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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霄夺在家中晚辈面前一直是代表着威严的存在,连牧峋见他都畏惧,更勿论家中的小孩子。 面对这么多孩子,他鲜少愣住几秒钟,在人群里手足无措。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小挎包里被林助理放了不少糖果,于是半蹲下来,把糖果全部倒进手心,让孩子们不争不抢的拿几颗走。 盛愿远远的看他这般温和的模样,心潮起落。 他知道是因为这层皮套,才让他罕见的放下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面孔……换一个方向想,也许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呢。 排在最末尾的是个腼腆乖巧的小姑娘,轮到她时,糖果已经被分完了。 “没有了吗?小熊哥哥……”小女孩耷拉着眉梢,揉搓着衣角,模样可怜巴巴的。 再冷硬的心肠面对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时也会软下来,牧霄夺亦然。 他默了片刻,恨不能变出一把糖给她。最后,解下用来装糖果的小牛仔口袋,小心翼翼挂在小姑娘的肩膀上。 他声音弱下去,稍躬身,问:“你住在哪间病房?” 小姑娘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轻笑,一副哄孩子的语气,“那明天,小熊先去病房看你,好不好?” “好。”小姑娘脆生生答复他。 孩子们领了糖,一个个走远。 牧霄夺疲累的站起身,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吵得耳根疼。果然,他还是不善于应付七岁以下的人类幼崽。 侧目,却看见某个人正闷闷不乐的站在角落,耷拉着眉眼,失落的表情一览无余。 牧霄夺斜倚着墙,勾着盛愿的手指晃了晃,慢悠悠地开腔,“怎么了,我们家小朋友也想吃糖?” 盛愿不看他,假意负气说:“……我明天不要小熊来了。” “嗯,又耍赖。”他一向惯着盛愿那点偶尔微不足道的小性子,甚至称得上纵容,“你也就会和我耍耍脾气,小窝里横。” “……他们都缠着小熊,您都不搭理我了,我想要舅舅来看我。”盛愿嘟囔着说。 牧霄夺嘴角噙了一点实在没辙的笑意,少见小朋友吃飞醋还吃得这么明显的模样,顺势问:“不喜欢小熊了?” “不喜欢。”盛愿冷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扭向另一边,没什么气势。 牧霄夺继续逗弄他,带几分轻佻,“也不喜欢舅舅了?” 盛愿梗着脖子,赌气的说:“……不喜欢了。”语气里似乎还有点跟长辈叛逆叫板的意思。 “不喜欢了。”牧霄夺重复一遍,低低地说:“行,小白眼狼。” 数次拉锯之后,盛愿终于软了语气,央求道:“……舅舅,您就不能也哄我一句吗?……明明刚才都可耐心的哄那个小姑娘了。” “你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他却说。 “……什么不一样?”盛愿温温吞吞,眼神无辜的反驳他,“您心疼她没有糖……就不心疼我吗?” 说完,盛愿立刻为自己小家子气的话感到后悔,心脏却又因为嫉妒不由得涌上酸水。 牧霄夺不语,视线长久落在盛愿头上的刀口上。 即使痊愈,长出头发,也会留下很长一道疤,伴随着他的一生。 小熊头套掩去了男人的面容,片刻后,他舒展手臂,将那个细若蒲苇的小朋友轻轻揽进自己怀里,下巴垫在他的头顶。 这是盛愿始料未及的,一时间连心跳都乱码了。 半晌,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淡淡消沉的声音—— “还要怎么心疼才好……” “……” 盛愿怔住,侧开脸,深深埋进小熊玩偶的毛毛里。 牧霄夺的只言片语,却总能让他的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他为自己前几天的任性感到羞恼,竟然会认为自己可以好几个月不见牧霄夺,事实上,三天就称得上煎熬。 现在他才承认,他需要那个人的目光,他希望那个人可以一直看着自己。 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凛然秩序的世界不存在半分偏颇,他置身人海茫茫,匆匆相遇,潦草离别。 那是一个亲近又遥远的人,一个可以耍小性子、可以触碰、可以拥抱,却永远无法亲吻的人…… 而这份来自下位者的情意,委实经不起推敲。 返回车上后,牧霄夺立刻摘掉那个不透气的头套,随意丢在一旁。 “先生,还顺利吗?”林助理问,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期待。 牧霄夺随手撩了一把额前垂下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锋利硬挺的五官泛着薄汗,周身正派矜贵,与刚才那平易近人的模样全然没有半分联系。 他三两下脱掉小熊玩偶皮套,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 很是沉着的深色衬衫,松弛的领口在暖风下轻微摆动,锁骨若隐若现。衬衣的袖口被他松散的撩上小臂,袒露出硬朗的骨骼,一粒红痣附着在他雪白的腕上。 “馊主意。”