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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青翠竹林里立着一块墓碑,碑前摆着新鲜的祭品,炉子里插着即将燃尽的香火,碑面没有一丁点灰尘,像有人定期扫墓似的。 狗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千倍,所以Lucy刚才那么激动,很有可能是闻到了祭品和烟火燃烧的味道。 狄琛在这方面随狄书惠,对鬼神之类非常敬畏,一想到他不久前还纵容萨摩耶随地大小便,连忙双手合十,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有怪莫怪”。 耳畔传来竹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这块墓地规格不大,选址也随意得很,不清楚埋的是岑家哪个旁支的人。 狄琛无意久留,只是走的时候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刻在墓碑的姓氏并不是“岑”。 那个人姓“何”。 全名何建华,死于十一年前。 碑面没有贴逝者的照片,除了姓名与逝世日期,别的都没有,光秃秃一片。 他的生平、父母、妻儿好像被刻意地抹去,与背后不知名的竹林融为一体,亲眼见证了无数个季节的更替。 狄琛最后回望一次,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陆今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在回去的路上。 “东西弄好了?”陆今知道他在岑家,电话里没明说窃听器的事。 狄琛还惦记着那座墓碑,走神地“嗯”一声。那个名叫“何建华”的人,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促使他产生出想知道这个人更具体信息的冲动。 窃听器在开启的瞬间,陆今那边已然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了。 他此时此刻就在监听书房的动静,所以狄琛贴着听筒,感受到机器震动的微弱噪音。 “狄琛?” 陆今提高音量,大声道:“你在听吗?” “在的……我在听。” “我刚刚说,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陆今轻蔑地笑了一声,“他怕你报复,把工作辞了、房子卖了,目前不在玉临。至于他在哪,我想我的人会尽快给出答复。” “你有什么疑问吗?” 狄琛想告诉陆今他的新发现,但冥冥之中,一个无形的力量阻碍着他,好似封闭了他的说话功能,哪怕张着嘴,也讲不出一个字。 何建华……岑家。 还是不要说了吧。 他决定对陆今有所保留,“最近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疑问。” “哦不对,还真有一个。”狄琛忽然想到什么。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思绪万千地问:“你调查了这么多,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呢?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个人,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父母中有一方缺失,在当今社会已不再是骇人听闻的新鲜事。尽管父亲的位置空缺至今,曾经的狄书惠一样有能力抚养他长大。 但还是想知道他是谁,狄琛无声地补充。 想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被迫离开,还是那种最常见的渣男负心汉,抛弃妻儿一走了之。 陆今故弄玄虚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岑沛铨的儿子,岑宴秋同父异母的哥哥?” “没想过。”这个假设就像拙劣至极的谎言,一眼就被人识破,狄琛想也不想地回答,“我又不傻。” 他的长相和以岑宴秋、岑宴知为代表的岑家人简直是两模两样,而且从抽象的角度来看,有亲缘关系的人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心灵感应。 他在岑家的这些天,这个东西从未有过响应。 “那你能帮我找找吗,我的亲生父亲。”狄琛执着地追问。 他自己找也行,登报、四处打听、翻找狄书惠留下来的遗物……总有一条路行得通。 就是效率太低下。 陆今在电话里“嗤”了声,带着一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态度:“狄琛,我可不做‘宝贝回家’这种电视综艺,我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慈善家。” “我帮你查明白你父亲是谁,那你呢?你能为我做什么,除了动动手指头,在岑家安装几个窃听器?”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岑家别墅,廊下的藤编靠椅坐着一个人,里面是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外头搭着件棒球服外套,神色恹恹地等人。 岑宴秋看到狄琛时,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别的都没变,皇帝似的等着狄琛向他走来。 “我可以做的还有很多。”他得快点结束通话了,“以后你还会有需要我的时候。我挂电话了,再见。” 他在玄关先解开Lucy的项圈,再拿打湿的洗脸巾擦擦它的脚,最后才把萨摩耶干干净净地放进去。 岑宴秋抿着唇跟在狄琛身后,“谁的电话?” 陆今在狄琛这里摇身一变,身价大跌:“家教中介。” 虽然他把那套已经谈妥的租房退了,还付了一小笔反悔手续费,但该找的兼职一个不落,把周末假期排得很满,褚易看了都直呼他是“天选打工圣体”。 客厅有佣人走动,不方便说话。岑宴秋带他绕到另一个小门,双手抱臂,压着音调说:“一共几份兼职?” “不出意外的话……三份?” 狄琛重操旧业接起游戏代打,回坑重来得磨一磨手感,因此价格开得不高。其他两份都是家教兼职,周六教一名临大附中的初中生,周天安排的是一个成绩中游想冲一把211的高三生。 “所以你没把其他人考虑进你的时间安排里,是不是?” 