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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为花了大价钱买，才不能马上拿走。否则怎么能有花大钱的感觉呢？”何见辰抬手在吴随的手背上拍了拍，“但是如果你着急，我就让他们快一点。” 说得好有底气，怎么不干脆说拍卖行是你家开的？ 吴随因为之前摘表的动作弄得现在非常尴尬，为了平衡情绪，只好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在随着本晚拍卖会的重量级拍品一件件落锤拍出，后续拍品成交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拍品不断被拍卖官介绍，被宾客举牌，足够大的信息量和足够热烈的场面冲淡了吴随心里那点小情绪。 他看好的准备买给易峥铮的礼物在拍卖会靠后的时间登场。 那是一对礼匣装的五十年珍藏威士忌，酒液装在传统手工吹制工艺的玻璃瓶里，呈现出深邃而又稳重的琥珀色，看上去就带着封存了半个世纪的沉淀感。 两瓶酒收藏于做工精致但款式低调的橡木酒匣里，符合易峥铮强调过不要惊喜的要求。 这款酒虽然年份不错，但因为存世量大所以不算特别珍罕，因此被何见辰最终以一百三十万拿下。 比起今晚大额成交的拍品，这个数额已经不算什么。 但吴随挠头想了想自己一开始准备的礼物备选，诸如香水、相机镜头之类的东西，价格差了上千倍。 他感觉自己的消费观和价值观都被猛地刷新了一遍。 “这个……不算贵？”他还是问出了口。 “算。但给合适的人，无论多少钱，都不过是心意。”何见辰虽然肯定了吴随的问题，但言语间却并不怎么在乎。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朋友很少。成年后几乎就没怎么交过朋友了，但是因为你，我觉得新认识的这几位朋友都非常值得一交。所以送贵的礼物，也能表达我的郑重。” 拍卖会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场，何见辰却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 何见辰在整场拍卖会上都心不在焉，吴随又感觉他的心不在焉处在一种危险的平静之中。 想到何见辰在进拍卖会之前就说过需要自己给他壮胆，吴随没有多问，也没有其它动作，也只静静地陪坐在他身侧看着其他宾客散场离去。 何见辰开口道：“过会儿可能会见到无聊的人，你想走随时走就行。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
第088章 家人 吴随对何见辰的话感到困惑,然而他的困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主动走到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位中年男士。他穿着深色西服搭配精致的领带，头发经过精心打理,脸上虽然有岁月痕迹但保养得宜,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虽然神态温和,吴随却觉得他有种深入骨髓的轻慢。 他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吴随，最后停在何见辰身上,“小辰，你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何见辰冷呵一声,语气很冲：“哦？我不能来吗？” 哦。 吴随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何见辰说需要他帮忙壮胆的人了。 中年男士本来带着礼节性微笑的唇角回平，但语气却丝毫没有受到何见辰的影响，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和，“既然来了，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跟我过去，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不用了。我还有事。”何见辰拉着吴随起身，接着搂上吴随的肩膀，“我得，回,家,了。” “你……”中年男士露出明显的不悦，“成天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我当初就不该同意——” 何见辰看他这样却反而开心起来,“你说错了,乱七八糟的人是我。和别人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咱们能不见就不见吧。” “不见？何见辰，你以为你那些戏、你那些所谓的角色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我在后面帮你打点，你靠什么拿到！” 吴随猛地抬头，终于从这位中年男士的脸上些微的相似感里，看出了自己没有问的问题答案。 他是何见辰的父亲。 何见辰言辞讥讽：“那需要我谢谢你吗？不用了吧。你刚刚买了那套垃圾画的主人谢谢你了吗？让我想想，她是不是准备了烛光晚餐等你回去亲自感谢呢？” “我不记得把你教得这么没有礼貌！” 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了他们的对话—— “你教过他吗？” 这声音清婉平和，也是今晚一直用流利普通话和纯正英语介绍拍品，推进拍卖现场节奏的声音。 吴随回头向声音来处看去，身穿墨蓝色暗纹绣花旗袍，气质温婉的女拍卖官就站在他们身后。 何见辰回头，低低喊了声：“妈。” 吴随在究竟是倒吸气还是吞咽口水之间卡住了。 女拍卖官走到他两身边，看着何见辰的父亲，冷淡说道：“幸亏他没怎么听过你的话，也没跟你学过要怎么背叛。” “小辰，带朋友来玩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何见辰的妈妈笑着向吴随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你好，我是陈凌姿，小辰的母亲。” 