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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去心疼大人,只会干巴巴地问痛不痛。 女人亲昵地说,“不疼。” 白晓阳还是不安,他的性格让他无法撒娇或是再多一步亲近,想了想,就从她身上下来,说要给她擦药。 她摸着自己的伤口,问,“婶婶是不是不漂亮了?” 白晓阳摇了摇头,“特别漂亮,婶婶是最漂亮的。” “阳阳也是最乖的,”她伸出手摸了摸白晓阳的脸,将围裙里的钱掏出来,递给白晓阳,笑着说,“那你帮婶婶一个忙好不好。” “好。” “你一个人去老城,给婶婶买一管口红回来,可以吗?要正红色的,便宜的。” 白晓阳捧过钱的手停下,黑漆漆的眼睛抬起来。 她抿住嘴唇,弯着眼睛。 见白晓阳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便耐心地蹲下来,替他整理衣裤。 她将白晓阳的袖子挽起,带他到最近几乎从不上锁的门前,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去吧。”她说。“去玩吧。” “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太阳开始往云层里躲,感觉又变冷了。 预报说纽约今天可能降雨,达不到暴雨的程度,但也不会很小。 最近的地铁站不远,可以去转D或B线,但要走较长一段路。 现在快下午三点了,白晓阳收回放空的大脑,不去想过去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外人看来,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心思重,想的永远比说的要多。 他也确实如此,不说话也不思考的时候就会放空自己,思绪飘荡在过去,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故事里。 想了想,他还是不准备坐地铁了,转身去巴士站,虽然走得路程比较远,但是好在直达。 现在期末,下午大一商科calc,老师有说被拉去蹲点,不会踩着时间到了,甚至可能会早一些…… 这么想着,总感觉要迟到,白晓阳快步向前,拎着那个不堪重负的帆布袋,忽然手感觉一松。 伴随着咝啦作响,手提的部分开了线,他心一惊,连忙提起想要将书本抱住。 但人的反应能力哪有这么快,厚重的大部头里面夹着手稿和病例,哗啦啦散了满地。 也没有时间做别的,白晓阳立马蹲下来收捡,整理好后,将手里那个布袋子撑开,所幸只是提手部分开线,下面还是能兜住书的。 他一本一本拾起来,利落地收拾干净,虽然这分量重得难以想象,但是总比空手抱着要好。 白晓阳不敢再延误了,怕又出什么岔子,提起腿准备跑。 就听见街边滴滴两声。 虽然有些也好奇,但他没时间回头,只顾跑自己的。 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大包,跌跌撞撞往前奔,路人见了他反而往两边躲,仿佛他刚从奢侈品店破窗而出似的。 那鸣笛声一直不断。 就在耳朵边,跟了他几乎半条街。 白晓阳终于开始觉得诡异,他喘着气停下来,奇怪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却是一怔。 一台改后的Mistral,软顶拉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在这座城市也足够引人注目。渡步很缓,耐不过车型本身实在太张扬。 白晓阳还抱着那个破帆布包气息不稳地发呆,车中阴影下,是一张隐隐透着戾气的脸。 白晓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半晌,才不确定地。 “……段屿。” 他怎么…… 怎么在这。 似乎是见白晓阳一动不动,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副驾的车门缓缓推开。 等了半天,白晓阳还站在原地,于是又不耐地催促了一句。 “上车。”
第4章 THE MOON. 白晓阳没动。 他看着段屿,手里的帆布包越抱越紧,抱得快要喘不过气。 温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降低,天阴沉沉地压着,终于一股湿味儿混上来,感觉下一刻雨水就要倾盆而下。 路边的行人已经开始撑伞了。 “不用。”白晓阳说,“我坐巴士。” “公交车?”他提高了声音,“那是人坐的?” 白晓阳胳膊一紧,又很快放松了下来,指腹内侧被自己和书本压出一道红印,他不言不语地看了一会儿这台车,又恢复了赶路时冷漠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走了。 ” 只留下这句,白晓阳转身就走,只留下那台车,和它的主人一样沉默地停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没追上来就好。 白晓阳跑不动,只默默地走着,心乱如麻。 说不上好坏的一天,但倒霉是真倒霉。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段屿。 两个月前的那件事之后,从清醒了睁开眼睛开始算起,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去哪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住,段屿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对话框里,只有白晓阳给他发的十几条消息。 问他去哪里了,问他发生了什么。 问他是不是自己乱说了什么话。 到最后只剩下,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这周因为学业繁忙无暇顾及其他,就在白晓阳想他估计不会再出现、某一天直接从宿舍里搬出去消失的时候,他又突然回来了。 