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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液体从眼眶里啪嗒落下来。 姜若抬手擦了擦，想要止住，泪水仍然不争气地掉落。 他说谎了。 即使他再怎么逃避，他也很清楚，他其实在撒谎。 对郁明简撒谎，对自己撒谎。 他说，他没那么喜欢对方——怎么会不喜欢呢？那份原本并未奢望过回应的单恋，陪伴他那么多年，已经在日日夜夜的重复里，变为强大得难以挣脱的惯性。 现在，惯性被硬生生打碎。被打碎的感觉，真的好疼啊。 姜若浑身颤抖，泪水模糊视线，整个城市在黑暗中寂静旋转。 “喜欢一个人，原来不总是开心的……喜欢也可以让人变得痛苦。” “痛苦得没力气再喜欢下去。” “我以为只要我离婚，摆脱跟他有关的一切，就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我弄错了，我还是、还是很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姜若泣不成声，哭到后头，根本说不出话来。宋玲将他抱住，无言拍打姜若发抖的后背。 年过八旬的郁怀恕，记忆力迅速衰退。最近，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开始遗忘了，郁明简看望他时，老人笑了笑：“你是谁？” 空空荡荡的感觉，像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灌入郁明简胸口。令人山一样仰望的存在消失了，郁明简面对的是一个疾病缠身的孱弱老人。他试图回忆，曾经那个强硬的形象，却在脑海里快速消解。 “我是小简。”郁明简说。 “小简？” 郁明简嗓音哑了一下：“郁明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 “是吗？”老人笑笑，打量眼前年轻高大的Alpha，“可是，小伙子，你分明有心事，你并非无心可猜。” 阿兹海默的老人，有时似痴痴孩童，有时又像智者。房间里光影移动，郁明简神色静了静。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简，”郁怀恕握住郁明简的手，眼中浮现短暂的清明，“上次陪你过来的孩子呢？怎么没见到他？” 郁明简一顿。 郁怀恕在问姜若。 他跟姜若的事情，外界沸沸扬扬，但郁怀恕是不知道的。老人如同沉入香炉的灰烬，与纷扰的外界不再关联。 郁怀恕说：“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来了，带那孩子一道来看我吧。” 门铃响起。姜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铃响，连忙擦干手走出去。 原本以为是宋玲和蓝安之。他打开房门，却是沈川期带着赵蕊先到了。 沈川期冲姜若温和一笑，姜若也笑笑，侧身让两人进屋。 “房间小，有点挤……” “好香！”不等姜若说完，赵蕊抢话道，“小若做了什么呀？有我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吗？” “有啊。” 沈川期敲一下赵蕊脑袋：“不要没大没小。” 赵蕊不搭理沈川期，小鸟一样跑进屋，很快就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飞快地换台，调到某个偶像打歌节目。 沈川期无奈说：“她最近迷上了一个偶像，买了大堆周边，还吵着要飞去H国看演唱会……现在的小女孩，追星太狂热了。” “你懂什么！”赵蕊一错不错盯屏幕，耳根子却还留神舅舅的话，“你都不知道LIO有多酷！我是始于颜值、陷入才华、终于人品！” 沈川期无奈笑笑，耸肩懒得再多说。 姜若端了一杯茶、一杯果汁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没多久，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沈川期走进来，站到姜若旁边：“要帮忙吗？” 第59章 沈川期的信息素跟他的为人很像，有河流的气息。 姜若低着眼睛，没看旁边的Alpha。他把切好的葱放进快出锅的鱼汤：“不用的，我自己就行。” 沈川期联系过姜若几次，想约姜若见一面，姜若总说忙，委婉地回绝了。这次姜若主动给他打电话，让他带赵蕊来家里吃饭，其实很出乎他意料。 姜若还是照旧清瘦、文弱，黑发柔软落下来，眼睛又黑又干净，像被雨水浸润。他现在能够很好地控制自身信息素，只要不是特殊时期，即使不贴阻隔贴，释放的Omega信息素也在可控范围内。 沈川期到底是Alpha，再温和，站在旁边仅仅身高就有压迫感。姜若很少跟Alpha单独相处，在空间狭小的厨房里，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姜若不由局促道：“沈哥，你和小蕊看电视吧。” 沈川期闻言一笑，想说什么，门铃声再次响起。 姜若忙去开门。 宋玲和蓝安之到了。两人的到来，把姜若从与沈川期独处的局面解救中出来。姜若准备了火锅，又烧了满满一桌菜。浓汤煮沸，水蒸气缭绕，小客厅的电视机里传出流行音乐的轻快节奏。 姜若总是一个人在家，屋子是静悄悄的，今晚来了客人，房间霎时拥挤热闹起来。 他吃得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别人夹菜下锅。赵蕊心情好，叽叽喳喳地聊了很多同学的事。孩子的嗓音就像铃铛，让饭桌的氛围愈发热闹。 晚上宋玲开车，蓝安之放开喝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笑道：“我们小若做菜真好吃啊，谁娶小若可太幸福了。” 姜若不习惯被夸赞，难为情笑笑：“安之姐，做饭没什么特别的。” 蓝安之嘟哝骂道：“姓郁的狗东西，你跟他离婚就对了！” 