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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事。”一小碗粥很快见底,虞连擦了擦嘴,随手去拿菜单,“不过我记得铂尔的业务一直是程曜在跟?” 他垂目过了一遍菜牌:“上季度他还和铂尔签了一笔近三十万的单子,业绩仅次于你了。” 窦杰盯着他的动作,手搁在台下紧张搓了搓:“是,是的。” 虞连看他一眼:“看样子,现在是你在跟铂尔的那条业务线吗?” “之前没看出来,没想到你们现在关系要好到这个地步,客户都能转手了。” 窦杰登时腰板一直。他下意识觉得虞连是偏私程曜,问罪来了,他二人平日交往就很密切,公司里一度传两人是亲戚关系。 窦杰讪讪:“我们在一个组嘛,交换资源很正常,我也把我的一些客户介绍给他了呀。” “你这么和他说的?” “是小程主动提出来的。” “你就答应他了?” 窦杰回想当时,他挖了个坑给程曜,程曜就跳了。他眼珠一转,连忙找补:“那也是他自己提的,不是我有意坑他,再说我俩谁也没亏着谁。”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你们谁接到单子都是给公司创造收益。”虞连眉头微紧,“你们业务组员之间私下怎么交流,我是没权干涉的。” 窦杰不明其意了:“那、那连哥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把小程想得太简单了。”虞连本来也无心扑这顿饭,执筷的手一顿,“他虽然是个业务新人,但不是傻子,他上季度才在跟你抢业绩,然后把核心客户介绍给你,他图什么?” 应届毕业生,职场新人,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清澈的愚蠢,这些信息给了销售场上打滚的老员工错觉,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是极好拿捏的。 他抛了个资源互换的饵,把程曜手里的客户信息渐渐过度到自己手里来,而介绍给程曜的单子大多是不可能谈成的买卖。 为了业绩,业务组员之间本质就是你争我抢的竞争关系,能有什么真感情。程曜有些运气加持,但他太蠢了,他手里的客户合该落到自己手上。 窦杰自认捡了便宜,他不会想程曜图什么,他只会觉得:程曜好骗。 虞连的话给他问得一怔,但不以为意,嘴上还是敷衍说:“图大家资源共享,一起进步呗。连哥,你这私心可别太重咯,你这明摆着偏着小程,我的客户也介绍给了小程,成与不成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争取到了。” 他一想,索性直接撕开了遮羞布:“现在铂尔的客户和我比较能聊得来,要和我签,对于公司也是一桩好事,刚才连哥自己也说了吧,和谁签不重要,关键是客户看好谁。” 他后悔喊虞连送合同了。好巧不巧,那会儿公司就虞连一个人在。 虞连有些头疼地掐了掐眉心,忍不住说道:“你就没觉得,一切都太巧合,然后程曜其实是别有目的的吗……” 窦杰不屑:“能什么目的?” 虞连眼睫扑闪,片刻,他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迷茫:“……我也不知道。” 再缠问下去,窦杰眼神滚烫得简直要把偏私两个字烙在他脸上了。虞连没探出什么,就没再纠缠,这顿饭他原本吃得有些迁怒,但窦杰显然并非洞察真相的人。 临别前他把饭钱A给了窦杰,窦杰刚才还不耐烦地扁着嘴,收了款后笑笑嘻嘻,展示了精彩的川剧变脸艺术。 虞连心不在焉,只是分开时冷不丁问说:“今晚出来前报备了吗,会不会让女朋等着急了?” “哪来的女朋友?怎么,连哥要给我介绍一个?” 虞连一愣,随口:“是吗,那等改天有机会吧。” 他低下头,呼吸都重了一些。一桩连着一桩,程曜撒的谎,似乎要比他预想中多太多了。 他怀有心事,告别窦杰后,突然不想太早回家,于是招手拦了辆车。 虞连摩挲一下膝上漆黑的手机屏幕,关机已经多时了,他今晚始终没打开过。 “去新南区乐成路,扶光江。” 他说。 乐成路有条老街,有些历史年份,前几年经政府改造过后,老街里新增了很多奶茶和餐饮铺子,慢慢把附近几个区的年轻人聚集了起来。老街最尾端有个不那么显眼的清吧,虞连有时会去那里坐坐,小酌两杯,出门还能看看江景。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他看了眼店名,酌野,他推门进去。店面不大,能容纳的人本就不多,虞连在吧台前挑了个位置坐下。 清吧老板年近四十了,但不显老,今天上身穿了一件格纹衬衣,卡其的斜纹领结,没搭马甲,但搭配了两根茶色的背带,他亲自站在吧台里调酒,自带一种儒雅气质。 在台上弹唱着吉他的是他的情人,是个有着一张年轻、鲜活、漂亮脸蛋的,男人。 这家清吧并没有因此性质特殊,同志客人也没有多一些或少一些,它藏在角落里,接纳和服务一切取向的人。 这是让虞连觉得舒服的原因。 暗绿的墙纸铺满了店里所有墙面,地板是木纹的,桌椅一律咖色做旧,墙壁上的油画却很西方现代,用色大胆,荒诞跳脱。好像在沉默中潜伏着躁动,或者躁动终将爆发于沉默之中。室内灯光又暗下了几格来。 