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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句不是这句。”陈舟越赶紧拉了拉梁医生袖口,“换句别的,别的。” 梁寅生揉了揉眉心,平静复述,丝毫没看出来润色加工的成分。 “你好,我的卡密是011729,彩礼钱够不够,不够拿宏晟的股份来凑。” “请务必和我结婚。不结?不结要怎么上手摸你屁股呢。” “和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crush。” 他在程曜死寂的目光中犀利点评:“最后一句还是不错的,当众表白出柜了,胆识过人,勇气可佳。” “对了,”梁寅生补充一句,“我们出去以后你们还聊了会儿,你老板后来才离开的,昨晚你房里没人陪护,监控摄像没关,你要不要看一下视频?” 程曜心情已然跌到谷底。他目光闪动,挣扎片刻,还是决定看看昨晚和虞连单独聊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程曜面如死灰,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窗口方向走去。 病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只剩下陈舟越惊慌失措地喊说:“来个人把窗户焊死,焊死啊!” 梁寅生在病房外边抱起胳膊竖着耳朵听,一边戏谑地勾了勾嘴角。陈舟越在里边气喘吁吁忙了大半会儿,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安分躺着。 他拭了拭额角的汗,面上泛起薄红,有些疲累地抬腿走出来,与杵在门外看热闹的梁寅生眼神碰个正着。 梁寅生低头摸了摸鼻梁,心虚地咳嗽一声。 陈舟越无奈:“你干嘛这么喜欢逗他。” “好玩嘛,”梁寅生哼笑,“有阵子没看见他了,每回过来找你还在我面前装酷哥呢,这不逗一逗就本相毕露了。” 他鼻梁上镜片一闪,眼中得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想到吧程曜,你小子也有今天,可算落老子手里了”。 陈舟越看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梁医生可能没意识到,曜曜很久没这么孩子气过了,不完全是因为他手术后身心脆弱,而是因为你抓住他的弱点了。” “有了喜欢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对他来说大概天都塌了吧。” 梁寅生收起那副打趣的面孔:“我以为他只是闹了出笑话,尴尬得一时半会没想开而已。” “真是弯的?真出柜了?” 陈舟越摇头:“麻醉后的病人说出的话就像愚人节的玩笑,大脑在一个不受理智约束的状态下吐露真言,是真是假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曜曜无意说出的是他的心声吧,是真话。”陈舟越想想说,“我之前和你说过他对恋爱和婚姻都非常恐惧,但我把他学生时期仰慕的一位学长作为疏导对象,尝试性地给他下了一个心理暗示,他接受起来就非常容易,你还记得这事吗?” 梁寅生挑了挑眉:“那时候就弯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那时对自己性向的认识大概是模糊的,大学后也很少和我说起他的感情,我猜测他可能没有恋爱经历。” “我不是故意偷看他的信息,可他手机屏幕上就明晃晃地摆着一张他和其他男孩的合照,我刚才顺便看了下昨晚的视频,那个男孩就是他现在就职的公司的领导,程曜放着宏晟不接手,跑人家手底下打工去了。” “曜曜很喜欢他吧,而且还是单向暗恋,哦,现在可能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陈舟越回忆一下,眼中浮起笑意,“我看到他微信列表的置顶消息了,他上司姓虞,很小众的姓,虞连,那他们两个人真的很有缘分啊。” 梁寅生看着他冶丽的侧脸,微微愣神,片刻后想了想:“噢,他上司和他之前校园时憧憬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梁寅生啧的一声,一脸又叫这小子捡便宜了的表情:“嚯,校园,职场,白月光,暗恋,久别重逢,buff全叠满了。” 他嘀咕一句:“哪来的福气啊这是。” 陈舟越哂笑:“能在一块才叫福气吧,如果喜欢很多年终究还是错过了对方,最后就成一出悲剧了。” 他眼睫轻轻蜷动,低头叹息一声,像是满含遗憾与感伤。梁寅生眼神偷瞄着他。陈梁两家打他们爷爷那辈起就有交情,程曜母亲陈凤娇打小就是美人胚子,陈舟越晚了她十来年出生,相貌上继承了父母的基因优势,与姐姐一样,都生得十分漂亮。 陈舟越性格上与姐姐完全是两个人,陈凤娇热烈,陈舟越沉静,他学医之后,颇具清雅出尘的学术气质,比之少年时期的五官秾丽明艳动人,渐渐从只可远观变得…… 梁寅生将也可亵玩这句十恶不赦的话咽回了喉咙底下。 陈舟越两手斜插在衣兜里,眉眼鼻唇无一处不如玉石琢刻,他因伤怀微微垂目,眼波空灵有如江上春烟,浓长的眼睫是江面横生的浮动的萍藻,轻易便叫人耽于景中,沉溺难返。 梁寅生抱臂,食指指节抵住下颚,悄声退了小半步。 他喉结滚动一下:“不管他们的事成不成,如果你姐知道了程曜的性向问题,恐怕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陈舟越更头疼了:“曜曜再三说不许把这次受伤的事告诉他爸妈,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了。我姐要查起来太好查了,我确实不敢马上让她知道这么大个事情……我背着她这么操作其实是欠妥的。” “但曜曜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想违背他的心愿。”