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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自己今天接到的突兀的试镜邀请，云祁眉头重重一跳。 不，应该不可能吧。 怎么想也不可能。 “……一会儿在医院停一下，我上去一趟。” 在沉默了十几分钟后，云祁这么开口。 他还是想去问问曲安澜。 洛方果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被云祁瞪了一眼后又悻悻地收回去。 医院走廊难得的安静，云祁走在其中，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他站在曲安澜那间病房前，迟疑了几秒，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云祁又稍微加了点力气，再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心头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霎时间病危抢救等各种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也顾不得礼貌，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病房内很安静，该呆在这里的人也好好地躺在床上，呼吸轻缓。 原来只是在睡觉而已，云祁后知后觉自己那无用的担心显得颇为可笑。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似乎很久已经没看到他睡着的样子了。 哪怕是睡觉，曲安澜依然微微蹙着眉头，看上去不太安稳。脸色比起那天碰到他时好了不少，最起码不再是骇人的苍白。 算了，既然在睡觉，他还是先回去吧。 云祁这么想着，本该迈出的步子却像是定在了原地，仍旧盯着躺在床上的人。 曲安澜的确瘦了太多，垂在素白被单外的手骨节夸张地突起，让云祁不禁回忆起那天抱起他时轻得不似正常成年男人的体重。 衣物摩擦的声音细碎地响起，云祁微讶抬眸，看到曲安澜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些，声音带着些刚醒的含糊。 “不是说了让你吃饭时间再来吗？” 似乎是还没清醒，把云祁当成了山溪。 云祁沉默着没有接话，曲安澜眼睛微微睁大，忽然意识到身边站的人是谁。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幅度大到把云祁都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曲安澜轻轻咳嗽一声，撑着床坐起身来，移开视线盯着床单，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 “你住院也不再安排一个人陪床？遇到特殊情况了怎么办？” 云祁反问。 “床边有呼叫铃，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自己处的。”曲安澜神色淡淡，不以为意。 意识到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对他说教，云祁定了定神，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来。 “你昨天为什么要去喝酒？” 眼看曲安澜开口，云祁又强调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谈合作，以你的身份而言没有什么需要罔顾身体状态必须参加的酒局。” 曲安澜却是扬了扬嘴角：“你在关心我吗？” 云祁噎了一下，见曲安澜丝毫没有正经回答问题的意思，索性道：“我今天收到了《塞纳河》剧组的邀请。” 话音落下，云祁紧紧盯着曲安澜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曲安澜只是平静地弯弯嘴角：“是嘛，恭喜了。” “你似乎不太意外。”云祁看着他，曲安澜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接到电影资源而已，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吗？” 云祁一时语塞，曲安澜这般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话语让他霎时间怀疑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也对，对于曲安澜这样的人来说，别人渴望已久的资源机遇他轻易就能拿到，又怎么可能做出为了他去和别人陪酒这种事。 更何况他之于曲安澜，根本无足轻重。 云祁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起来，甚至称得上是自作多情。 “那就不打扰曲总了，你休息吧。” 刚刚心中对曲安澜升起的几分心软消散得一干二净，云祁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也懒得再跟曲安澜寒暄几句。 这样正好，他本来也不想再欠曲安澜一个人情。 曲安澜盯着他决然的背影，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怎么也做不到。在病房的门重又关上后，他缓慢地叹了一口气，阖上眼睛。
第59章 再见 试镜的过程比云祁想象得要更顺利, 他无论是从形象还是性格上来说都和这个角色无比贴合，几乎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先前他和洛方联系的那个剧组因为机缘巧合的缘故拍摄要延期, 于是《塞纳河》这部剧将成为云祁解约以来正式拍摄的第一部 戏。 洛方兴致勃勃地叮嘱着云祁进组后的各项事宜，表现得像是手下艺人第一次拍戏似的兴奋。 “我之前也不是没接过戏，你也不至于吧。” 云祁见他这幅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 “意义不一样，我有预感，你绝对能靠这部戏翻身。”洛方信誓旦旦，又说：“对了, 我把电子版剧本发你了, 你记得看一下。” 云祁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却意外地瞥见还有一条应不该出现的联系人消息。 云祁手指顿了顿，点开了那条曲安澜的消息。 【这两天有时间的话, 去趟民政局吧】 僵硬的感觉从点击屏幕的指尖传来, 紧接着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云祁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之前一直拖着不愿意去领证的正是曲安澜, 云祁没想过居然会是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然而震颤只持续了一瞬，云祁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曲安澜的话语已然不会在他心中掀起波涛，他盯着屏幕，问洛方。 “今天下午我应该没有工作吧？” “嗯，明天才有, 你今天下午可以休息一下。” 洛方回答完, 余光瞥见云祁随着他的话语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又好奇道：“怎么, 要约朋友出去？” 