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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到底是睡了多久,好像比没睡还要疲惫。白晓阳是被热醒的。屋子里地暖很足,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子里捂了一晚上。昨天太仓促,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虽然身上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烟灰味儿,但白晓阳还是不舒服地掀开被子,准备去洗个澡。 发现手里攥着一条领带,那好像是段屿的……白晓阳脸热了热,将还热乎乎的领带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摸了半天才摸到眼镜,他看了眼身边。 段屿不在。 不过也正常,现在都下午了……怎么可能等他睡到这会儿才醒。而且一直没有叫他起来,是因为怕打扰吧。 想起昨天的事,白晓阳颤了颤,又后悔又羞涩,不用看也知道脸有多红。现在嘴巴还是肿的,不说碰,一抿都疼,他晃了晃头,还是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不然用这种状态交往下去,对心脏很不好。 “……” 交往…… 现在算是在交往了吗? ……应该不算吧。 白晓阳查阅着微信的消息,还有邮箱,学校那边没有给他发什么,同学也是,除了Moka后续的讯问,还有就是文珊乐呵呵地说她正好这两天回国,过段时间再见。 没有段屿的消息。 虽然有些失落,但白晓阳其实可以理解。 段屿昨天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的,穿成那个样子,因为担心他所以从某个地方跑出来的吧。 ……这样一想又有些自责,白晓阳打消了给段屿打电话念头,只是发了短信。 白晓阳:你在哪里? 白晓阳:在忙吗?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白晓阳:昨天谢谢你,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吗? 白晓阳:可能也要借用一下毛巾 又发了个表情过去。 发完觉得有些腻味,这也不像自己平时会发的东西,但再撤回又显得自己心思太过明显了……白晓阳用手背擦了擦脸,他没谈过恋爱,从来都没有,不知道这样是否是正常的。也不知道怎么一件细碎琐事都能让心里又拧又酸,平白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偶尔也能理解Raven人机一样的状态,毕竟对事业来说,情感绝对是最大的绊脚石。 可是真的很开心。 昨日那种心脏烫热的感觉现在想来还是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这么一想,漫上来的轻甜盖过了那种拧酸的感觉。 “要不打一个电话吧。”白晓阳低声自言自语,“要是忙直接挂断就好了,得让他知道我已经醒了……” 下定决心,白晓阳拨了过去,安静地举着电话等。 一声,两声,直到最后一声响起,没有人接听。 虽然有些失落,但果然应该是在忙。 白晓阳也不再执着手机,他下了床打开门通风,又觉得还是太闷热,于是将紧闭的窗户抬起来。 屋子的隔音比想象中好,瞬间室外的社区生活音伴着冷风迎面吹来,窗户很窄但是很高,分上下两部分,下半扇可以全抬上去,甚至可以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偶尔会看到有电影里的人会这么做,白晓阳忍了忍,也试着将脑袋探出去,做了个深呼吸。 这条街道白天和夜晚都很悠闲,人少静谧,这几天正过节,旁边的语言学校也是空无一人。白晓阳被午风吹着,虽然冷,但是心情很好。 街对面邻居有在庭院布置一棵很大的圣诞树,快有二楼高了,上面错落有致的绑着铃铛,风一刮铃铃作响。白晓阳胳膊撑着窗沿,感觉好似连心里的雾霾和阴影都被街景一点点驱散了,甚至有些享受,舍不得把身体收回去。 就是可以,今年纽约的圣诞没有下雪。冷得比往年更加干燥。 白晓阳打了个喷嚏。 “还是去洗澡……嗯?” 他正要把身体缩回来的时候,忽然看见这栋白石楼门口台阶处,好似有一滩深色的东西。 看起来不像是积水,已经干掉了,颜色黏害在台阶面上,眯着眼仔细看,能发现周围还有有点墨状的污渍,甚至一路飞溅到栏杆上,白晓阳越看越觉得奇怪,总感觉…… 好像是血。 说起来,昨天门口的那个雨伞架是被段屿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踢倒的吗。 虽然段屿有时候确实……但他不像是会不把东西扶起来的那种。可能真的是太匆忙了吧。 白晓阳没多想,他准备先出去看一眼台阶上到底是什么然后再去洗澡。 他将窗户往下拉了一半保持通风,还没出门,忽然发现手机亮起来了。 是段屿? 这个时候打电话的肯定是段屿。他连忙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不自知的笑,他拿起手机解锁,刚看清来电信息,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慢慢地变成一种尴尬。 白晓阳垂下眼,等了一会儿,似乎是纠结,又像在斟酌。最终,还是轻轻点了接听。 “婶婶。” 白晓阳问,“怎么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却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他狐疑地看了眼通话界面,麦克风是开启的状态,于是又问,“我在。婶婶,听得到吗?”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 “……” “……婶婶?” 面对她不知何故的沉默,按白晓阳以前的相处方式,他大概会觉得慌乱不安。可能一张嘴就开始道歉,然后默默反思自己哪里有问题,是钱不够用,还是弟弟又出事了,又或者别的什么。 