汤水翻滚，姜若握着筷子，正要往锅中下菜的动作停住了。 电视机里的音乐节目还在继续，换了一首K-pop，旋律近乎嘈杂。 “……汤好像不够了，”姜若站起身，“我去加点汤。” 片刻后，他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往锅中加好汤。做完这一切，姜若坐回座位上，微微垂下眼睛，没再动筷子。 “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姜若轻声开口，“我打算离开K市，去其他城市待一待。”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宋玲问：“去哪里？多久？你一个人吗？” “没想好，也许三、四个月吧……现在去哪都很方便，资讯网上都能查到。” 姜若性子文静内向，除了治疗腺体那一次，从没出过远门，宋玲还是担忧：“可是，你一个人……” 姜若笑一下：“玲姐，我都这么大了。” 见姜若这样说，宋玲不再说什么。 后来，兴奋一天的小女孩犯了困意，脸红扑扑地躺沙发上睡着了。蓝安之和宋玲先走一步，沈川期喝了酒，等待代驾过来。 姜若正在厨房收拾，沈川期走进来，帮他一起收拾。 姜若忙说：“你看着小蕊就行。” “她睡得很香。”沈川期继续帮姜若收拾，整理好厨房和餐厅，Alpha低沉喊他一句：“姜若。” “嗯？” “今天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道别吗？” 姜若一顿，低下眼睛：“一直很谢谢你。” 沈川期看向姜若，摇摇头，笑出声来：“我想要的不是谢谢。” “搞艺术创作的人是很敏感的，”沈川期注视眼前的Omega，“我想你一定不是完全没察觉的，对不对？” 气氛一时寂静，赵蕊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电视机播放吵闹的广告。姜若没接话，垂着眼睛，手指抠住衣摆，显得有些无措。 沈川期抱起小侄女：“我先走了。” “……好。”姜若送沈川期到门口。沈川期停顿几秒，又转过来，还是决定把话一次说完，“我现在对你说这些，或许不是合适的时间点，但你可以试着往前走的，就像你决定离开这里，到其他城市去看看，在感情上，你也完全可以把目光，落向其他Alpha。” 说着，俯身靠向姜若，Alpha的信息素变得浓郁，沈川期半开玩笑道：“比如，看看我啊。” 姜若措手不及，被靠近的动作弄得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红，睫毛仓促地眨动。 沈川期贴在姜若耳边，低低说声晚安，抱侄女转身离开。 汽车熄火停在路边，路灯光线模糊映照驾驶室冰凉的剪影。 郁明简靠在座位上，没有动。 隔着车窗与一段小区的内部路，闪烁灯火的居民楼映入他浅灰色的瞳孔。 他的目光，很长时间停留在其中一扇窗上。那扇窗在二楼，被外头一棵梧桐树遮挡，鹅黄色的灯光隐隐透过垂落的纱帘。 郁明简很少有这样迟疑不决的时刻。他顶了顶牙槽，捏烂了手中的烟，对自己的迟疑不决，涌起一股焦躁与厌烦。 终于，郁明简把烟一扔，推开车门，朝居民楼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有人先一步从里面出来。 郁明简身形蓦地顿住。 那人怀抱一个睡熟的小女孩，与郁明简目光相对。沈川期面色也是一愣，未料到自己会在这儿碰到郁明简。 几个月前的场景实在谈不上愉快，沈川期看着郁明简，没有打招呼，郁明简也不说话，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对方。 沈川期神情不变，内心却缓缓下沉。他之前一直认为，像郁明简这样傲慢、自我中心的人，一旦离婚，绝不可能再找姜若。但郁明简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时间点。 他找姜若做什么？ 郁明简挡在小路上，沈川期过不去，沈川期控制着语气：“可以让一让吗。” 郁明简明知故问：“让什么？” 他朝沈川期一步步走近，眼神又暗又冷：“沈川期，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碰。” 姜若收拾客厅时，发现赵蕊落了一个娃娃在角落。两人刚走不久，追过去大概还来得及。他没顾上穿外套，匆匆跑到外面，恰好听到了郁明简的话。 他出来得急，只穿着卫衣裤子，站在冷风凛冽的夜色里，鼻尖很快冻得发红。姜若怔怔的，还没能理解为何郁明简出现在这里，对方高高在上、毫无尊重的话语，便尖锐地砸入了耳中。 他是郁明简不要的东西。 姜若的出现，让沈川期和郁明简都怔住了。姜若没看郁明简，慢吞吞走过去，把玩偶塞进沈川期手中，含着鼻音说：“小蕊的玩具。”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没注意看路，差点撞到墙壁，郁明简几步过去，握住姜若胳臂，姜若踉跄一步，跌入了Alpha胸膛。 侵略性的信息素席卷而至，姜若喉咙一痛。 “你松手。”姜若发抖地说。 郁明简心绪阴沉，一时连话都不想说，握紧姜若胳臂，大步走向自己汽车。 姜若着急道：“你做什么啊。” Alpha不吭声，把姜若塞进车中，砰地关上车门。汽车开出小巷，驶入大街，错杂的街景伴随浓黑夜色迅速甩在后方。 姜若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发抖，冷汗渐渐从背脊渗出。 心底戾气勉强摁下些许，郁明简踩刹车，把汽车停在路边，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姜若下意识蜷缩身体，做出躲避的举动，抬起发红的眼睛，在颤抖的呼吸里，看向欺身过来的Alpha：“郁明简，你又打算在车里强奸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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