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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按键老化失灵,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中途还输错了两次。 跳到联系人姓名一栏,男生低头监督他打字,挺括的肩背挡住阳光,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岑宴秋。”他说道。 狄琛敲字的手一滞,全身触电般僵直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第3章 岑宴秋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问个名字而已,语气这么凶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仇,血海深仇的仇。 垂眸瞥见两扇颤动的眼睫,他心里的燥火卒然熄灭。 这大概是他十七年来最有耐心的一次:“岑、宴、秋。” “山今岑,宴席的宴,秋天的秋。” 他错把狄琛的呆滞当作不明白是哪三个字的尴尬,只有本人最清楚,这压根不是尴尬,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愤恨。 岑。 狄琛对这个姓氏并不陌生。 他从小被母亲狄书惠独自抚养长大,狄书惠身子骨差,几年里大病小病不断,更是在几个月前突发MDS,连夜住进重症病房。 这场病掏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穷途末路的时候,医院告诉他,说狄书惠和一名志愿者骨髓配型成功,可以随时安排手术。 他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目送狄书惠被推上手术台。 不巧,意外横生。 志愿者临时反悔拒捐,他在手术室外等到的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没有朋友,狄书惠同样没说过自己有任何的亲朋好友。 下葬前,狄琛抱着黑白遗照在家里吃完最后一顿饭。再冷清不过的一天,却有人登门拜访,扬言他知道狄书惠真正的死因。 “你母亲曾经是玉临首富岑沛铨的情人,她的死,岑家脱不了干系。” 那个人自称“陆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笑眯眯地抽出一打相片: “你妈妈有张银行卡,这个陌生账户在每月初定期往这张卡上打款,时间固定、金额固定。你知道账户属于谁吗?我告诉你,它属于玉临岑家。” “这张照片里和岑沛铨拥抱的女人,我相信你不会不认识。”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点了点拍到的女人侧脸,“证据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但不管怎样,你母亲的死绝非意外。” 狄琛翻阅到最后一张,把这些照片码好,放回桌角。 “我能怎么做呢。” 他貌似什么都做不了。 他和狄书惠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无权无势,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假如狄书惠的死真的由岑沛铨一手造成,他想到的最好的报仇办法,恐怕就是握着一柄水果刀找岑沛铨血债血偿。 说不定岑沛铨本人的面还没见着,就被五大三粗的保镖以“杀人未遂”为名扭送警局。 “没你想的那么难。” 陆今的手撑在他身旁的桌沿上,仿佛预料到他的设想,开口道: “总不过……父债子偿喽。” * “你没学过拼音吗?” 他迟迟没有动作,岑宴秋开始不耐烦。 按键手机的拼音输入很麻烦,狄琛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手忙脚乱地拼好了岑宴秋的大名。 头顶阴影撤去,男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车门半敞,他半边身子没入车厢,像故意停顿了一下,扭头回看狄琛: “下次到一班找我。” 科一班,英中全年级最好的火箭班。 诺基亚的外壳被狄琛掌心的汗水浸湿,滑滑的。 他笨拙地憋出一句台词,说道:“好的,知道了。” 车门关闭,发出“砰”的一响。 老式居民楼的阳台巴掌大,兼职下班,狄琛打开通讯录,存在里面的联系人除了陆今,就是方才新添加的岑宴秋。 少得可怜。 其实他有块二手的触屏手机来着,当时在手术室外等通知,一不小心摔了个粉碎,这才换成被老板骨折价售出的诺基亚。 这几天忙着跟进课程进度、找兼职,算起来已有四五天没和陆今联系。 拨通号码,一阵“嘟嘟嘟”的等待音过后,陆今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狄琛?” “前段时间我忙着跟几个臭老头谈判,今天终于谈得差不多了。怎么样,租房住得习惯吗?在英中还适应?” 狄琛:“我见到岑宴秋了。” “这么快?”听筒里,陆今讶异道,“等着,我过来找你。” “好。” 阳台的晾衣架上飘着那件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搓干净的T恤。 狄琛看着中间洗不掉的淡黄印记,说道:“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什么事?” “可以帮我带两桶颜料吗?” “……料?懂了。给你带足半年的量,包够用的。” 半年的量? 画朵向日葵也用不着这么多颜料吧。 狄琛没细问,陆今已经结束通话。 他一直在阳台等着,等了十来分钟,一辆引擎声轰天震地的跑车停在租房楼下,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摘掉墨镜: “下来搭把手。” 