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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大附近的大平层楼盘,面积在275到1100之间。其实他原定是最大的那套,考虑到狄琛可能不乐意,所以委曲求全,买了275平的。 岑宴秋语带嫌弃道:“那套两室一厅到底有什么好,走两步都能撞到脚,停车的地方也没有,难道要把车停在马路边吗?” “狄琛,为什么不能稍微妥协一点呢。”他尝试把语气放软,“搬过来,所有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狄琛后脑靠着墙,有些无力地仰着头。 这排凳子很长,五个一组,他坐在最左端。一只涅瓦色系的西伯利亚森林猫跳到他腿边,眼睛像两颗海蓝色的玻璃珠,不紧不慢地眨了一下。 它一点也不害怕狄琛,十分大胆地凑近闻了闻他搭在膝间的手指,狄琛想摸摸它的脑袋,它却高傲地把头移开了。 狄琛看着这只猫,心脏哆嗦着变成一块海绵,吸满不知名的情绪,戳一戳还会回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抵是话到嘴边,不吐不快:“岑宴秋,我不像你有那么好的家世,我拥有的东西只有这么多,两室一厅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 “假如未来我送你一枚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素戒,你也要嫌弃它戴着硌手吗?”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 犹如震耳欲聋的钟声,一下子将狄琛敲醒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在心中用红色油漆笔写了两个大字。 完了。
第45章 到底什么是真话, 什么是假话? 早些时候,狄琛问过陆今一个问题。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他和岑宴秋刚在一起没多久。 他有些担忧, 说万一以后假戏真做了怎么办。陆今眉毛一抖,很夸张地咧开嘴, “那不是更好吗?”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黑色细支香烟,俄罗斯进口的, 外观瞧着特别高级。燃烧的烟丝里飘着浓郁的核果香, 狄琛一时语塞, 被呛得咳了两声。 现在他的确分不太清了。 那句脱口而出的“送你一枚素戒”,仿佛是平行时空的狄琛才讲得出来的话。 更恐怖的是,岑宴秋好像当真了。 手机里“滋滋”的电流声敲击着耳膜,另一端, 岑宴秋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用一种沉稳中夹杂着雀跃, 又被几分不以为意所修饰的语气说:“自然是不会嫌弃的。” 他好似一个在彩票奖池中了几千万特等奖的上班族,被人民币冲昏头脑的同时, 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狄琛, ”岑宴秋哼了一声,淡淡道,“这个假设不太合。你都没有送过我戒指, 怎么断定我一定会嫌弃呢?” 半晌, 他很多余地重复道:“你都没送过我戒指。” 狄琛有点被吓到了, 一句话也不敢说, 幸好这时候有个貌似很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岑宴秋和他说了一声,匆匆挂断转接了那个新电话。 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有半个人那么高, 趴在椅面,长长的一条,一张椅子对它来讲显然十分局促。 狄琛起身把座位让给它,再次走进诊室,那两只流浪猫已被护士送去做检查,赵上霄倚着桌沿,正在王者峡谷热血厮杀。 “打完电话了?”赵上霄仍然盯着屏幕,问道。 检查室和诊室仅一墙之隔,狄琛踮脚望向玻璃窗,猫没见着,只看到医生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嗯,打完了。” 连续不断的游戏击杀提示回荡在半空,赵上霄打完一局,把手机收起来,表情五味杂陈:“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跟岑宴秋谈不长,顶多十天半个月就分手。” 狄琛回头看他,没说话。 他眉间的骨钉被取下来了,新换的发型也不是从前那种嚣张挂的,为了做出这些改变牺牲许多。 赵上霄很是不可思议,也有一点伤心,摆明了刚才有偷听狄琛打电话:“没想到你竟然玩真的,谈个恋爱……还是奔着结婚去的。” 狄琛:“……” 似乎有钱人的小孩普遍患有精神类疾病,心层面不是这个缺失就是那个缺失,但赵上霄不一样,他纯纯缺心眼。 狄琛朝他投去的目光中多带了几分怜悯。谁知过几天在食堂碰见严向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轮到他被“怜悯”了。 严向灯双手端着餐盘,坐下的那一刻,悠哉说道:“听说你打算向岑宴秋求婚?” “……?”狄琛猛地呛了一嗓子,差点窒息,他抓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咕咚几大口,才把卡在舌根的蔬菜吞下去。 “没事儿吧?”严向灯抽几张纸给他,关切道,“我学过海姆立克急救法,你需要吗?” 喉咙里残留着异物感,他摆摆手,说不用。 这些天玉临市大降温,加上暴雨倾盆,食堂的地板上遍布湿漉漉的脚印。 尽管狄琛撑了伞,肩头布料却还是湿了一小块。 他扒拉着盘子里的蔬菜和米粒,语言系统仿佛一个正在冒烟的机顶盒,失灵似的讲不出话。 严向灯见他欲言又止,笑了声:“这两天被一个失恋的醉鬼拉出去通宵喝酒,是他告诉我的。醉鬼的话可信度不高,就当他在开玩笑了。” 这个“失恋的醉鬼”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噢,”严向灯神情复杂道,“那傻逼还让我问问你,他是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狄琛把一小块鸡蛋戳散,“是的,完全没可能,麻烦学长转告一声,叫他死心。” 