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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就连我那早已被燃烧过尽、氧化发黄、枯燥风化的心也盛放出了一朵淡黄色的水仙花,香气既幽且馥,萦袖不去…… 谢谢你,向我走来的小男孩,陪我到现在的大男孩,我此生永远的男孩,爱你! 现在,我只奢望余生能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才能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写完,卢希安把信纸折成了水仙花的模样,放进了一个精致的中式木匣子里,那个装有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银杏叶的木匣子里。 或许,造物者水仙自诞生起,便策划了这场名为救赎的邂逅。 七年后的一个秋日,陆时在发现了这段文字。 不过,是在他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他看到了藏在那朵水仙花里的话,也看到了那片被珍藏的木雕的银杏叶。 现实生活里没那么多奇迹,七年后,卢希安胶质瘤复发,病逝在他最喜欢的秋天,有着满树满树的金色星星的秋天。 时间倒回到卢希安写下这段文字的前天傍晚。 言灿森刚走出写字楼到达地铁站入口准备候车回家,苏南发来一条微信:“晚上去永庆街吃米粉吧。” 等言灿森到达这条古色古香的街巷时,看见苏南正在一家饮品店门口打电话。 正是卢希安打来的电话,通话结束后,苏南给对方推了一位年轻能干的牙医的微信名片。 这家饮品店由一对拉拉情侣所开。今年,她们搬离了上海,回到杭城创业,特意选在永庆街开了这家店,做起了“日咖夜酒”的生意。 几人的雷达纷纷响了,互相搭讪认识。 “可以叫我Leila,我女朋友叫Jennie,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 “我叫mack,我男朋友叫pinky,下班来永庆街这边吃粉。”苏南回道,这是他们初识时在咖啡发烧友群里的昵称。 “有一次我们一起骑电动车带小狗过江玩,桥上车多,巨大的噪音吓坏了小狗,导致它跳车一屁股趴在泥潭中不肯再走。是Leila不怕脏,抱起小狗在怀里温柔耐心地安慰、鼓励它,让它又有了出发的勇气和力量。”Jennie笑着说道。 Jennie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穿一件素白的t恤配高腰裙,外表看起来和那些直女并无二致,只不过言谈举止间,还是可以窥见一点点男孩子的英气。 “pinky喜欢哲学,我喜欢运动,我们两个都是咖啡发烧友……” 我们之前都在上海工作,我在广告传媒、出版、互联网等行业有工作经验,在营销和广告上有经验,Jennie有做互联网的运营管理经验。” “我在教育机构工作,mack从事体育运动行业。” “难怪你男朋友身材这么好,你吃挺好呀。” …… 在聊天中,言灿森得知Leila是为爱奔赴杭城,和伴侣来到这里创业定居,他很钦佩她的这种选择和勇气。杭城对她而言,是一座相对陌生的城市,她仍在慢慢熟悉和了解。 一开始,几个人只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后来慢慢熟悉了。 原来,Jennie的家里也是上演着逼婚大战。 …… 宁静的夜晚,电话那头苏爸的无奈叹息,苏妈的哭泣抓狂,清晰得可怕。 催婚催生魔咒仿佛就是唐僧口中的经诀,令苏南痛苦不堪。最近,苏妈动员所有亲友对他催婚,我不时接到一些十几二十年不见面的老乡来电,他们说受到苏妈的委托,打电话来催其结婚。 甚至,苏妈时常背着苏南在景德镇家里苏南的房间去偷拿他穿过的衣服,去找各路神婆道公做法事,妄图让他们“显神通”,以保老苏家香火得以延续。 苏妈,一个手胼足胝的社会底层女性,在她几十年的人生潜意识里,终是觉得同性恋是不可取的丢人现眼之事。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折磨她,就像在她心里插针后用力扭拧,让她多少个日夜里,独自痛哭哀嚎。多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对她来说都是青雾弥漫,阴霾,沧华,如此举步维艰,无穷无尽的凄冷。 苏妈知道她的眼泪无法令儿子改变现状,故她和老伴退了一大步,现在只想要个孙子或孙女。 苏南对这一切倍感压力,这压力宛若达摩利克斯之剑,时刻置于他的头顶,随时劈下,让他心惊胆战,扔了烟头在地上,又觉得不好踩了几脚踢到了边角处。 在墨色里窥探着男友的煎熬与心焦,言灿森心里也很是痛苦,终于开口提出:“南哥,要不还是考虑形婚吧,那个Jennie好像还不错。” 在苏南看来,形婚并不是一桩简单的冷血交易,而是一种两相成全的互助,双方都要倾注足够的信任,才能够达成共同的目标。 其实,从景德镇回来后, 苏南暗自断断续续在形婚群冒过泡,但是总以失望收场。绝大多数拉拉,并未考虑好到底是否和形婚对象生育孩子,也拒绝形婚后经济独立核算。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苏南约了Jennie见面,探讨形婚的事宜,越聊越投机,俩人都是想:不领证、试管生娃、不同居,只办酒席应付父母。 同时,卢希安也知道了:原来,Jennie一个月之前约见过一个gay,是她和女朋友Leila在形婚群里认识的。 男生是个数学老师,网上聊的不错,星巴克见面,那男的长得还不错,大单眼皮,有车,有房,但是被Leila淘汰掉了。 因为,这男的老夸Leila好看,还在其朋友圈底下评论,“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之类的。 后来,Jennie发现这男生是双性恋。 因为他们一个共同的女性好友,这位女性好友曾经和他谈过恋爱。 “太不道德了,居然不告诉我们他是双性恋,和我形婚,还敢惦记我女朋友,这种人就有多远滚多远吧。” 