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余怀之点头，“我是说除了这个，你有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anything？”Alexander试探。
“什么事都可以。”余怀之想起为了这个小洋人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撒谎说要结婚，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很好笑。
他不由自嘲：“没想到青少年时期我从不说谎，竟然是为了攒到现在，说一次大的。”
“说谎？”Alexander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说自己，有些心虚，“Maybe but something like that always happened， we can't.Denying That's right.，But we have another choice.（是吧，但像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我们不能承认那是对的，但有时候，别无选择。）”
他告诉余怀之自己叫Asher，余怀之相信他，始终觉得他就是Asher。
甚至看到叶片上那串很长的名字，都没有表达对他的怀疑。
走进房间里去，Alexander总觉得自己这样骗人不好。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余怀之究竟会不会喜欢那个真实的自己。
简单吃过晚饭，余怀之去洗漱。
Alexander待在自己房间里，翻到包里的护照，他拿出来捧在手心，一阵愧疚。
余怀之对他这么好，他要买戒指对方都答应了。
可是他却选择欺骗一回。这真是不公平。
Alexander脑袋里面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正思考，黑莓手机突然一震，有人警察发来视频请求。
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他打电话，这个电话突然打进来，Alexander很是不知所措，调整好心态这才接通。
……
余怀之洗完澡出来，就听见Alexander在和人用英语激烈对骂。那边不知道是谁，语气不太好，也可能没说几句对方把Alexander惹怒了，竟然逼的他骂了好几句脏话。
Alexander的事情，余怀之没有办法完全去问。
两人之间不仅仅是师生关系，现在更是恋人。对方不说，他就没有理由去过分窥探他的隐私，这本来也不对。
电话打完，Alexander坐了很久都没有讲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这个愚蠢的对话进行下去。
明明当初已经约定好，现在对方要反悔，这根本就不讲道理。
最可气的是曾经他求着自己来，现在又觉得中国很有趣，想交换让一切重来。
这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Alexander无法忍受自己像跳梁小丑一样，被戏耍个来回。
他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恐慌，无助，又觉得太愤怒。
把所有东西推翻在地，头一次狠狠捶床，跪在地上，把脸埋在天鹅绒被单上无声发泄。片刻觉得还是不够，又把屋子弄得乱糟糟一片，行李箱的所有东西摔了出来，“I hate you， i hate all of you！（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他下午已经和齐百川请好假，说自己要去观赏一下文明古迹。
余怀之也商量好给他一个月时间，可以带他去想去的任何地方玩。
马上就要拥有一段真挚感人的爱情，这个时候那个疯子来捣什么乱？他真是疯了，根本不思考别人，所有行为一点都不光彩。
转瞬之间，情绪变得乱糟糟。
Alexander闻到外面的烤面包香味，知道余怀之肯定已经出来。
半晌冷静下来，他搓搓脸，走出去。
晚餐只吃了沙拉，余怀之想要补充一点蛋白质，复烤了两片面包，又热了两份牛排。
“正好现在可以吃。”余怀之关掉火，将牛排分装在两个盘子里，分给Alexander一份，“家常牛排我没有煎的太狠，你是吃原本风味，还是需要一些胡椒酱？”
“我不太饿。”摆盘很漂亮，Alexander拿叉子戳着面前的牛排，觉得真是太可惜。
这么好的一份肉，他现在却没有胃口去品尝美味。
余怀之没有勉强，坐在岛台上，边吃边听一则天气新闻，对Alexander发脾气的事闭口不谈。
给他留出空间，不必让他二次遭受伤害。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有一些还往下面滴水，看上去十分性感，不戴眼镜的双眸更衬得漆黑。
Alexander坐在一边看着余怀之，觉得他这样真是太好看了。
他是这样的英俊，让人着迷，这样的充满魅力，简直让他移不开眼，无法接受分开。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来想去，埋怨上帝不公平。
怎么能将他的爱情这样轻易就摧毁？难道是嫌他的经历还不够令人可惜？
“你的牛排已经戳出了几十个洞。再不吃，恐怕这只牛会死的很有怨言。”余怀之开了个玩笑，Alexander回复时总算拿叉子进食，不再想其他的。
沉默的吃着牛排，原本是很开心的假期前一夜，因为Alexander有心事，一切都显得遍布悲伤意味。
夜间他们相拥而睡。大概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事，Alexander听着外面呼啸而来的风，头一回背对着余怀之，没有投入他的怀抱，而是看着窗外摇曳的玫瑰花枝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念头。
“我实在睡不着。”他现在的中文已经进步很，跟余环之交流也终于不需要再成天讲英语，“如果我走了，你会伤心吗？”
