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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场还好,每个人稳定发挥,没出大错。 结果后两场断崖式下滑,他们在传球上出现重大的决策性失误,要么赵上霄在该传岑宴秋的时候没传,要么就是反过来的情况。 “都给我停下!” 教练疾步跨进球场中央,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五个怎么打的配合?各打各的,个人赛是吧?” “球场是你们发挥私人恩怨的地方吗,啊?用这种态度上场,英中干脆退赛得了,还比什么?” 狄琛低头听训,余光瞥见岑宴秋越攥越紧的拳。 教练被他们气得够呛,提前结束训练放人回去上课。 狄琛去拿包,就这么点时间没看住,再回来时,队里的两个刺头已经打得如火如荼。 他跑过去,岑宴秋嘴角青了一块,赵上霄两边颧骨高高肿起,两方脸上皆挂了彩。 郑硕新死死抱住赵上霄上身,将他与岑宴秋分开,“别愣着啊狄琛,帮一把!” “别拦我——岑宴秋,你他妈有病是吧!” 赵上霄嘴里骂骂咧咧,“不就吃了你两块破苹果吗?跟犯病似的!五年前你他妈也这副……” “五年”仿佛是一个触发某个装置的关键词。 眼见郑硕新快摁不住人了,狄琛一把揽过岑宴秋的后腰,鼻梁贴着他背后肩胛那块的布料。 他声音闷闷的,“别动手……你忘了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了?” 怀里的人出奇地安静下来,狄琛握紧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树荫底下,另一边的赵上霄由郑硕新处。 “昨天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狄琛肾上腺素狂飙,气息不匀地小口喘着。 岑宴秋眼底的阴鸷没散尽,语气冷硬道:“我说的是‘尽量’。” 顿了顿,他薄唇微抿,给人一种气恼又有点委屈的错觉:“赵上霄先动的手。” 狄琛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褚易和他们相处多年,他与岑宴秋才认识多久? 三年?一年? 还没到三个月呢。 他成长的这十几年里,最精通的一门课程是“忍耐”。 控制情绪、平复情绪,在短时间内调节正常,这些是他的必修课。 显而易见的是,岑宴秋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不需要忍,因为所有人会本能地退后,顺着他的心意而非一味地逆反,同样的道放在赵上霄身上也成立。 他们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岑宴秋好像一瞬间读懂了他心中的想法,头也不回地走了。 滚落到场外的篮球漏了气,狄琛心情憋闷地把它拾起来,打算去器材室登记报备。 “挖……狄琛。” 赵上霄被顺好毛,低低地叫他一声。 狄琛停下脚步,赵上霄小跑着同他并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起呗?” 他没会赵上霄,继续走他的路。 器材室在一楼尽头,长久没有日光照射的缘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管器材的老师不在,狄琛在一张桌子上找到打气筒,手动给瘪了的篮球打气。 “你看吧,岑宴秋就是这么个破性格,每天顶着一张人人欠他八百亿的脸——” “你这样很幼稚。”狄琛打断道。 赵上霄一愣,“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对于岑宴秋而言只是一个关系还行的同学,反过来也一样。我没有任何拉拢的价值。” 狄琛放下手中的打气筒,他瞳孔颜色很深,接近纯黑色,赵上霄被他认真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还有,你一定每件事都要和他争个高低吗?”
第20章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岑宴秋。 赵上霄挑了挑眉,很出乎意料的样子。 他从小在锦衣玉食堆里长大,听的最多的就是旁人的夸赞和褒奖,哪怕很多事情他做得一团糟,也总有人和颜悦色地夸他“完成得漂亮”。 没走出过顺境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想对抗一切可能产生威胁的存在。 “你在帮岑宴秋说话。”赵上霄肯定道。 他这么说是有依据的——每次他和岑宴秋爆发冲突,褚易就从不说带有偏向性的话。 都袒护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他难道很好忽悠吗! 狄琛给篮球充好气,然后放回球筐里。 他挥散被扬起的灰尘,“可我讲的是事实啊。” 这两个人的生活路径高度一致,又从小学同校到高中,重叠的社交圈、亲朋好友相互熟知……更何况,不是每个人会像褚易那样一碗水端平。 选项A、选项B互斥,基于岑宴秋疏离倨傲的消极交友态度,想必多数人选了后者。 狄琛不小心将少量微尘挥进鼻腔,眯眼打了个喷嚏。 生泪水在眼尾晕开,闪烁的泪光使得他此时此刻看起来有点无辜,仿佛赵上霄前一秒体察到的审视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赵上霄还是不相信:“少狡辩,你就是在帮他说话!” 狄琛:“……”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非要这么想他也没办法。 器材室外,午休结束的预备铃打响,下午第一节课马上开始。 狄琛对着拍了拍双手,心想是时候回班上课了。 结果赵上霄把手伸到他面前,挡住去路:“走什么走?我问题还没问完。” 赵上霄的脾气相比岑宴秋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他不久前挨过揍,两边脸姹紫嫣红,一做表情格外的凶神恶煞。 