,无声让我闭嘴。” 齐源笑了出来:“挺好的。” 两人坐到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外面的夜景。 海城同样是国内一线城市,就算时间已经不早,但下面的高架上仍堵着车,车灯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齐叔出差多久?” 齐源想了想:“应该到九月份,你呢?” “我可能八月底回去回北市几天,九月份再过来。” 不用多问,齐源都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折腾这一趟。 “回去见人?” “嗯,今年的生日想和他一起过。” 齐源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喝着酒。 高楼之上,晚风吹得衬衫都发出了簌簌的响声。 程蔚朝有些无聊:“齐叔,给我讲讲故事呗。” “要不然安静下来,我就又想我师兄了,好想回北市。” “比如?” 程蔚朝转过身来,背脊倚在身后的横栏上,想了想,然后随口道: “比如,你上次说起过的,年轻时去山区支教的故事。”
第38章 “不是你上次提到,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还去支教过。” 程蔚朝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他本来也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件事,哪想对方的神情立马不对劲了起来。 程蔚朝顿了下:“不用在意,不是说非得说这个,我就是随口一提。” 齐源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放下心来说。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都隔着一条线,没亲近到那种程度。 而且做律师的,见过那么多污糟的事和人,总要警惕些,不轻易说心里话。 面前的青年虽小他十几岁,但却难得聊得来,能成为朋友。 何况对方活得坦荡又直率,不屑于随意评价他人,更瞧不起在外拿他人私事碎嘴的行为。 一时间,倒是少有能让他放下心来的人了。 否则心里憋闷得慌。 他转身坐到靠椅上:“那应该是我21岁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程蔚朝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的杯子里倒入了一些酒,然后坐在小圆桌另一侧的躺椅上。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怀着满腔的抱负和希望去到山区支教。” “那个村子是真的偏,我们一伙同行的人得坐好久的火车,然后转大巴,最后大巴开不进去,村里人开三轮车出来接我们,一路泥泞碎石路,人都要颠吐,最后再拎着行李走一小时山路,跟六七十年代知青下乡似的。” 程蔚朝笑了下:“那个村子叫什么?” “你应该没听过,在平崇市,叫平游村,被层层高山围困。” 程蔚朝顿了下,然后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以前是很喜欢山的,特别是坐在直升机上往下望的时候,连绵不断的青山,是最盛大壮丽的景致,直到我第一次听到‘围困’这个词。” 不知不觉间,齐源杯中的酒再次喝净,他自顾自地倒满。 “可不就是围困吗?里面的人想出来,多难啊。” “最开始,一切都和我所期待得差不多,教书育人,满足那些孩子天真纯稚的好奇心。“ “除了个别家庭条件不错又宠孩子的,会送孩子到县城里的住宿学校,大多还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 “到底是一片空白,教起来很困难。” “这时候,一个小孩儿引起了我的注意。” 程蔚朝偏头看向齐源,想到了上次对方说的“去世了”的那个孩子。 “他真的太聪明了,也才5岁,却聪明得不像那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就算现在想起,齐源还是很感叹。 “很多东西一点就透,甚至能自己举一反三,记忆力很强,说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住。” “但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话也很少。”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个姑姑念过书,教他写字,做过启蒙。” 程蔚朝轻叹:“这家人看来很不错。” “是吧,我最开始也这么以为。”齐源的声音嘲讽,带着浓浓的憎恶。 程蔚朝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几乎没见过对方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 齐源平复了一下心绪,按捺住情绪后才继续开口。 “那小孩出生后不久,母亲在外劳作的时候出了意外,没过多长时间,家里的爷爷检查出肺癌晚期。” “因为短期内,家里两个亲人相继离世,各种闲言碎语就起来了,说这孩子有点灾,克人。” 程蔚朝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本就迷信,还是在那么落后的地方,只怕是真的会听进去。 “自此以后,家里人就不喜欢他,之前看在是家里孙辈的独苗苗,到底还给他一口吃的。” “只是没过多久,他爸就娶了新的妻子,他也有了一个弟弟,也就比他小一岁多,加上继母凶悍,日子就彻底难过起来。” “刚出生就没被好好照顾过,冷漠的环境导致他开口说话晚,家里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更是厌恶。” 程蔚朝沉默了会儿:“不是说,还有个会教他念书写字的姑姑吗?” 齐源低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意味,满是酸楚。 “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小孩刚出生的时候,他姑姑也就13岁,她就过了13年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挨打的日子。” “那孩子几乎是姑姑一手养着的,他们俩像是那个家庭里多余的存在,甚至都没被当做人看。” “一起分食那一个人都吃不饱的粮,有时候饿狠了还得靠偷,被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天冷就抱着取暖,互相舔舐伤口,就这么互相支撑着对方一起长大。” 见身旁的人没有说话,齐源继续道: “你肯定想知道,这样的情况下,那姑娘怎么念书的。” “她在小县里累死累活的赚了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去读书的机会。” “家里人定期有钱拿,还少了个人不用管吃穿,自然是愿意的。” “她呢,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侄子,每隔三天都要长途跋涉走山路回来一趟,就这样,小孩长到了5岁,她也快到18岁,还考上了大学。” 程蔚朝偏头看向齐源的侧脸,对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神色空茫。 “可偏偏命运最爱作弄人,有一户条件还不错的人家看上了她,给了他们家无法拒绝的彩礼钱。” “在他们的观念里,读书是没用的,女孩子读书更是没有用,不如老老实实嫁人来得好。” “那姑娘太了解那一大家子的德行,所以她从未告诉过他们自己考上了大学。” “她假装乖顺下来,实则是准备逃跑,马上她就成年了,跑远点,谁都找不到她。” 齐源偏头看向身边的程蔚朝,苦涩地笑了下: “你应该猜到了,她没跑成功。” “那天夜里,她都已经背上行囊走出了家门,却又折返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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