一场大雨即将席卷整座城市。天气预报说今夜将会有一场几年难见的高强度降水，余怀之不担心院子里的那些玫瑰，他只是怕Alexander会因为雷声过响而睡不着。
“什么情况下的离开？”他将Alexander抱在怀中，亲吻他柔软的金发，细心询问。
“I don't know.（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他会离开呢？Alexander无法想出这个答案。好像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控制。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他问余怀之，眼尾竟然还溢出了一丝泪液，看上去是真的很难过、很伤心。
余怀之面对漂亮的男孩哭泣，觉得可惜。
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值得让人为其流眼泪？风会向西吹，雪会往远处落，悬崖峭壁上的积冰总有一日会春暖融化。而离别，也不过是千百载有机会再相逢。
既然如此，世间万物除了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值得用眼泪去铭记其作为？
他不明白Alexander的担心，40岁的年纪，也总比20岁的人儿看得开。
“六个月的交换期很短。但不代表此生不复相见。”余怀之知道Alexander渴望一段永恒的爱情，可日子变换太快，他无法向对方许诺什么，“你想要什么在这六个月里一定要想清楚。因为我都会满足，所有的，一切。”
“可我什么也不想要。”Alexander觉得真是难过，“If i want will only be a flash in a pan after losing. How sorry it will be？（如果我想要的只是昙花一现，失去之后该有多遗憾。）”
窗外风声大了些，似乎雨水马上就要从天而降，淹没整座玫瑰园。
紫荆市很少有这样极端的天气，玫瑰也并不是这里的省花。余怀之当初种这些玫瑰，只是单纯觉得它是浪漫一词最直接的具象化，事实上他并不渴什么情爱，因为这些东西并非必需品，短暂的消耗得到快乐也没有太大意义。
Alexander的眼泪，第一次让他发觉一朵玫瑰花的消逝像是是这样让人心疼，他也隐约明白了遗憾二字从何而来。
倘若不曾见过漫山遍野，又怎会习惯寒风疾雪？
病疟膏肓于生命而言，是多么悲壮惨烈。
余怀之很难真正安慰到Alexander，想了想，说：“拥有过失去，至少还有一个过去完成时，可以期盼将来；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才是真正可悲。”
窗外一道白色闪电从高处拼下，轰隆一声，雨点纷纷落下。
短暂的沉寂，是他们留给大自然最好的独白。
在这个夜晚两人谁都没有入睡，痴迷地交叠在一起，翻云覆雨，上下来回。
好像在雨中寻欢是天地间最快乐的幸事，也是唯一能洗刷烦恼的途径。
所有力气全都耗光，余怀之看着这个乱糟糟的房间，大致能猜到Alexander发了多大的火。
他对这个金发少年并不过多了解，唯一的定义也只是他现在是自己的小恋人。
除此之外，余怀之对Alexander没有任何多余的窥伺。
他不在意Alexander究竟是不是小少爷，家庭背景有齐百川说的那么夸张，甚至，他都不会可以去在意他之前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因他清晰可知。
自己只要现在，不要未来与过去。
第23章 23
房间里完全被搞成一团乱，他蹲下来，将Alexander的弄坏的东西全部收到一边，剩下一些证件之类放回包里，怕他第二天找不到。
床上的金发少年赤裸身体，趴在床上睡着。
他真的太累了，身上盖着一条白色被单，就是外面雷声再响，都没有震醒一次。
余怀之把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好，看见书桌上摆着的那片叶子，想起Alexander夜间的对话，思虑再三，将他的护照拿了出来。
他告诉自己他叫Asher，可树叶上这上很长的名字分明不单单只有五个字母。
如果，Alexander骗了他，余怀之很难不好奇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他真正的护照上是姓甚名谁。
雷声交加，风雨狂飞。
玻璃窗被砸的噼啪作响，很快，水幕淹没整座城市。
那些摇曳的玫瑰花看不见形状，只能瞧见大片大片的红色被搞的东倒西歪，甚至有一些已经直不起腰来。
余怀之静静望向窗外，那些雷电实在太明亮了，划过天空，宛如白昼。
房间甚至不用开灯，他都有机会看清护照上的一切。
——真正属于Alexander身份的，没有任何谎言、弄虚作假的一切。
低下头去，余怀之握着手里的东西，瞳孔一片漆黑。
然而一直站到最后，他也没有真正翻开。
“不应该。”叹气之后，他将护照重新放进Alexander的行李箱中，所有内心的疑问无声化解，不复存在，“不应该这样子。”
如果他想知道什么，他可以当面询问Alexander，可以去问齐百川。像这样乱动别人东西的没礼貌行为，他的教养实在难为。
六个月之内一切都可以发生。
六个月之外，Asher将回到他的国土，自己的所有轨迹也会回到从前，继续两点一线的无聊生活，做独身一人的教书先生，每月拿万把块的工资传播文化精粹。
然后熬过不惑，奔向知天命与花甲，退休后随意找个地方消耗完剩下的人生，直至岁月终结，如当初来到这个尘世，再一次无声退还一切，不复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该属于他的人生痕迹。
将拉链重新整理好，余怀之看着床上的Alexander，拿起韩教授送给他的叶片，透过窗外雨声，隔空对他的脸重叠。
中国人就是有这种善于精雕细琢的好手艺。
可惜他不是韩教授，肉眼可观的美好除了日夜渐忘，他也无法记载在介质之上，令其长远不毁地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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