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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文珊不知道白晓阳的过往,她生活中、圈子里,从未有过白晓阳这样的人出现,连段屿都是对家的厌弃鄙夷多过于想要逃离。所以白晓阳能理解,于是只是笑了笑,未曾多言。 出租车缓缓驶入公园坡。 天色很阴沉,像是某种前兆,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落起雨来。白晓阳连带着小费一起给了现金,匆匆忙忙地在家门口站定。 他将手握在款式过时又老旧的门把上,见外门玻璃窗隐隐透出橙色的暖光,似乎有意面的香味从二楼飘来。 家里是有人的。 白晓阳这么想着,心中的阴霾大片消散。推开门后,温暖便触手可及。 “好晚。” 白晓阳才脱下外套,段屿就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在白晓阳的抗议声中把人抱起来,又三步做两步地往楼上端。 白晓阳苦恼地发着牢骚,“我甚至比昨天早啊。” “我做了意面。” “我闻到了。”白晓阳问,“速食意面?” “怎么可能,白酱我自己熬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火腿,所以换成了虾。” 段屿的厨艺意外地可圈可点。 以前只是他自己平时懒得做。白晓阳见他吃自己的东西吃那么欢,还以为他是不挑食的,但相处起来才发现,其实他对食材极其挑剔,菜式、品质的要求都很高。而且平时偶尔兴趣来了,也会跟着钻研西餐。 白晓阳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段屿说是因为电视剧。白晓阳更好奇了,既然是西餐,那么是美味奇缘还是熊家餐厅?他知道的就这么两部。 段屿摇头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汉尼拔。” 段屿确实是白晓阳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这好像和白晓阳做的饭关系不大。偶尔有一次白晓阳好奇使然,舀了一勺季晨玮蒸出来的蛋羹给他,段屿乖巧地张嘴吃了,不顾文珊拧在一起的表情,又纠缠着要下一口。白晓阳愕然地举着勺子打量段屿,不知道他是哪里出了毛病。季晨玮的这一大盆蛋白晓阳尝过,秉持着面多水多的理,放了致死量的花椒粉和盐,这东西往嘴里放太刺激了,他跑卫生间喝了半天自来水才缓过来的。 “在想什么呢?”段屿摸了摸白晓阳。 白晓阳淡淡地移开视线,“没事。” “今天吃的不多,是心情不好吗?还是觉得不好吃。”段屿摸了摸白晓阳。 “没有,只是在医院吃了个大橘子。”那个丑橘是真的大,肉厚水多,她给白晓阳剥了两个,他没好意思拒绝,都吃了。 “但总感觉你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想让你去得太频繁。”段屿摸了摸白晓阳。 “……段屿。” “嗯?” 白晓阳安静地看着段屿,垂下眼,蹭了蹭脸颊边的宽大手掌。总是被摩挲着的左耳被疼爱的力道揉捏着,通过骨膜也能隐隐约约有些沙沙声,很舒服。 但是段屿真的太喜欢摸他了。白晓阳想起文珊的话,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这样下去是真的不行。 白晓阳把段屿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遍,再结合最近所作所为——每次出门都拉拉扯扯百般不愿,满脸不高兴,亲也不管用,段屿越来越不好哄了。这让人很苦恼。 白晓阳深思熟虑之后,他开出分离焦虑的诊单。 既然确定段屿到底是什么毛病,那后面就好办多了。白晓阳奋笔疾书,快速撰写了一份病理报告,详略得当,普通人也能看得懂。并且补充了缓解症状的指导说明。中英文各一份。 段屿认真地阅读了两遍,先说白晓阳写得很好,然后再问白晓阳,“人也会得这个病啊。” “是的。” “好吧,我得病了。” 白晓阳担忧道,“你不要不屑一顾……” “我没有。” “……也不要否认。” Separation anxiety,denial,安全感缺失,随时随地不安分地肢体接触……inappropriate social behavior。再加上家庭原因,白晓阳越分析他越觉得段屿这情况不干涉一定会出事情。 在这过程中,白晓阳发现段屿的身心灵破破烂烂的……他越想越心疼,底线也越来越低,所以段屿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就按文珊说得那样,段屿明摆着在说一些正常人听了要报警的话,白晓阳想也不想就乖乖地说同意,这俩人真的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光顾着琢磨段屿,白晓阳自身的问题倒是全被他自己忽略过去了。 段屿听话地说,“好吧,我不否认了。” 白晓阳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那么第一步,就是别再因为我要回老家而焦虑个不停了。” 段屿却忽然问,“我真的得病了吗?” “其实准确来说,你这种情况也不能简单就……” “我都得病了你还要走吗。” 白晓阳没想到他换了条赛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嗯?” “我都得病了你还要走?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你写了这么多字,我的问题很严重吧。这么严峻的情况,是可以随随便便丢下就离开的吗?你得照顾病人啊,如果是个善良的人,对宠物也不会这么残忍。”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是你诊断出来的啊,我一身都是病。为什么能忍心把患者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么一讲,好像真的……有点过分? 这你得原谅白晓阳,因为他确实一对上段屿就会变蠢一点,说不上是被动触发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又趁着发呆思考的时候被段屿抱了过去。 