八成是回来考试的吧。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 “这算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啊。” 下雨了。 白晓阳顿了顿脚,一咬牙,继续往前走。左右都湿了,还不如快点,幸好,帆布袋是防水的—— “啊!”白晓阳手里的东西一轻,怀里帆布包被人猛地抓走,他吓了一跳,惊惶回头。 却还没看清人,胳膊就被手握着一提,不容拒绝地被扯了过去,白晓阳踉跄着差点摔了一跤,声音不免带了些恼怒,“你松开我。” 他用力挣了挣,却发现很容易就挣开了,反而因为自己挣得太猛,往后退了两步。 段屿本就没用力,真的用力白晓阳胳膊上必定会淤青,即便如此,还是“啧。”了一声。 白晓阳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我的书,还给我。” 现在雨势不大,不过两个人头发很快就湿透了。白晓阳的镜片上挂满了水珠,也没擦,伸出手,“还给我,我自己坐巴士。” “上车。” “为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 段屿被这份冷硬的语气噎了一下,白晓阳抬起头,不咸不淡地说,“是个人就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白晓阳说,“我没有叫你做这种事,别像是我求你似的。” 一直就是这幅没有情绪的样子。 拒人千里,做事一板一眼,亲疏内外算得明明白白。 但其实,也不是一直这幅没有情绪的样子。 白晓阳自己也没有他现在看上去那么稳定,段屿的目光愈发难辨析,浇过来又冷又烫,相比他的视线,雨水触碰皮肤的时候要缓和多了。 “要在这僵着吗?我没时间,还要去赶——” 段屿却直接转过身去,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段屿?” 他直接在白晓阳愕然的注目下,将手里抓着的那一包书丢进驾驶位,自己开门上车,副驾的门又打开了。段屿一句话都没说,只留给白晓阳一个意思。 ……一直都是这样。 车又发出的催促的喇叭声。 白晓阳咬着下唇,摘下眼镜,用衣服擦着上面的雾气和水珠。 …… 真不像话。白晓阳是在说自己。 真是不像话。 车里除湿暖风开过头了,白晓阳甚至觉得燥热。 没有什么放杂物的地方,他抱着自己那一摞书,看不到前方,就扭头看窗外的街道。十分钟了也没有换过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木偶。 纽约这场雨大得十年难能一见,所幸不是高峰期,段屿绕了路,看行进的方向,是大学。 符合这人一贯的自作主张,在宿舍一起住的时候就是这样。从结果来看都不是什么坏事,也并非恶意,可态度总是强硬地令人无法忍受,不接受拒绝就是其中的一种。 白晓阳总感觉自己这些年早就把内耗这种事进化掉了,未来的目标就是做一个连情绪都没有的机器人。 可身边这个人总能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行为,就搅乱他的节奏和思绪。 但这好像,也不能完全怪段屿。 毕竟,被搅乱的,是本来就存在的思绪。 令人感到厌烦。 却又做不到真的讨厌。 段屿看了白晓阳一眼,只能看到他涨热发红的鼻尖,眼睛被眼镜严实地盖住,但还是能想起来,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还有微信里那些从未回复的讯息。 到底没有耐住性子,正值一个红灯,段屿踩了脚刹,沉着声音开口,“你——” 叮! 手机的提示音极其突兀,白晓阳似乎并没有听见段屿开口,只是终于有了动作,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是银行汇款的转账记录,三千五百美金,不知为何多转了一百四。 他的时薪是28美元一小时,每天晚八点工作到凌晨两点半。 微信里是言简意赅的留言。 Jing fong :下个月不会停补,今晚上早一个小时到。 Jing fong :生意人,理解一下。只能帮到这。 白晓阳微微睁大眼,手指停在回复的对话框。 这种时候正常人都会觉得羞愧,他也不例外。 多转来的一百四十刀,折人民币有一千块钱。 段屿一直在盯着旁边看,总感觉有一瞬间,他的神情松弛了下来,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要哭。 ……谁给他发的消息? 白晓阳速度很快地打字发送,又摘了眼镜,用袖子蹭了蹭脸,手再放下来的时候,除了眼睛有点红,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学会收敛情绪了,现在成年了更是。他表达了感谢,并坚持不要餐补,并说今天会早两个小时到。 Jing fong :那随你。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页面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虽然算不上如释重负,但还是…… 白晓阳: 谢谢老板,谢谢。 Jing fong :【语音消息】 Jing fong:【语音消息】 白晓阳想点开,但动作忽然停下来,他下意识地看了段屿一眼,猛地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一顿,白晓阳又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拿出耳机,播放了那两段短短的语音。 -“啧,又唔係白畀你人工。” -“廢話咁多,晚黑早啲過嚟,說到做到啊。” 她语气有些凶,但白晓阳听了之后,却垂下了眼,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在段屿眼里看来,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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