何父不满被几人无视，他皱眉冷笑一声，“何见辰，我听说你最近有部戏在冲奖？你这么和我说话，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后果吗？” 吴随感觉何见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捏得紧了些。 “冲奖是制片人和导演的工作，我不过是个小演员，没有你想的那么在乎。”他轻飘飘地说。 何见辰的父亲继续阴沉着脸说：“有时候，你最不想发生的意外总是会发生，还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该听我的话。” “何总？”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 吴随本以为今晚的意外已经足够，但他听到这个后来者的声音，心中不由感慨，还是他想得太少。 不过名利场的圈子本来就不大，今晚的拍卖会的确有重磅拍品，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姜知微笑吟吟地上前一步，“好久不见，何总的在艺术品上的品位依旧还是那么……独树一帜。” “陈总。”姜知微对陈凌姿微微颔首，偏过头看吴随的时候对他眨眨眼睛。 “姜总大手笔，眼光和决断力也是一如既往，今晚收获颇丰。”陈凌姿友善地回应姜知微。 “没办法。过段日子我们家老爷子要摆宴嘛，总得让他有点东西跟别人显摆。幸亏你们拿了那幅荷塘图出来拍，不然我都不知道给他准备什么才好。”姜知微和陈凌姿看起来很是熟悉。 然而吴随却听出了关键点。 敢情今晚那幅一亿三千万的名画的幕后买家是姜知微？ 这一刻，他好像才稍微对自己这些不太熟悉的亲戚的壕度有了一点点认知。 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错了。 姜知微和陈凌姿随意攀谈了几句，看何父还在一旁盯着何见辰不肯走的样子，她故意转向何见辰问：“何见辰这段时间挺忙的吧？听说你们《三界乡》准备先在法国做展映？” “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内戛纳两边飞。”何见辰对姜知微非常有礼貌，还试图把搭在吴随肩上的手收回去，却被吴随忍着笑抬手抓住。 这时候才知道怂，迟了。 “再坚持几天。我们行德资本已经给法国电影联盟的西罗基金又追加了投资，你们的片子应该问题不大了。” 姜知微说完又转向了何父，“刚才听到何总也对这次冲奖有兴趣？我是有点奇怪了，什么时候，我们行德看好的片子还要看外行人的眼色了？” 何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知微不依不饶地说：“何总，隔行如隔山。艺术投资也是需要眼光的，您如果实在想参与，我听说陈总这边的艺廊平时就有不少艺术讲座和分享，不如您先多听听？” 陈凌姿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不过我们的讲座是邀请制，有一定的门槛。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何父瞪了眼陈凌姿，又抬手指着何见辰，“你会后悔的。” 陈凌姿向前半步挡在何见辰身前，“他不会后悔。我也没有教他像你那样，在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何父气恼地转身离去。 陈凌姿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呼，终于肯走了。” 她的动作逗得姜知微笑出来，“第一次看到陈总还有这一面。”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陈凌姿抱歉地耸肩，对何见辰解释道，“你今晚过来都没提前和我说，是不是不想我知道？” 何见辰声音很低，“我担心你忙。就只是……想带他来看看你……” “明白了。其实我也不准备过来的，但看那家伙气势冲冲地找上你们，我没忍住。”陈凌姿大方地笑着，“不如这样，我们都当今天的见面没发生过，我等你另外再安排我们正式见面？” 陈凌姿的确很忙，拍卖会刚刚结束，她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去跟进，他们不远处已经有要和她汇报工作的下属在等待。 何见辰点头说：“好。” “那姜总，我们也稍后见，我先去处理手上的工作？”陈凌姿和姜知微点头告别，转身奔回她的战场。 “嗯……看样子我冒出来也有点唐突啊。”姜知微笑眯眯地看着吴随，“我跟你们好像也少了一个什么正式的流程吧？” “小姨，我……”吴随摸摸鼻子。 何见辰先开口道：“下次一定。” “你们倒是一唱一和的。”姜知微噗嗤笑出声，“好啦，我逗你们的。你们自己觉得好就行了，我才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就是你，吴随，听说你搬新家了，也不叫我去看看，这个不应该啊。” “嗯，下次一定。”吴随笑着回答。 “好，那我也排队等叫号。”姜知微伸手做了个盯着何见辰的动作，“你小子眼光挺好啊。” 何见辰笑：“运气更好。还有《三界乡》的事情，提前谢谢您了。” “不是专门为你，我就是想让咱们的片子在国外电影节组委会那些老家伙面前也能更硬气点。看好你们。” 姜知微离开时惯例对着吴随比个打电话的手势，让他常联系。 两人一起走到拍卖会场外面，今晚天空有云，月色朦胧，城市主干道上车灯连成通明的光之河。 何见辰舒了一口气，“你带我去过山上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带你也看看我的家人。” “所以你就和我一样，也来个突然袭击？” “我想过要和他们约在什么地方正式地吃个饭……但你今晚也看到了，我家就是这个样子。我妈很忙，见她要预约，至于何总，呵，我没想到他今天还真来了。” 见吴随一直没说话，何见辰低头认错，“对不起，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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