这顿午饭是严向灯约的他,来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一顿饭,来之后才发现其实是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 他不清楚严向灯还知道多少,总之对方要是不主动问,他就不主动说。 这是狄琛秉持的策略。 但他遗漏了一点——在动协副社长兼信院学生会主席严向灯这里,永远没有冷下去的场子。 “我不知道这样问算不算冒昧。”严向灯含糊着说,“你跟……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狄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学长为什么认为我是被迫的呢?”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严向灯微笑说。 “跟那样一个挑剔、脾气差到极点的幼稚小鬼谈恋爱,任谁都会关心另一方的精神状态是否健康正常吧。” 严向灯说的话直击狄琛心扉。 绝大多数认识岑宴秋的人,对他总是喜欢不起来的,一开始狄琛也不例外。 他大可以顺着严向灯的话侃侃而谈,从两个分论点展开,用五百字的细节支撑证明岑宴秋有多挑剔,脾气有多坏。 但他没有。 狄琛挠了挠太阳穴,缓慢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吧。” 岑宴秋难伺候是一方面,好哄也是一方面;说他吹毛求疵,也可以说他从一而终。 他不知不觉为那个人找补了好多,严向灯看他的眼神里掺杂着某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一个精神科医生指着自己的病人,扭头对护士说“天呐他终于疯了”。 另一边,一辆钛灰色超跑冲进雨幕,在高架劈开一条风景线般的轨迹。 十分钟前,岑宴秋破天荒地接到林女士的人来电。他们的关系比寻常母子生疏很多,一般情况下,林景宜极少给他打电话。 因此,岑宴秋在接听时是隐隐有一点期待的。 会问什么呢。 大学生活过得好不好?课程难度还适应吗?天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反正不是以上这些。 听筒传来林景宜的声音:“小秋,今天家里有客人过来,他的小女儿特别喜欢你床头的蝴蝶标本,你……”后面说了什么,他也无心去听。 “不行。”他听见自己不留情面地拒绝。 林景宜仿佛把手机拿远了,声音一下子减弱,断断续续的:“……阿姨带你去收藏室……其他标本……” Lucy叼着小老鼠玩偶放到他面前,尾巴宛如一簇飘荡的芦苇。 岑宴秋把那只灰扑扑的玩偶扔向远处,看着一道道划过落地窗的雨痕,一阵烦心:“其他标本也不行。” “小秋。”林景宜严肃起来。 岑宴秋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下楼。 雨天最容易交通拥堵,下了高架,岑宴秋以最高限速开往静水,这辆迈凯轮GT在他手里开出了航空母舰的气势。 他头发、衣服被淋得透湿,一进门,李姨惊叹地叫了一声,连忙拿来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身。 林景宜靠着一只兔毛枕头,“回来了?你的蝴蝶——” 不等她说完,岑宴秋径直踏上楼梯,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好似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击鼓一般,直到看见狄琛送的闪蝶标本安然无恙地摆在床头,提着的那口气渐渐松懈下去。 他把收藏室的标本数了一遍,同样一个没少。 楼下,林景宜换了个姿势,小口喝着李姨端来的炖汤。 “没动你的宝贝标本。”她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闪蝶标本被岑宴秋随身带下来了,用外套捂着。他停在楼梯口,鞋子没换,积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脚边形成两个小水坑。 林景宜这段时间很喜欢佩戴一枚宝石打造的蜻蜓胸针,现在却没看到了。 李姨把煮好的姜茶拿过来,岑宴秋喝了几口,往大门的方向走。李姨想递给他一把伞,他摇摇头,形单影只地走进雨里,外套湿得滴水,怀中的相框完好无损。 又是吹风又是淋雨,想不生病都难。 隔日,狄琛收到一条来自岑宴知的消息,问他退烧药和蜂蜜能不能放在一起吃。 狄琛回他“不可以”,须臾,追问回去:“你发烧了吗?” 神奇小海螺:[是我哥发烧了。] 岑宴秋? 狄琛长按语音键,说:“蜂蜜、退烧药不能同时服用,会引发腹泻。怕苦的话可以吃颗糖。” 神奇小海螺:[我哥说,家里没有糖!] “水果呢?”狄琛问,“苹果梨子蓝莓,这些有吗?” 岑宴知尽职地当着传话筒:[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狄琛:“……” [我哥说,他现在一个人在家。] “那你问他,是想吃苹果还是想吃梨。”狄琛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有揭穿。 过了五分钟,神奇小海螺发来一段文字: [我哥说,他想吃进口白草莓、冈山晴王和新鲜现摘的黄金云莓。] 看到岑宴知最新消息的时候,狄琛已经在临大附近的一家水果店里了。 正中心的架子上标着今日促销的折扣,红彤彤的苹果四个一盒,标价八块一个。 店员介绍道:“这是我们今天新进的红玫瑰苹果,又脆又甜,您来一盒?” 狄琛忽略掉那一长串他看不懂的水果名词,心想,这么一个小水果店,大概也没有那么高级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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