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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过一些无效信息，温瑾很快将视线落在重点部分—— 主诉：因车祸落水导致持续高烧，反复惊恐发作、警觉性增高半月。 现病史：患者半月前车祸落水，惊吓过度，患者父母也在这场车祸中去世，患者伤心过度，选择性遗忘…… 诊断分析： 患者选择性遗忘与创伤性事件有关的一切，并伴随创伤再体验的发生，具体表现为睡梦中不断闪回创伤记忆…… 拟诊：创伤性应激障碍（回避型），注意避免让患者再接触创伤类似场景触景生情，从而产生更严重的心理刺激…… 温衡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到家，经过书房时，余光瞥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月光作为光源，温瑾抱膝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一动没动。 啪一声，书房的灯被温衡打开了，他疑惑问：“怎么不开灯？” 温瑾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脸，迷茫的眼睛落在了温衡身上。 他轻轻叫了声哥，与此同时，温衡的视线也落在了他旁边的病例上。 温瑾来来回回将病例翻了好几遍，包括后来的每一次治疗，明明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切，却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似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这和温衡告诉他的显然是两个版本。 温衡说他因为父母去世太过伤心引发高热，才会对那段时间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 此刻，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那天是他的生日。 爸爸妈妈去接他下课，在回家的路上被狗仔追尾，巨大的撞击之下，他们坐的那辆车冲出了护栏，直直坠入水里。 水不断从缝隙里灌进来，车内剩余的空气越来越少。 被撞得变形的车门怎么也打不开，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爸爸妈妈终于合力撞破了一扇玻璃。 他们奋力将他往车外送，那时候的他因为大脑缺氧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合力一起将他拽了出去。 “是顾司玙和他家司机一起救了你，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妈已经……”温衡走到温瑾面前，抚了抚他的发顶，又半晌才开口，“阿瑾，都过去了。” “对不起，哥。”温瑾仰起头，眼睛有些红，“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你记得还是遗忘，事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温衡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 这天晚上温瑾和温衡聊了很多，温衡说他小时候的可比现在捣蛋多了。 “不管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很好。” “比起伤心难过，我想爸妈更愿意看到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躺在床上的时候温瑾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手机亮了亮，从下午到现在顾司玙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最新一条是：睡了吗？ 温瑾举起手机慢吞吞回复：没。 顿了顿，又在对话框里输入：顾司玙，我有点想你。 输完就打算删掉的，却不小心点到了发送。 这一条发出后顶端立马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回复。 温瑾往上滑了滑，一点点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不知不觉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是顾司玙打来的电话。 “开下窗。” 温瑾疑惑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的瞬间更多夜风灌了进来。 月光里，顾司玙站在他家楼下，车灯在他周身勾勒出明亮的线条。 温瑾微微睁大眼：“你怎么会过来？” 顾司玙仰头看着他，眼底铺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因为我想你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温瑾转身朝楼下跑去。 停靠的轿车熄了火，昏黄的路灯下，顾司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吱呀一声铁艺门被推开，温瑾直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耳边传来规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没由来的，他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想说想问的话太多，到嘴边又像是打了结，不知道从何问起。 顾司玙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直到温瑾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顾司玙，你一直喜欢的那个白月光是谁？” 被问的人微微怔忡，垂下的视线看进温瑾眼底，只一秒，顾司玙就知道他大概都想起来了。 “是你。”笃定的声音传入温瑾耳朵。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爸妈离婚后，顾司玙跟随妈妈一起来到了海城舅舅家。 他妈妈是个崇尚浪漫自由的画家，和他爸那个精于计算的商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顾司玙喜欢音乐，他妈妈就托朋友找到了树莓乐队的吉他手，那时候和他一起在林老师那里学习的还有一个小男生。 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很快顾司玙就发现了，他们上的竟然还是同一所小学。 那时候的他因为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变得敏感，偶尔情绪一上来，就会找到一个角落偷偷抹眼泪。 “这个给你。”温瑾从小就喜欢黄色，每天不管是衣服还是裤子还是背包帽子，总有一样是黄色的。 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吃块巧克力。”温瑾将巧克力掰开塞进他手里，“嘴巴苦了，心里就会甜一些。” 出事那天是温瑾生日，顾司玙也是无意中听见他和哥哥打电话，问对方有没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顾司玙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把黄色的雨伞，伞面用颜料画了几只小猫。 那天放学耽搁了一下，导致他没来得及把礼物送给温瑾，顾司玙让司机远远跟着温家的车，想找个机会把礼物送出去。 直到前方出了车祸，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冲破围栏坠入水里。 后来，他去医院看过温瑾几次，温瑾的状况很不好，偶然听医生说起要回避意外发生时的人事物，以防患者再度受到刺激。 那之后顾司玙就不敢再往医院跑了。 再后来，他爸爸把他带回了云城。 直到高一新生开学，他一眼就认出了温瑾。 那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很快结束了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下台时状似不经意的，将伞递给了即将上台的温瑾。 温瑾似乎忘记了那场意外，连带着他一起。 多年后，记忆终于在此刻重叠。 温瑾只觉得心脏沉甸甸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 “我知道。”顾司玙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有好几次，我撞见有人向你告白，你都说自己一心只有学习，我当时就在想，拿到第一是不是就能引起你的注意。” 写情书也是有点占位置的意思，可惜最后一封并没有送出去。 “顾司玙，我后悔了。” 顾司玙动作一顿，就听面前人的继续道：“我读过你写的作文，看过你答的试卷，那时候，我应该去认识你的。” “现在也不晚。” * 这一夜温瑾睡得很沉很沉，鼻尖萦绕的冷杉香气似乎是有助眠的作用。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枕在顾司玙手臂上，视线一转，就落到他前臂那道长长的疤痕上。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这条手臂伸进车窗，被边缘残存的玻璃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随后他的视线里晕开一片血色。 温瑾愣住了。 直到身旁的人醒过来，对他说了声早安。 温瑾收回思绪应了声早。 顾司玙：“现在几点了？” 温瑾看了眼床头的时钟：“六点十三。” “那再睡会儿？” “好。” 温瑾再一次被顾司玙圈进怀里。 耳边是浅浅的呼吸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温瑾确认顾司玙睡熟之后，悄悄侧过脸，在那道疤痕上吻了一下。 彻底醒过来已经快九点了，顾司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温瑾下楼时他正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刚准备上去叫你。”顾司玙朝他笑了笑，“随便煮了点海鲜粥，尝尝。” 他说话的同时盛了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温瑾面前。 温瑾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手臂的疤痕上，抿了抿唇：“其实你不用这么特别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的。” “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要对你特别照顾。”顾司玙看着他，“阿瑾，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当然，我也会试着依靠你。” “我想我们俩在一起是一加一大于二。” 温瑾：“可这样的结果在数学里并不成立。” “是，数学里不成立。”顾司玙很轻地笑了，“但爱里成立。” 温瑾像是愣了愣，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所以，吃吗？” “吃。” 粥煮得相当软烂，没有一丝腥味，虾仁吃起来相当清甜。 “你有时间教我做饭吧。”温瑾说，“以后我们可以轮流做早餐。” 后知后觉自己这话有点邀请同居的意思，温瑾偏头咳了一声，却并不想撤回前言。 顾司玙淡笑着应了声好。 ……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两道身影被拉长。 他们在晨光里拥吻。 阴差阳错，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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