下楼的时候狄琛还纳闷,两桶颜料的事,有必要一人拎一桶吗? 直到他看见陆今副驾驶上,被堆得东倒西歪的调料。 酱油生抽老抽,陈醋料酒蚝油,老干妈甚至买了三瓶,挤在瓶瓶罐罐中间的,还有一包混合装的香辛料。 狄琛:。 “怎么样?” 陆今抬起下巴,说道,“我没下过厨,不知道你要什么,索性把能买的都买齐了。” “谢谢,”狄琛扶住险些掉在地上的酱油瓶,艰难回答,“可我要的是颜料。” “……” 两人合力把一大堆调料搬上楼,陆今歪着身子靠在门框边,在饿了么下了一个加急订单。 “说说,你跟岑宴秋怎么认识的?” 狄琛倒杯凉白开递给他,略过亿点细节: “我在班上的同桌叫褚易,他和岑宴秋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加上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就认识了。” “褚家那个傻小子啊,他俩关系确实挺好。” 陆今点点头,“后续呢?加上岑宴秋的联系方式了?” 不等他把通讯录界面调出来,陆今扶额道:“别告诉我,你是用这块破诺基亚留的他电话号码。” 狄琛沉默不语,如同默认。 “这个给你。” 陆今伸手一抛,一个九成新的触屏手机落入狄琛怀中。 该有的APP一个不少,在陆今的指示下,他打开微信,通过电话号码找到岑宴秋。 “验证信息写你的名字。”陆今说。 “我觉得他不会同意。” 狄琛放下手机,面露难色:“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他和我不熟,可能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在知道岑宴秋的身份之前,他尚且可以平和地把他当作一个普通同学,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际就是那件被弄脏的T恤。 陆今嗤笑出声,用肯定的口吻说:“你不喜欢他。” 太阳落山,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狄琛低垂的脖颈上。 他皮肤颜色略深,是健康的小麦色,与阳光叠加在一起,晕开一抹柔和的蜜色。 “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挑剔、高傲、性格恶劣,还有点没礼貌。” 岑宴秋的缺点在他眼里被无数倍放大,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狄琛细数几大罪状,越说越激动:“我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讨好他,像你说的那样得到他的信赖!” 被他捧在手间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陆今双手抱臂,看向微信页面新生成的红点,勾勾嘴角:“永远不要提前假设未来。” “你自己看,通过你好友申请的人是谁?” 空白界面平白多了一个纯黑色的头像,昵称是一个黑点。 根据时间,对方几乎秒过。 狄琛哑然无声。 周末双休一晃而过,陆今临走前说的话像关不掉的喇叭循环往* 复。 狄琛对他那句“表面桀骜跋扈的人未必不好相处”半信半疑,周一晚自习过后,他提着精挑细选的超市环保布袋躲在一班后门外。 火箭班老师的拖堂传统闻名全年级,八点半就该下的课,硬生生拖到九点整。 “我观察你很久了,在后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半天!说,你干什么的!” 一个顶着厚厚锅盖头的眼镜男经过,眼神警惕,仿佛化身电视里协助警方破案的正义市民。 狄琛把布袋拎起来晃了晃,解释道:“同学,我找你们班的岑宴秋有事。” “岑宴秋?” 眼镜男背上书包,怪里怪气道:“噢,又一个找岑大小姐‘有事’的。” “今天他值日,你有的等喽。” 狄琛云里雾里,一时间没听懂眼镜男话外的意思。 一班的学生先后离开,他怕打扰岑宴秋,始终站在后门的位置。 教室里的男生取下挂钩上的抹布,从黑板擦起,接着是黑板底部的凹槽和讲台桌面。 地上有同学遗留的空塑料瓶,乱糟糟的,尤其眼镜男的座位附近,活脱脱一小垃圾场。 看着人模狗样,私下这么邋遢? 他看不下去了,骨子里流淌的做家务基因顷刻间爆发。 拿扫帚簸箕的动静惊动到前排擦黑板的男生。 “你怎么在这?”岑宴秋皱眉道。 家务活狄琛从小干到大,他手脚麻利办事快,这种程度的脏乱差简直不值一提,“那朵花我补好了,待会儿你检查一下,不行我擦了重画。” 背后的人没作声。 教室打扫完,岑宴秋去厕所洗手,接过那只印着“只要888,电冰箱带回家”广告语的环保布袋,嘴角微妙地抽动半分。 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衣服被一双修长的手抖开,一朵颜色鲜艳且富有童趣的向日葵落进眼底。 狄琛担心他要挑毛病,大气不敢喘。 “还行。”岑宴秋点评道。 憋着的那口气顺利吐了出来。 记起陆今昨晚发在他手机上的“交朋友的六个小技巧”,狄琛深呼吸一下,说:“去喝奶茶吗?我请你。” 男生单手挎着包,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浅浅镀了层,显得眉眼愈发深邃锋利。 这是拒绝的意思? 狄琛暗自揣测。 “不是说请我喝奶茶?想反悔?”岑宴秋冷声质问。 “……” 好吧。 原来在这个人的语言系统里,不说话代表的意思是同意。
第4章 过了晚上九点,英中对面的店铺关了三分之二。 上次接岑宴秋的那辆加长埃尔法与夜色融为一体,寸步不离地向前缓慢挪动,三名保镖与他隔窗相望,画面一度十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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