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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要说什么。” Raven说:“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觉得我对你有偏见。我只是懒得在乎,并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未对你有过偏见。无论他人是以什么目的争奖,漂亮话一讲,在我看来都虚伪又可笑。为了钱。没错,Venn,为了钱,这一点都不可耻。” 他看着白晓阳,“这只是所有人都羞于承认的事实。你以为学校追求这个奖项是为了什么?荣誉?不,是排名,是荣誉加持后蜂拥而入的赞助,明星和政客在为子女择校的时候会更多地将目光放在这所大学。没有不缺钱的学校,他们养着那么多反社会的、性情古怪又不合群的学究是为了做慈善吗?为了科学事业?或许有一小部分是吧,但相信我,更多的,是为了钱。” “恰巧,Reik Wheaton的父亲,是这个国家不太缺钱的那批人其中之一。我不清楚他给学校提出了怎样的条件,更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又得罪了他的宝贝儿子,但木已成舟,这不是选择,这是通知。毕竟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择退出,而不是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Raven直白地说,“我知道你深陷某种漩涡之中,夹在权贵的游戏里,既不能自救也不能脱身。你是我见过最不为自己未来着想的人,我说不上到底是不负责任,还是单纯的年轻又愚蠢。Venn,你还记不记得?这一切本与你无关。是你自己,给了自己这样的结局。” 是的,Raven曾经说过无数次。 【Venn,这件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Raven若有所思地说,“曾经学校的人找过我,说有人投诉反馈,我太不体贴学生。我没有问到底是谁,但我想,会这么做的,除了你应该没有别人。” 白晓阳的情绪,从激愤过渡到沉默,并没有用多久。所以Raven知道,他应该是都听进去了。” 他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站起来,“我说的够多了。我也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或许他真的很冷血,也确实厌恶人情世故。但对于这个学生,Raven抛开个人喜恶,去剖析评判的话,他想,他还是觉得可惜的。 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Raven离开了。走之前,在门口,他转头又看了白晓阳一眼,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教室外的车流声逐渐变得稀疏,听起来,高峰期即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音乐教室里坐了多久。 Raven的话,深刻直白地镌进脑海,每一句都清晰无比,在白晓阳耳朵里翻来覆去,响了一遍又一遍。 “哥们?” 有人敲了敲音乐教室打开的门,见白晓阳没什么反应,又重敲了一下,提高声音。 “嘿?醒醒神!”他扭过头和同伴吐槽,“妈的这人是不是嗑大了……” 白晓阳反应有些慢地抬起头,“怎么了?” “额,”站在旁边的女生背着贝斯,和朋友们面面相觑,“我们一般都这个时候排练……” 白晓阳明白了,他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抱歉。” 直到离开,好像还能听见身后的人在讨论什么。 “我总感觉看他有点儿眼熟。” “不认识。” “等会,他是不是那个视频里的那个。”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在Ed生日上喝酒喝得超级辣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对我看过那个视频,老天爷……” “去把他追回来加个联系方式吧?” 白晓阳加快了脚步。 大学没有校园,出了这栋楼就是街道,左转是回学生公寓楼的路,但白晓阳盯着街道,不知道该去哪儿。 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宿舍。 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向左边走去。 刚迈出步子,手机却响了一下,白晓阳查看信息,见是老板发来的。 时隔多日终于有了联系,他短暂地提起了些精神,点开那个对话框。 Jing fong:[转账] Jing fong:晓阳,抱歉。这是三个月的工资,以后都不用来了。 Jing fong:不是你的问题。不要多想,这钱你拿着。店以后应该不会再开,照顾好自己。有空还是去看看耳朵,能医好就医好,总不要一直坏着。 白晓阳喃喃道,“不用来了……” 这几条信息,他迟钝地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连忙拨了电话回去。 比起焦急,更多的是担心。 “是怎么回事。” 他不停地打电话,直到陈慧怡关机。着急地想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情况,却发现群在刚刚——已经被解散了。 “……这不对劲。” 他问了Moka,那边消息回得倒是很快,说她们几个也不太清楚。 这当然不是正常的情况,白晓阳让自己冷静下来,地铁太慢,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拦了出租。 幸亏就在街边,也过了高峰期,从学校做车到华埠有将近二十分钟车程。 