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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徐晋枟刚想进去,忽然听见小钰断断续续的呼声,原本抬起的脚放下,整个人僵在门口前,屏住呼吸。 “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徐钰鸣摇头,散在枕边的发随之轻摇,衬得他身体更显羸弱,即便如此仍尽力握住徐羽树小指:“哥哥讨厌他吗?” “……” 一时间没等到男人回应。 可徐钰鸣已耗干净最后一点力气,他疲惫地合上眼,睫毛因倦怠不断颤抖,眼角滚落连串泪:“如果哥哥讨厌,我就不见了。” 徐羽树眼角余光下意识往外瞥。 他内心挣扎。就这两三秒空隙,病床青年沉沉睡去,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又缓。 躲过去了…… 这是徐羽树第一个念头。 不仅他,连带房外的徐晋枟也松口气。 刘姐与老赵离开了。 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低头,放轻脚步来到床边,手下意识握住围栏。 “于川带着徐莺往这边赶,要是让她见到现在的小钰,我不敢保证那孩子……” 徐晋枟欲言又止。 虽然他与对方接触时间不长,也从会所领事讲述里拼凑出大概,再结合她对徐钰鸣堪称病态的占有欲,前者最终选择沉默。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有了话讲一半的臭毛病。”徐羽树眉宇稍蹙。 “徐莺,就是小鸟,我之前带她测过智商,工作人员说她能划到罕见那一档。” 他讲话断续,说几句停半句。 “这表明……寻常孩子记不得的事,她的大脑会时时刻刻闪现画面,包括婴幼儿时期吮吸母乳,以至于快七岁的年纪——” 那些污秽,就算徐钰鸣睡着,徐晋枟也没办法说得透亮,怕脏了孩子的耳朵。 徐羽树无言。 他心底翻涌出一种类似于灵魂出窍的脱力感,能做的唯有握住弟弟的双手。那瘦弱五指因为长时间输液,即便垫着暖手宝,温度还是冰得人浑身寒毛倒竖。 “你们……哈。” 起初,他字连不成句。 伴随胸口阵阵闷痛,徐羽树觉得无论徐晋枟又或者从未见过的徐莺,一个个荒唐得可笑,说他们是人,更像披着人皮的鬼。 床头血氧检测器滴答。 徐羽树静坐,目光找不到凝聚点,双手握住弟弟的手:“我说你为什么千方百计阻拦我找他。” “一个怀胎九月养大的孩子,一个养了他九年的小爸爸,你们真不愧是父女。” “非得看他被你们逼死,你们才肯善罢甘休,是不是?”
第60章 ◎来那个了◎ 徐家资产查封前,徐羽树因常年在边远地区观测站生活,并未受到任何波及,只是接受调查回去过一趟,看在他也算在西部奉献,检察官们倒也没为难他。 “像你这种高材生,怎么会想着去条件最艰苦的山岭?” 对方不过随口一说,毕竟连交接班都不见人影的观测站,比起环境艰苦,更多的是无法忍受这漫长寂寞。 谈话间,检察官们视线再次落向他。 不得不说,徐家某些人够贪够腐,可从未涉政的这些孙辈,个个生的人中龙凤,无论外貌还是形象气度,真与上一辈的酒囊饭袋天差地别。 问题落下,录音器工作声嗡嗡。 斜前方的白炽灯照眼,徐羽树眼眶发酸发胀,他似有千言万语,未戴镣铐的手腕放在桌边松松交握,小拇指无意识磨蹭。 有记录员觉察,稍微留意,按照大概频率试着写几笔,得到一个字。他翻开名册顺着看了圈——查无此人。 那只能说明这个人与案子无半分牵扯。 他也没放在心,继续等方才那算不得审问的问题答案。 “因为我的……” 曾经很好的朋友、叔叔家的弟弟、还是年幼胡闹偷偷拜过天地假的小妻子? 称呼在徐羽树嘴边打了滚边,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最终沉默绕回接上话。 “……他厌倦躺在水面看天空,他想看远山丛树孤星,他想知道月光最先照到的树有多高,会不会比徐家老槐树还要大。” 记录员笔尖一顿,但很快继续速记。 “你很爱她。” 检察官们不知道徐羽树说得谁,潜意识默认话题中的“他”是女生:“清点结束前原则上你不能出省,如果那边实在是无法调出值班人员,出具申请后方可上报审批。” 徐羽树沉默。 他想在这里多待会儿。 听说徐钰鸣就在隔壁市,他想找他。 “徐先生?” ——可他愿意见他吗? “好的。” 检察院的空气带着肃穆,徐羽树走出去两个路口,萦绕在鼻腔的油墨气息散去,他捂住鼻腔呼出团雾。 徐晋枟怎么说来着? 如果起底搜查没有徐钰鸣,他就要遵守先前约定离开人五年,徐羽树怕徐家审查波及到徐钰鸣,不敢光明正大露面,来到于川给的地址附近。 区与区的差异显而易见,过了天桥再往前走,城市光线顿时黯淡,灰扑扑一片待拆未拆的棚户区。 徐羽树停在公交站。 他看着,呼吸逐渐放缓。 如果每块区域都存在中心区,那以这公交站为圆点向外划分,各种小摊贩汇聚,吆喝声叫卖声,混合一起传出去近二里地远。 原本干净整洁的油柏路,由于常年被油烟食物熏染,很多区域呈现更深沉的颜色。 一块一块连起来,像是狗皮膏药,走起来脚步明显变慢。 徐羽树没几步就停下了。 