狄琛有些怵他。 前两节数学连堂,是刘老师的课,虽然狄琛提前向她报备过,但最好能不迟到就不迟到。 他焦灼地踢开脚边那颗残缺不全的羽毛球:“你问吧。” 赵上霄拧眉道:“岑宴秋在你这里很特殊吗?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狄琛一怔,这两个问题真把他难住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岑宴秋是很特殊——一个若非因为狄书惠,这辈子都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人。 他既是任务对象,也是仇人的儿子。 人人说“罪不及子女”,但接近岑宴秋是他唯一可以报复岑沛铨的途径,他怎么可以,又怎么能错失这个机会呢。 器材室的尘灰纷纷扬扬,仅有的一束光照中,细小的粒子粼粼地闪着光。 沉默中,狄琛恍若听到一声很细微的碰撞声,大概是蟑螂或者老鼠在角落爬动发出的声响。 “是,他是很特殊。” “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岑宴秋就从来不问’为什么‘。”他绞尽脑汁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由,无奈道,“我可以走了吗?” 挡在他面前的手臂缓缓落下,赵上霄好似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天塌了般地喃喃:“……你走吧。” * 最后一节课上自习,很幸运地,今天没老师占课。 班长坐在讲台上管纪律,狄琛正在算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下一秒,手臂忽地被人用笔帽戳了一下。 他朝褚易的方向看去,小声问:“抄哪门作业?” 褚易“嘿嘿”笑两声,说:“现在不抄,等上晚自习再抄。” “我就是闲得无聊,想找人聊会儿天。” 狄琛算到圆锥曲线第二问,没什么头绪,便把笔压在作业右上角,“聊什么?” 褚易沉默半秒,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课本立起来,神秘兮兮的:“老岑跟你吵架了?” “不知道。”狄琛摇头。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 他反过来问:“你在哪听说的?” “猜的喽,”褚易耸耸肩,“上上节课被刘老太叫去办公室训话,路过一班窗户,看他魂不守舍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认识岑宴秋这么多年,没见他表情这么复杂过。 怎么形容呢,他想了想,说暴躁不太像,说阴郁呢,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褚易苦闷地笑了笑,摆手道:“男人总有他的道。” 狄琛:“……” 改成“岑宴秋总有他的道”才对吧。 褚易抬头瞟了眼讲台上的班长,压低嗓门道:“摸着良心说,我第一天认识老岑的时候,也觉得他这人特难相处。” 那年他小学二年级,与岑宴秋同校不同班,两方父母在生意上有往来,他们两个小孩子却没那么熟。 他小时候简直皮猴一个,成绩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一下课就疯得没影,每次家长会他爹妈靠抽签决定谁去。 因为没谁想去。 二升三的暑假,他妈不想他沉迷玩乐,一狠心把他送到某海岛荒野求生,美名其曰“锻炼体格与独立意识”。 海岛是岑家的私人财产,吃喝住行一应俱全,除了没电子设备。 下了直升飞机,他以为整座岛只有他一个小孩。 然而当夜听到直升机环岛巡逻的声音,他光着脚丫子跑出去,边跑边惨兮兮地哭嚎。 喊了快半个小时,他隔壁那栋别墅出来个比他高点的男孩,披着一件深色的薄衫,满脸怒容。 “再这么鬼哭狼嚎,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鲨鱼。” 狄琛听得出神,问道:“他是在海岛度假吗?” “不,”褚易向后仰躺,座椅的前两条腿翘起来,嘎吱嘎吱地摇晃着,“是养伤。” 他比划着长度:“老岑后背上,有一条这么长的缝合线。” 缝线边缘新生出粉白的血肉,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他将将掠了一眼,却记到现在。 狄琛粗略估算了一下,长度约莫二三十厘米。 他直觉这道伤疤不简单,但褚易也不清楚它的由来,所以他无从问起。 “老岑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口不一,有时候你看他冷着一张脸,实际呢,他内心还挺热乎。” 见狄琛一言不发,褚易乘胜追击道:“老岑喜欢被人哄着,你信不信,给他个台阶下,他走得比谁都顺溜?” 狄琛老实摇了摇头,不信。 说得那么简单,哄岑宴秋又不像坐滑滑梯,呲溜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视线回到那道圆锥曲线的大题,他把辅助线擦了又擦,图上留下一道道擦不干净的铅笔的痕迹。 这道题比岑宴秋的事还让他烦心,狄琛侧过身,膝盖撞了撞褚易的椅子,“我想借一下你手机。” 褚易掏出一个iPad,将手机塞到狄琛手中。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着播放上一回没看完的美剧:“搜题看解析对吧?拿去,没下课别还我。” 狄琛说了声“谢谢”,猫着腰,肩背与墙形成一个隐蔽性良好的安全区。 他启动浏览器,在搜索栏打字: “朋友生气了怎么办”“被绝交的前提”“哄人的一百个小妙招”。 看完后,狄琛挑了几条有参考价值的记在计算草稿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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