他显得左右为难,“我还是打算等晚点,时机合适的时候再透露给她,她毕竟人在国外,万一一下着急上火,还指不定要发生什么。” 梁寅生说:“受伤的事可以放一放,但他们以后要怎么办,你总不能替程曜一直瞒着。当然,如果他最后没和对方在一起,也算是虚惊一场,我们替那小子打打掩护倒也没太大关系。” 陈舟越似乎并不认同他这个说法,他看了眼梁寅生:“曜曜能在当时那种状态下走出来很不容易,他单身很久了,我希望孩子幸福,得偿所愿,如果能瞒得住我不介意替他瞒一辈子。” 梁寅生不答,陈舟越收回目光,头扭过一边去,挑眉远望:“不过这只是我的愿望罢了,大概永远无法实现吧。” 他又笑笑:“万一哪天真的兜不住,就要看程曜撒娇卖萌撒泼打滚的十八般本事了。” 梁寅生轻轻嗯了一声,持有的态度仍不乐观:“可是,哪怕闹到最后勉强接受,也很难得到你家里人的真心祝福吧,毕竟叔叔阿姨……我是说程曜的祖辈,他们年纪都大了,思想观念上会比较传统守旧一些。” “是啊,”陈舟越耸了耸肩,“所以曜曜很有勇气。” 他抬腿走了出去,挥了挥手:“比我勇敢多啦。” 梁寅生迟疑一下,没追上前。他转身到前厅去找了找昨晚的信息登记表,给虞连打去了电话。 虞连犹豫很久,到底还是赶来了医院。他一进门,发现程曜正坐在床边,光脚踩在地板上,耸着肩膀,背对着他。 背影是难以言说的阴郁。 “连哥,你来了吗。” 虞连脚步一顿,嗯?后背还长眼睛了不成。 他目光顺着程曜肩头往下,能透过单薄的病号服看见他被绷带包裹得微微隆起的伤口,绷带处隐约渗出些微鲜红血迹。 “嗯……”虞连张了张嘴,扯谎说,“我代表公司来看一看你。” 他这次没忘了拿些水果和牛奶来。 程曜一顿,语气冷森森的。 “你开除我吧,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虞连的心往下一沉。 他不由自主迈进一步:“我知道这次事故对你的伤害很大,公司是有责任的,我们一定会给到你相应补偿,另外刺伤你的刘凯东也已经进局子了,公司会协助你起诉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不配待在公司了,我不会再回去。” 程曜背影一瑟,似乎勉力压抑着情绪:“你也走吧,连哥。” 虞连盯着他背影,瞧了又瞧,心思一转,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了。 他试探地问说:“真的吗,那我真走了啊?” 程曜的背影抖得更厉害了。 他嗓子眼压着哭腔:“呜……你,你走吧……呜呜……” 虞连上前两步,掰过他的肩膀来。 程曜眉眼耷拉着,紧紧抿着嘴唇,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状,看见虞连投来的讶异目光,他终于没憋住,哇一声扑人怀里就闷声哭起来。 “一个人,怎么能丢脸到这种地步……” “我不活了,这次哥一定更生我的气了,完蛋啦……” 他痛是真痛,丢脸是真丢脸,眼泪也是假模假样地挤出了几滴来,嘴上话虽说得寻死觅活的,可手臂一张,箍着人家的腰就不肯松手了。 虞连低头看着他不安蹭动的脑袋,顿觉好气又好笑。 “松开。” “呜呜……哥……” 虞连拍了拍他:“我不走。你安分躺好,才手术完就老是动来动去的像什么话,我有事跟你说。” 程曜不情不愿地放开手,默默躺了回去,先前言不由衷地说着连哥你走吧,如今圆亮的眼珠一直追着虞连的身影打转。 虞连找了张椅子坐下,回头看见程曜盯着他,眼神又紧张又难为情。 “小程。” “嗯?!” “说一些事。”虞连轻咳一声,“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想离职,但恐怕你还得在公司待上一段时间,一来得把后续的事情理清楚,二来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补偿和表彰你的机会。” “我们没有理由开除一位业绩出众,能力出众的公司员工。” “所以希望你考虑一下,能够在伤势复原后继续留在寻青工作,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带薪休假,我另外申请了三万元的奖金,希望给到你一些小小的安慰和支持。” 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少了,再多的公司账目上可能出不来,不过对于小程来说这确实是飞来横祸,我也可以自费……” “已经够了。”程曜听他公事公办的口吻,有点失落,“不需要更多了。” “哥……又是出于什么心情想要自己掏钱补偿我呢,同情吗,还是自责?” 果不其然,谈到这个虞连的眼神很快不自在地飘开了。程曜没忍住问说:“我当然想留在公司了,前面我说的都是些假话,放屁的话,你不要听,我现在想起被刘凯东扎了一刀竟然还有些开心,因为这样你就没有理由马上赶我走了。” “留在公司,就可以每天都看见你。” 羞躁又开始悄悄爬上虞连的脖根,他坐立不安地抓了抓衬衣领口:“是不是麻醉的效果还没散,你又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说麻醉,程曜顿时萎了,他即使脸皮再厚,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还是会尴尬到咬着枕头翻来覆去打八百个滚的地步。 他苦着张脸,讪讪说:“没有没有,我现在说得都是真心话啊,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当然昨晚也不算假话……啊啊我是说,只有一些是真的,另外一些假的连哥千万不要听不要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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