回答他的是相当平淡的语气。 “不是，去民政局离个婚。” 洛方先是习惯性点了点头，下一秒反应过来后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去干嘛？？” 云祁睨他：“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也, 也是，反正早到这一步。”洛方嘴里念叨着，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到了这一步，这两人之间恐怕再也无法挽回了。 想到曾经的那段时光，洛方不禁唏嘘。话虽如此，他还是愿意看到云祁能下定决心走出来。 “正好我下午也没安排，我送你去吧。” 云祁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到了他们刚刚谈论的拍戏上，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插曲。 微微捏紧手机的手却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下午的天气不怎么好，淅淅沥沥滴着小雨，车停在停车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定距离。云祁戴上帽子口罩拒绝了洛方陪他一起去的建议，撑了把伞沿着路边慢慢地走。 身旁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各有心事，没有人注意到他。 云祁推开玻璃大门，正巧一对刚刚领证的情侣走了出来，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男生手中那束玫瑰红得娇艳夺目，云祁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 女生谈笑间抬眼，看到云祁后愣了愣，不确定地开口：“……云祁？” 云祁这才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玫瑰上收了回来，正眼看向女生。他并未开口，但女生却确定了他的身份，惊喜地拉拉身边男生的袖子：“是云祁哎，我很喜欢他的！” 男生显然并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不认识他，看向云祁的目光带了点疑惑，但还是顺从身边女生的话点了点头。 女生看着云祁，脸激动地涨红：“云祁，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和男朋友今天领证啦，你可以祝福我一下嘛，如果你能祝福我的话我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她开心地逐渐语无伦次，既然是粉丝的合要求，云祁自然也不会拒绝，温声道：“新婚快乐，祝你们幸福。” 两人走远，女生还一步三回头地跟云祁挥手道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天氤氲的雾气中，云祁才收回视线，抬脚朝大厅走去。 结婚和离婚都在同一个婚姻处，遇到这种事倒也正常。云祁坐在走廊的凳子上，还能听到隔壁传来新人登记宣读结婚誓言的声音。 “……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云祁怔了怔，他甚至回忆不起曾经他和曲安澜有没有这样宣过誓。应该是有的，毕竟每对结婚的人都要走这样的流程。 他们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怎么读完这样违心的誓言的，云祁完全回想不起来。 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忽然有脚步在他身侧停下。 云祁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开口：“你来了。” “雨天堵车，抱歉。” 曲安澜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低盖住上半张脸。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嘴角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眼前的情形，与多年前再度见面时如此相似。 云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脏隐隐的阵痛。站起身率先朝登记窗口走去，曲安澜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对话，与往常那些满腹怨怼来离婚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签署离婚登记书的过程也很快，云祁率先放下笔。目光下意识落到身边的人身上，曲安澜眼睛注视着纸面，笔尖悬停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云祁盯着握着笔的那只手，没有在医院时消瘦得那么夸张，却依然同以前不同，苍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留置针孔。 云祁想移开视线，却忽然怔住。 那只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云祁的呼吸暂停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又恢复了平静。多半只是曲安澜身体还虚弱的原因而已，他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几分钟后，曲安澜终于签好了那份登记表。之后的流程进行地很顺利，那本封面鲜红的小本拿到手中的一瞬间，云祁却并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把离婚证收进口袋，想了想，还是回头对站在身后的曲安澜道别。 “再见。” 这是他们工作之外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 曲安澜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云祁，看得云祁开始不自在起来，待他要出声询问时，曲安澜微扬起嘴角，声音轻缓。 “再见。” 恍惚间，云祁似乎回到了多年前放学的夜，那时他和曲安澜只是朋友，所说的再见也不过是高中生下了自习后稀疏平常的道别，第二天来到学校依旧是勾肩搭背地嬉笑打闹。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云祁没有再看眼前人，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曲安澜的目光始终盯着云祁的背影，直到嘴角的笑容都僵住才回过神来。 在登记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他几度想放下笔当场离开，曲安澜想，从今以后他和云祁再无瓜葛的人生，无疑是一块破损缺件的拼图。 可他还是希望云祁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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