白晓阳说了地址,总感觉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催促司机快一些,加了小费,但心里还是躁动不止。 一定出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有电话回过来,白晓阳还以为是陈慧怡,焦急地准备接听,看清楚屏幕,动作却忽然停下。 是段屿。 如果不接,他就会一直打。 白晓阳手有些不稳当,滑开接听的动作很慢。 但莫名的,心里旁逸出的其他情绪,一点一点地扶平了那份不安。 不至于完全消失,但缓解了不少。 “在哪里。” 听筒贴着耳廓,声音钻进耳朵,白晓阳的心微微一缩。 段屿没有和以往一样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放轻声音,而是有些低沉和沙哑。 听起来,像是没有好好休息过。 “段屿……” 白晓阳的声音,不对劲得也太过明显了,段屿很快地问,“你怎么了?” 白晓阳的嘴张了又张。 “白晓阳?” 段屿又问:“你在哪。” “我没事,”白晓阳说,“我在去……打工的路上。怎么了吗?” “打工?打工为什么是这个语气。”段屿蹙眉,“你哭过?有人欺负你?和上一次一样的客人吗。” “上次……?”白晓阳想起来了,下意识摸了摸脸,“嗯……没有。只是太累了,研讨讲了一天的话,嗓子不舒服。” “那还去打工?”段屿声音扬起来,“不是说这几天都不用去。” 白晓阳绕开这个话题,“你回宿舍了是不是。” “不。” 白晓阳还在等段屿后面的回答,却只听见了一阵别的声音,好像是段屿在用手机查看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回过。现在出来了,发现你不在所以问问。冰箱里给你放了贝果,记得吃。” ……语气明显是和缓了许多。 听起来段屿今天也不回宿舍住,白晓阳表示明白了,“谢谢。你吃了吗?” “好神奇,居然在关心我,”他低笑一声,“没有。如果你乐意分我一半也行。” “嗯。”白晓阳低低地说,“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电话那边有点烟的声音,“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白晓阳轻轻地说,“你早点休息。” “可是我想去接你。” “今天就……” “白晓阳,你对着我最好说实话。” 正在思索该怎么搪塞过去,车稳稳停下,司机说到了。 白晓阳收了心,借着机会敷衍了两句,反正无论怎么样段屿都会半信半疑,于是急急地扔下了一句回头联系你,就很快挂了电话,直奔着步行街深处去。 虽然位置不太好,但京丰的彩灯招牌不小。 果然是闭店的状态。 夜宵时间街两道商铺都很热闹,还有在小广场摆摊的,买彩绘作品原创CD或者衣服鞋帽。就只有京丰那一块,原本该热火朝天地开着大门营业,如今却黑压压的,像个洞窟。 白晓阳绕到后门处,发现门口很干净,只有一小袋垃圾,看上去不像平时的厨余,而是生活垃圾,里面隐隐散发出腐臭味儿,能在冬天散发出这种气味,应该是很久没扔…… 一抬头,白晓阳愕然地发现,后门居然是开着的。 进门后白晓阳首先被冻得哆嗦了一下。旁边就是冷藏室,门也是敞开着,没有开灯,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再这样的环境里,让白晓阳想起小时候躲避叔叔婶婶的那个卫生间。也是这样,只有通风口会露出一点光。 白晓阳不再去看冷藏室,而是上了二楼,也是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陈慧怡在纽约没有房子,她平时就住在京丰,女儿上的是寄宿学校,所以平时只有她一个人。白晓阳在暑假的时候全职在茶餐厅做事,晚上就会睡在客房,所以他很熟悉二楼的构造。 也同样的,放轻着脚步,越往上走,那细微的声音就愈发清晰。 这房子隔音不好,华埠外的叫卖声很大,小广场摆摊的基本上都会放个影响,或者摊主自己弹弹唱唱,在交杂的各路噪音之中,他听到了女人刻意压低的,充斥着恐惧的哭声。 这声音隔着一道紧紧关锁着的门,钻进耳朵里,让白晓阳放轻着呼吸。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或许是生命里最糟糕的一天,运气依旧差得不愿意放过自己,白晓阳第二次回想起过去。那时候叔叔把他关在门外,不让他进屋,白晓阳穿着一身薄校服,背着书包,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他决定自救,居然也让他学会了撬门锁的办法,用卡子,用铁丝,或着,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就直接用身体狠狠撞上去。 “老板!” 见白晓阳冲了进来,陈慧怡猛地抬头,见到是白晓阳,微微睁大眼,嘴唇抖了抖,泪冲破眼眶,几个呼吸熬过去,又狠狠地一咬牙,“你怎么又来了!没和你说清楚吗?滚出去!” “老板……老板?”白晓阳粗喘着气,紧张地手也在抖,他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颤抖着倒吸一口气。“怎么弄成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他冲了过去,自己也一个踉跄,但顾不得太多,很快扶稳了身体,伸手要解陈慧怡手上的束缚。 “……是他干的?是他把你捆起来的?” 看样子,是和Henry谈崩了。 白晓阳想要帮她解开,但那不是普通的束缚,也不是绳子,而是那种又细又长、平时用来捆商品的那种白色透明可以调节的尼龙扎带,如果没有剪刀,几乎不可能挣断。 这种扎带被抽节至最紧后就会一直死死勒着,挣不松一点。 陈慧怡见白晓阳解抠着那东西,手已经见了血,刺着她的眼睛,让她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别管。赶紧离开这,你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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