卢希安也和Jennie分享着上次无锡那个形婚搭子的荒唐事。 回到家后,苏南对言灿森说:“过两天,我要和Jennie一起见双方的家庭朋友。” 言灿森冷静,沉默,偶尔跟着一起笑笑,更多的时候手指一直滑着手机屏幕。 没多久,言灿森接收到Jennie女友发来的照片,照片中:苏南俨然是位亮闪闪的成功男土,Jennie的抹胸拖的礼服衬托得两人郎才女貌。 而他,言灿森则是那个躲在阴暗里的污秽,永不见光。 他瞬间觉得,自已从一个有家可回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大人。 半夜,他突然醒了,带着尖锐的头痛,胸闷,火燥气。 不知怎地,他掏出手机,鬼上身了般重新下载了交友软件小蓝,他瞅着软件里随即出现陌生人的“hello”信息,点击消息瞥了一眼,看着不是肌肉帅哥,依旧是已读不回。 他会幻想对方在手机另一边的愤怒表情,他享受着对方发来的一连串怒骂,再截图后抹去双方的名字和头像准备发到朋友圈,可顿感无聊至极,便注销了账号,就此作罢。 …… 对孙子早已望眼欲穿的苏爸一听说双方考虑通过试管要孩子,已是笑逐颜开,说,“我们最担心的是你老无所依。” 一旁的苏妈高兴得口不择言起来:“只要你有孩子,亲生孩子,不管怎么生,我都接受。” 苏南心中的石头落地,横亘于他和父母之间的那一份沉重的隔阂,也凝聚了他们对自已深厚的爱。 因为懂得谦让与包容,苏南和Jennie的形婚之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俩人商量着婚礼、彩礼等一切相关花销全部都AA制。 苏南在参加Jennie家的餐时,气氛喜庆热闹,大家哪知道眼中那一对眉开眼笑的准新人,不过随大家伙演了一场戏罢了,除了身心疲惫,并没有准夫妻的那种幸福和甜蜜之感。 在碰杯喝酒的环节,苏南和Jennie都不约而同地流了眼泪,但这眼泪并非是因为感动,而是出于感恩,感恩彼此的成全。 原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 但,生活的铁锤还是重重砸来了,冬天的寒风掀开了暖和的懒洋洋的被窝,让其瞬间惊醒。 这天,Jennie的妈妈给小女儿Jane打电话,很是气愤地说:“你准姐夫出轨了,赶紧带人来堵人。” 于是一行几人驱车前往目的地会合,然后由Jane的老公敲门,假装骑手送外卖。 房门打开后,来势汹汹的人一拥而入,看到的场景是:穿着宽松四角裤的苏南当场被男人们推进门撕打,其他人则冲进内室,却发现坐在床上的是一个小帅哥,那就是言灿森。 Jane的第一反应以为是苏南骗婚,暗自痛恨道:“gAydAr怎么失灵了,竟没发现。” 其他家人则是在片刻失神后更加愤怒了。 Jennie的妈妈哭着喊着:“你咋这么不要脸,怎么连男的也玩,什么玩意。” “还有你这不要脸的,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要学那狐狸精,还是个男狐狸精,真恶心……” 苏南的裤子都快被发了疯的这些人打掉了,一边提着裤腰一边把言灿森往被子里一塞,小心翼翼地护着。 言灿森觉得憋屈,当场曝光事实:“Jennie是拉拉。” Jennie的妈妈像被雷劈了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Jane的哥哥拉着她就问:“什么,他说什么?” 小姨夫也疯狂追问:“什么是拉拉?” “就是说Jennie喜欢女生。”言灿森再次输出,虽然短短只有几个字,但足以击溃他们的精神世界。 在长达半小时的信息交换后,Jennie匆匆赶来,看到大家表情各异也明白兜不住事儿了,于是也哭得泪洒大地,梨花带雨。 房间内的人作鸟兽散。 Jane走时还给苏南拉上了门,心想:“身材真好。” 苏南没有追出去,因为他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追出去,无异于是给Jennie火上浇油。当下他也不想去想父母知道事情原委后的绝望与愤怒。 他只觉得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彻底疯狂了。 确认门被关紧后,他跟言灿森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径直去了浴室,喷淋的花洒和滚动的水滴将浴室前后的两面镜子各自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通过朦胧的镜子若隐若现地看到俩个赤膊交欢的狂徒,前挤后拥,声嘶力竭,激情澎湃。 花洒流出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番茄汁液,酸的鲜红,淌了一整个屋子…… 那番茄汁液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沿着墙角、缝隙迅速地渗透,所到之处都留下黏糊糊的痕迹,整个浴室都被这红色包围了。 突然,这对狂徒看到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它们在番茄汁液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些纹路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就在这时,从那纹路之中渗出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雾,烟雾缭绕间,隐隐有一个身影在形成。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我看到了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仿佛狂徒是它等待已久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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