他好久没有见徐钰鸣,已经忘记对方的身形与声音,哪怕两人擦肩而过,他能认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为什么还要过来呢? 徐羽树掏兜,掏出来一把零钱,绕过车站来到背面,准备买半斤糖炒栗子带走,摊主示意他往前站,后面来人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钰吃糖。” 身后脚步传来,童声奶气。 徐羽树递钱的手顿住。 他大脑一片空白。 捕捉到熟悉名字,鼻腔重新嗅到检察院的肃穆气息,熏得他两眼几欲落泪。 “半斤焦糖口味,还掺雪红果么?” 摊主动作麻利撑开纸袋,刚要封好口递过去,眼前忽然一暗,手中顿空,面前气宇不凡的男人突然快步去追,将那份并不重的糖炒栗子轻手放进瘦小身影提着的菜篮里。 徐钰鸣未发现。 反而是他牵住的孩子看见了,虽然还回应着妈妈的询问,可视线冷冷扫来,等看清冲自己比划嘘声的徐羽树后,她眼里情绪好像就如见过对方般惊讶。 她看看徐羽树,又看看妈妈。 现在想来,徐莺应该认出自己是谁,却没有声张。 时间过去太长、太久,他几乎忘记当天见到徐钰鸣时候的心情,唯独记得他快步向前,跟随人潮慢慢转身抬眼。 “……” 他屏住呼吸。 直到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徐羽树脚步渐渐放缓,憋得肺部几乎要爆炸。 视网膜留下的影像清晰。 他一遍遍在脑海重复,心脏跳得快要从嘴巴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摘掉口罩帽子大口呼吸冷空气,死死按住胸口,不顾周围异样目光弓腰。 弟弟瘦了。 不是自然少吃的瘦,而是整个人因磨难受苦,生命力快要枯萎的衰败,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毫无生气,衣服很不合身,袖口都磨破了布,露出一截苍白手腕。棉袄空荡荡,远远看去像行走骨架,哪有半点人气。 至于旁边那个小孩子…… 徐羽树第一眼瞧见她就喜欢不起来。 五官太像徐晋枟,如果月子里还无法分辨婴儿模样,周岁很能猜到她长大的五官。 没有实权,他自身难保,更何况在这节骨眼去护同样手无寸铁的弟弟? 徐羽树如战败丧家犬,拨开人群拼命往徐钰鸣消失的方向跑,街区杂乱,胡同接着胡同,岔路口多如牛毛。 他还没同徐钰鸣说一句话。 这一丢,就断联了六年。 直到徐晋枟打电话,让他赶紧去高速路事故地救人,徐羽树从单位宿舍床滚摔,来不及收拾妥当开着那辆破皮卡冲下山。到处鸣笛声、哭喊声、烈火烧灼噼啪声,混合成醒不来的噩梦。 徐羽树一次接一次地哆嗦。 “哥哥……” 微弱呼声唤回徐羽树陷入混沌思绪,他抹把脸回神,强打起精神:“不舒服?” “不是的。”徐钰鸣稍微抬起腰,随即一股热流涌动,吓得他夹紧双腿,仍有几滴滚到圆鼓鼓臀肉后方:“就是……那里……” 徐钰鸣羞得耳朵尖将欲滴血。 他怎么就忘了,就算是生病住院,每个月该来的东西总会来,而自己毫无准备,身下的床单被褥肯定一片狼藉。 “好像……来那个了。” 声音如蚊,徐羽树愣住。
第61章 ◎真难吃◎ 徐羽树没听明白。 他以为徐钰鸣不舒服,刚想按铃叫刘姐进来,结果被弟弟拦住,对方噙泪,因难以启齿表情略显羞涩,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句子,到最后无奈讲出来一个词。 “……生理期?”徐羽树愣住,停住手中动作,表情略显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钰鸣说的话,五官顿有微妙。 “我看看。” 徐羽树独自生活惯了,忘记徐钰鸣此刻还有少年羞涩,眼见不去卫生间,甚至房门都未反锁,吓得他赶紧按住裤子边,眼神带几分不可置信,声调委屈:“哥哥!” 叫得徐羽树脊椎骨发软。 他放下手:“抱歉。” “我自己可以,帮我坐起来就好了。” 躺在病床的这几天,徐钰鸣双腿不像原先那么有力,踩在地面软绵绵,若不是徐羽树结实的胳膊扶着,他险些刚下床就前歪栽倒在地上:“床被我搞脏了……不要让护士看到,哥哥收起来。” 话音刚落,拽住徐羽树衣角的五指细而白,微微蜷缩时骨节因害羞透粉,对方力气不大,与其说拉扯更像是幼崽撒娇。 徐羽树反手握住,紧紧攥在掌心。 他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以为自己不记得这些琐碎小事,等徐钰鸣朝他伸手,记忆铺天盖地席卷涌动,呛得人险些喘不过来气。 “哥哥!” 见人没反应,徐钰鸣着急,他声音语气不由得加重,眼睛周围泛红,模样瞧着可怜又可爱,直让徐羽树想去亲亲他鼻尖。 “没有脏兮兮,哪里脏?”学他语气,徐羽树示意弟弟扭头。 “……” 被褥洁白。 别说脏,连褶皱都不见几条。 徐钰鸣抿嘴,他还是要往卫生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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