但或许……是因为段屿昨天说的话,白晓阳听进去了。 他竟然也微妙地出现了那么些许反感的情绪。人真是容易被带坏。 对面一直不说话,白晓阳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没有平日那么弱势,平静地说,“是打错了吗?如果没事,就挂了。”他又忽然想到之前的事,又说,“之前发过去的材料文件一直没有回应,不清楚你们手续是办到哪一步了,总之有问题的话解决办法那里面都有写,翻一翻就能看到,实在不清楚的再来问——” “哥。” 轻飘飘的,沙哑的,声音小到好似一阵风就能盖住。像蚊虫钻进白晓阳的耳朵里,细讷的一声,让他身体瞬间僵硬,心和血一起凉了个透彻。 白晓阳的呼吸凝滞,不敢置信地颤了颤,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那微弱的声音似乎带了些不明显的笑意,再一次轻轻地开口唤道,“哥哥。” 像一道雷击中神经。 白晓阳这次听清楚了,虽然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被这么叫过,但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声音,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 小云。 是小云。 “小云?”白晓阳颤抖着呼吸,忽然抬高声音,激动又不敢太大声吓到对面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小云吗?” 语气中欣悦难掩,他叫了两声变不敢再说,深怕这一刻是他幻想出来的。 “嗯。”白晓云说,“是我。” 白晓阳张了张嘴,他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太多情绪,太多想要关心询问的事,在这一瞬间反而卡在喉咙里,良久,白晓阳才抑制住冲动,低叹道,“太好了……” “哥哥,”白晓云听着电话里颤抖的声音,好奇地问,“哥哥是哭了吗?” “没有……没有哭,是很高兴,你怎么……”白晓阳有些无措,又觉得尴尬,他想问小云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还是用婶婶的微信,但话未出口,却听见那边说, “哥哥在美国一切都好吗。” 那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似乎夹杂着情绪,似乎又没有。 会在这种时候接到这孩子的电话,白晓阳心烫的想哭。 多少次他和婶婶提出要和小云对话,央求着就算只是问候一句也行,都被无情地拒绝。 自从那件事之后,白晓阳只照顾了他不到三年,耳朵坏掉后他快速离开了家。那段时间要考语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学校没想象中那么好上,一套又一套流程,他换了一所有对外资源的高中,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了推荐信,那律师的确不愧他一小时四千五的佣金,对白晓阳的策划安排尽心尽力,数次询问母亲雇佣他到底花了多少钱,但这律师嘴严得要命,撬不出一点信息,说白晓阳只要听话接受安排就好。 包含白宜城进看守所之前的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白晓阳除了浑噩,再就是当时白晓云的状态。 受了那样的伤,起初不知道要找心理医生,后来知道的时候也晚了,小云看见五十岁以上的男性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有时候连自己父亲都抵触,他只和白晓阳说话,但林小菲又不想他们之间太亲近。 自责,再加上白晓云的依赖,纵使这孩子从来没怪过自己,白晓阳也知道自己注定逃不脱这重心锁。 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后,白晓云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下不了床的,状态好的时候可以自己清理,但独立生存是不太可能了。唯一能消遣的也就是电子设备,本人也没有太多读书学习的意向。 白晓阳不忍, 他记得弟弟一直是很喜欢在户外跑跑跳跳的,也爱打球运动,根本就不是那种在家里能待住的性格。 离开前那几年,白晓阳的目标是还债,但要说他不向往离开,也有点太虚浮了。 直到和家里说了这个消息,那时候做主的就只有婶婶一个人,她对白晓阳的感情很难说,白晓阳左耳聋了之后她看似达成和解,但又夸不过去心里的坎,听闻也只是冷漠地点了头,既然白晓阳说不会花家里的钱,也承诺会寄钱回来,更能离自己孩子远远的,那有什么必要拦着?随他去打拼,出去读书在她看来和以前进城打工性质大差不差。 白晓云知道后,没有哭闹,也没有阻拦。其实那之后他很少说话了,就算白宜城和林小菲在屋外打得翻天地覆,白晓阳顶着满身青紫进来送水送药,他也只是习以为常地看过来,接过水杯,乖巧地吃完,再安静地躺回去。白晓阳推开门说离开这里去国外读书,他点了点头,问白晓阳还会不会回来。 那时候,白晓阳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感觉问得有一点多余,”白晓云长年累月在室内躺着,心肺功能都不太好,说话太多难免会开始微喘,像是上不来气,又咳嗽一声,“应该是一切都好,在外面这么久了,要是过得不好,早就回来了。” 白晓阳听着,那股滚烫的情绪开始褪去。 饶是再迟钝,他也该听出弟弟语气里的不对劲了。 一开始太意外太激动,所以只顾着回应,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忽然感觉,白晓云声音里的笑意,和记忆中并不一样。 “小云,”白晓阳心中担忧,咬了咬舌侧,干涩地问,“是……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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