段屿本来就是故意的,他觉得白晓阳这副模样可爱,所以怎么都不愿意放过嘴唇。 又不知道想起什么,更加用力。 白晓阳是喜欢给他亲的,但段屿今天亲得很不对劲,他坐在段屿的身上动弹不得。现在白晓阳很容易被他亲迷糊,但毕竟大脑还在转,过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段屿身上极其明显的异动。 这触感过于滚烫鲜明,白晓阳手抵着段屿的胸口,猛地醒过神来,他愣了一会儿,又呼吸急促地推开了段屿。 因为换气不顺,两个人胸膛都起伏着,白晓阳大口地呼吸,瞳仁轻颤,脸烫得要命。看清楚段屿眼里那吓死人的情绪,他下意识从段屿身上离开,手足无措地后退几步。 “我……” “嗯?” 这种时候,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 段屿懒散地坐在那里,微微笑着,眼神泥泞得要命,他盯着白晓阳,舔了舔唇,像野兽在盯着一块肌理漂亮、脂白相间的……红艳的肉。 他一点都不顾忌,用最凶狠怖人的表情说着最温柔的话,“咬疼你了吗?”他温言细语地道歉,“对不起。” 那道视线和那副嗓音分裂开来,白晓阳被看得毛骨悚然,却又被声音迷惑,只好避开视线。“我……” 白晓阳说,“我去楼下拿手机,刚刚落在外套里了。” “好啊。” “……” 白晓阳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诡异地又在失落什么。他要求合理,段屿不可能不放他走的。 既然段屿放他走……那他就去楼下拿手机。 既然是自己说的…… 白晓阳扶着楼梯,正准备迈下台阶。 身后什么东西,凶猛又不快的,将他强硬地捞了回去。 “让你走,你还真的走啊。” --- ---- - 啊还没回家,还没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啊啊啊……是下一章,是下一章……
第60章 你那室友呢? 43.5略 - 并不是第二天的机票,所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但白晓阳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床上硬生生地躺了两天一夜。 从第一天的一言不发,到二天问十句才回一句话。白晓阳目前就是一个惜字如金的状态,而且也不全是生闷气,主要哭哑了的嗓子喝水都疼,他本来就说不了什么话。 在意识破裂崩溃的边缘,感觉已经被食用到最后最后一块骨头的时候,白晓阳的视线摇晃又模糊,昏过去之前,白晓阳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段屿疯了。 不过好事是白晓阳意识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无底线。 白晓阳很少需要段屿哄,但凡有情况出现,段屿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道歉的速度和态度一般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而且白晓阳性格好,到不了需要哄人的那一步。但这一次,白晓阳前所未有的难哄。 三天了,满身的印记消不下去一点,牙印和指痕,脖子上的手臂上的大腿上的,白晓阳连床都下不了,也不全是因为那个,还有皮肤之间。那些咬痕叠在一起,一磨就痛。 无法阻止,也无法遏制,无论怎么哭着求,段屿都像听不到似的。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在床垫弹簧都塌了的情况下,段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呢。还不知羞耻地悻悻道这张床是姑姑集会上拍下来的古董,说她要是知道被弄坏了一定生气的。白晓阳听了骂都骂不出来。 段屿也知道,这段时间白晓阳八成是不会再让他碰了,于是他安守本分,也不再作白晓阳回家的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管白晓阳怎么冷淡他都乖得很,撒娇的方式也很收敛。 其实心里也是在责怪自己的,不知道怎么就能失控成那样,白晓阳哪里都好吃的要命身体里一点东西都不想错过,癫狂的时候连他的胃都想攻占下来,里里外外地彻底填满。 但要说后不后悔,那肯定不。 “已经落地了?落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白晓阳现在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沙,叹了口气说,“我才把国内的卡插上。” “机场有WIFI啊。” “排队过安检,刚一开机你就打过来了,”白晓阳说,“真的。” “你没有骗我吧。” 白晓阳语气平稳,“没有。” 其实他撒谎了。 白晓阳早就落地了,海关一过出了门就去买了杯喝的,故意等了好一会儿才开机。 虽然国内的奶茶店在纽约也开了不少,但在国内喝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和段屿在一起久了,好像耳濡目染地学了一些坏毛病。比如说话开始变得直言快语,比如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再比如撒谎。 段屿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幽怨地说,“总感觉你一点都不想我。我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才离开不到二十个小时。但白晓阳听到这样一句,又忍不住地心软了起来,语气不再那么冷淡,安抚道,“我很快就会——” “新床垫真的很舒服,一个人躺觉得很浪费。”段屿叹了口气,“很贵的啊。两……嗯,两三千呢。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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