舞台上的吉他手弹唱了一首《偏爱》,虞连跟着轻哼,手指敲在桌板上合着节拍。老板受用于他这种欣赏的态度,优先给他调了一杯酒。 老板说:“还是原来的吗?” 虞连能接受的度数很低,每回都要果酒,和闹着玩儿似的。 虞连想了想,头一回说:“度数高一点的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虞连笑:“希望借高浓度的酒精想明白一些事情。” 老板斟酌一下,递了给他一杯尼格罗尼。虞连端杯,酒液是橙红的,柠檬和薄荷叶稍作点缀,气味清新甜美。 外观和冰红茶无异,他想,老板大约有些手下留情的意思。 虞连小半杯下肚,还没把事情想明白,人也只是微醺,他自嘲酒量见长。 “这个酒后劲很大的,别被它的名字和样子欺骗了。” 有人坐到虞连身边,接上了他前边自言自语的话。 今天发生了挺多意料之外的事。虞连到这儿来,向来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离开,遇见别人搭讪还是头一回。 他微微偏头,看见是个白领打扮男人,背头烫发,金边镜框,业余时间也没忘记摘下领带。他们年龄相差不会很多。 虞连嘴唇动了动:“目前感觉还好。” “你喝太快了,酒精来不及发酵。它给了你错觉。” 对方观察他有一会儿了:“它可能没法解决你的一些烦恼,但可以让你短暂忘记。” “短暂忘记,产生欢愉,这就是酒的魅力。” 虞连皱眉,这种暗地里的打量让他觉得僭越,但对方大概觉得自己搭讪的技巧相当高明,还把手里的一杯酒沿着光滑的台面推送过去。 “要不要尝尝我的,这杯明天见,会让所有困扰的遗憾的事情留到明天再见。” 虞连拉开些距离:“我不习惯和别人共用一个杯子。” 他拒绝得有些生硬,男人没有气馁,招手说:“那我请你一杯。” 虞连止住他的动作:“谢谢,我酒量确实不佳,浅尝就好,不准备喝多。”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眼前晃动,又很快往回收,男人嘴角浮出暧昧的笑意:“其实喝多也不要紧,有人接应就行了。” 他试探地问:“你呢,一会儿有朋友来接你吗。” “我不需要,我也不会让自己喝得很醉。” 虞连大概感受到这杯调酒的后劲了,会让人感到头疼,以及出现不耐和暴躁的心情。 他低头用力吮了两口,杯子很快见底。他不欲久留,但对方显然没有识趣的意思。 男人还在身边追缠:“其实偶尔的放纵没有什么不好,Geraint的调酒品味很好的,你可以尽情品尝一些和平时不同的味道,只试过低度数的果酒那太可惜了。” 虞连半边腰肢都在抗拒地往后撤,男人依旧能不依不饶地欺上前:“没有朋友来接也没关系,我会看着你的。” “试试?” 妈的,有病。 虞连在心里飙了句粗话。 额角浮出两根青筋,他不耐烦地松了松衬衣领口,准备扫码付款,立即走人。 鱼没钩住,眼见要溜,男人觉得不甘,遂也起身追出去两步:“干嘛这么着急回去,不留下喝两杯吗?” 虞连脚步一顿:“去看看江景,会比喝酒有意思得多。” 男人拿起他的挎包,有同行的意图:“今天秋风正好,我也觉得很适合散步休闲,放松心情,一起?” 虞连回头看着他,脸上微微挂笑。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喝酒?” 男人眯了眯眼,想伸手去勾他屈起的臂弯:“我愿意听听你的心事。” “因为感觉受到了欺骗,被人摆布设计了。” 虞连手斜插在衣兜里,兜里藏的锐器翻出半角来,好像是刀。 “扶光江江景很好,前段时间江边发生的两起失踪案件给了我灵感,我觉得今晚是行动的绝佳时机。” 清吧门前的背景灯光晦暗得过分,他微笑朝男人走近一步。 “你似乎也对此很感兴趣,要一起吗?” 搭讪的男人紧张地一下躲开,跑进门里去,虞连侧目,从玻璃窗里看见他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句神经病。 虞连于是只身走了。 他沿着扶光大桥往西,桥上行人摩肩接踵,几乎不受之前的新闻影响。 虞连拿出衣袋里的美工刀大小的黑色设备,这当然不是什么报复行刺的锐器。 昨晚的这个时候,小张正把这个设备拿给他。 “反追踪器,你大概会用得上,对方接近的时候就会有反应。” 他错愕又茫然:“真的有人在窃听我吗?” 小张敲了敲拆开一半手机的外壳:“确实被植入了监听的芯片,还附带了位置锁定的功能,军用的,整得挺高级,不过这个需要拿到本人手机才能操作。” “是内鬼啊。” 他意味深长看了虞连一眼。 虞连抿了抿嘴唇。 “能知道是什么时候植入的吗?” “不久前。” 小张告知他一个大致的时间。 虞连沉默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收到的那条短信号码,能查出发件人大致的位置信息吗?” 小张吹了声口哨:“能,而且发件人所在的区域和追踪你的ip活动范围基本是一致的,大致上能确定是同一个人了。” “我想看一下他活动的区片。” 鼠标滚动,电脑屏幕上平港的地图无限缩小,停留在一小块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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