狄琛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主动拉住岑宴秋的手腕,示好地摇了摇,“可是我需要这些工作,真的很需要……” “我就不需要——”岑宴秋戛然而止,闷闷不乐地咬着后槽牙,“算了。” 狄琛缓缓放手,眼睛里有些茫然。 见低声下气地哄岑宴秋没用了,他开始乱套公式,“对不起。” 岑宴秋看着他,淡淡道:“上次你说,想亲口跟褚易坦白我们的关系,这个是真的吗?” “那好。” 他说完,掌心扣着狄琛的后脑吻了上来。 别墅的小门挨着一扇落地窗,正对一条鹅卵石小径,在岑宴秋亲吻他的瞬间,外出归来的褚易和林燕辞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落地窗被岑家的佣人擦得整洁铮亮,好似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将别墅里的景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狄琛不知道他好端端怎么突然要接吻。 为了让岑宴秋消气,他没有反抗,手指轻轻揪着面前人的外套领口,自觉地张嘴迎合。 在岑宴秋情绪稳定的时候,亲吻的力度往往轻柔温和,可惜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狄琛的下唇总被他咬得润红肿胀,舌尖稍微碰一碰都会痛。 他脑子有些缺氧,眼前蒙了层薄薄的雾气,此时,两人分开嘴唇。 狄琛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岑宴秋时,发现他的视线诡异地定在斜后方的位置,于是他顺着视线看过去。 隔着一整面落地窗,鹅卵石小径不知何时冒出两个看戏的人,左手边的女生挑着眉,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而她身边的高个男生则是一脸的震惊,眼珠几近瞪掉,嘴巴扩成一个大大的圆。 门没开,别墅隔音效果毋需质疑。 狄琛看见,褚易仿佛表演哑剧一般,张开手臂大幅度地比划着一些表示不可置信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看口型,像在说:不是哥们,宫中禁止兄弟对食!
第50章 “说吧, 瞒着我多久了。” 四个人围着小亭子坐了一圈,褚易翘着二郎腿,下颚微抬, 眼神宛如巡逻探照灯,在狄琛和岑宴秋之间徘徊。 岑宴秋冷哼一声, 转头盯着狄琛。 身上集齐来自三个人的目光,他如芒在背地缩着肩膀, 小声道:“不、不到两年?” 闻言褚易一巴掌拍向石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须臾他拧紧眉头, 僵直地收回手掌,声音带着颤,没什么气势地说:“嘶……大胆!” “也就是说,你跟老岑背着我谈恋爱, 搞地下恋情快两周年?”他伸手朝他们指指点点,痛心疾首, “怎么敢的,你俩怎么敢的?” 他义愤填膺地对林燕辞控诉两人的罪行, 一副岑宴秋表姐夫的架势:“宝贝你看他们, 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管管?这太不像话了!* ” 狄琛:“。”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么淡定的吗?”褚易不太解。 林燕辞无语扶额,“因为我早就发现了。” 她天生观察力惊人,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初高中和朋友同学玩剧本杀等解谜探案类的游戏, 林燕辞说第一, 没人敢说第二。 第一次拉响警报是在很久以前。 那会儿她还没见到狄琛, 仅通过岑宴秋提到这个新朋友时的神态动作, 便果断地确定了他在岑宴秋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知不觉的偏心、频繁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提起他时微小到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些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有一点也让林燕辞感到意外,她并不奇怪岑宴秋会喜欢狄琛这样的人, 她诧异的是,她这个从小对自己、对周围的一切苛责到极致的表弟,竟然“掉下神坛”动了真心。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褚易气得嗓子都哑了,一副被全世界背叛的表情。 “忘了。”林燕辞微笑。 离开岑家的那一天,狄琛短暂地和林燕辞聊了几句。 他很少跟林燕辞这样的女生打交道,从头到脚透着浓烈的紧张感,双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 林燕辞、林景宜和岑宴秋在五官上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但林燕辞给人的感觉更亲和些,狄琛惴惴不安地回答了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平常有没有兴趣爱好”“跟动协其他成员相处得怎么样”,还有“严向灯这个副社长当得称不称职”这样的玩笑话。 “和岑宴秋谈恋爱,很辛苦吧?”林燕辞话锋一转,说道。 狄琛对上她那双饱含善意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思考他该怎么说才比较好。 一开始当然这么想过,毕竟他的本意不是做岑宴秋的朋友,更不是成为他的男朋友。可能后来习惯了吧,当天气一直反复无常,每天必须出门的人自然下意识地随身带伞。 岑宴秋和他的恋爱关系本身就没那么正常,他明知其中存在着许多问题,却从没想过去纠正。 因为没有纠正的必要。 他本来也不喜欢岑宴秋。 “不辛苦。”狄琛浅浅笑了下,半真半假地说,“有一点点累,但是不辛苦。” “那个臭小子张扬惯了,什么都要最好的,永远不顾忌后果利弊。” 林燕辞顿了顿,缓慢道:“他是我大姨、大姨父的第一个孩子,据我所知,岑宴秋出生以后,大姨得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所以头两年他被送到我家,由我妈妈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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