牧霄夺没什么情绪的说。 “……失败了吗?”林助理难以置信。 “挺有用的。”牧霄夺补上后半句话,接着闲散的向后仰了仰,突出的喉结在斜阳下勾勒出山脉般凌厉的线条。 “为了哄这个孩子,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揉了揉眉心,自嘲道。 小熊头套端端正正的躺在另一侧,这哄人的办法笨拙、大胆又荒唐,万一被拍到,可是能登上云川市头条的大新闻。 林助理坐在前排笑,被先生凛冽的目光扫了眼,立刻封上自己的嘴。 过了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先生,您怎么会突然采纳我的建议了?” 他还记得先生听到扮小熊这个想法时嗤之以鼻的模样。 “没什么。” 牧霄夺漫无目的望着向后飞逝的街景,漆黑的瞳仁掠过阳光和风的痕迹。 “就是好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 翌日。 牧霄夺踩在约定的时间赶来,一分一秒都不差。 “怎么了,屋子里这么冷呢?”临近初夏,他穿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束,身形干净利落。 盛愿盘腿坐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像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装作没看出他的打趣,还偏偏故意提起昨天的小熊,小熊去哪里了? “什么小熊,不记得。”牧霄夺轻描淡写的掠过这件窘事,笑意很慵懒。 绕路先去给小姑娘送糖果的黄油小熊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牧霄夺果真不会食言,即使对一个幼稚的孩子。 “那是……林助理吗?”盛愿看向小熊。 牧霄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告诉小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可以离开了。 盒子里是几顶假发,定制花费了一些时间,不然也不能叫盛愿难堪这么久。 “戴上试试。”牧霄夺说。 盛愿抿了抿唇,撩开被子的动作一顿,抬手指墙,声线柔软又霸道的命令他:“背过去。” “好——”牧霄夺拉长音答,懒懒淡淡的笑,顺从的背过身。 无趣的大人总是不太理解小朋友时不时冒出来的拧巴,所幸的是即使他不懂,也能做到百依百顺。 “舅舅。”盛愿唤他,语气里隐隐挂着几分期待。 牧霄夺侧身看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指尖撩拨开挡在盛愿额前深栗色的碎发,露出一双浅色的桃花眼,氤氲着羞赧神色。 被他看着,盛愿难为情的敛下眸子,半晌才嗫嚅着嘴唇开口:“我好看吗?” 抛出的问题很熟悉,牧霄夺知他问得郑重,没绕弯子,无比坦然的回答:“好看。” 盛愿腼腆的笑,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太直白,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性子扭捏,幸好牧霄夺足够耐心。 “舅舅,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牧霄夺没接他的话茬,松散的向后靠了靠,一双让人妒忌的长腿慵懒交叠,简简单单的椅子被他坐出了家主椅的专横意味。 “跟不跟我回去。”明明是问句,却说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无理味道。 盛愿面露疑惑,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嗯?” “回不回我那儿。”他重复一遍。 盛愿眼珠子滴溜溜转,嘀嘀咕咕:“啧……我得考虑考虑。” 话落,牧霄夺意味深长递过去一个眼神,竟让他看出点威胁的意思:敢不跟我回去试试? “好嘛,我回。”盛愿立刻服软,笑嘻嘻地。 - 一周后,盛愿顺利出院,如愿赶在评优庆典前回到了学校。 典礼排场盛大,校长院长纷纷出席,还邀请了几家媒体。 西装革履的学者和企业家握手交谈,操着中年人寒暄客套且没什么辨识度的嗓音。 LED显示屏一串黑底红字的“高质量发展项目签约仪式”和“云川高企论坛”的角落,夹着“学生评优”几个字。 事实上,还是为了满足成年人的某种社交属性。 盛愿早早地来到后台,熟悉发言稿。 他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不仅绩点和综测稳居专业第一,还拿了最高级别的奖学金,这次典礼又被推荐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一般这种殊荣,都被云大的几个王牌专业包揽,诸如电气、经管之类。 美术专业自建校之后都没出过一位,盛愿此次代表艺术生发言,着实令美院院长的腰杆都挺直不少。 同被评为学生代表的是经管院的一位女生,陆听夕的朋友,邱颖,平时和盛愿的关系不错。 她随口和盛愿搭话,话音落了空,诧异的抬眸。 “看谁呢?”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盛愿懵了懵,忙收回视线,欲盖弥彰的翻了页稿子,“没看谁。” “也是,一群中年老头有什么可看的……” 话说早了,邱颖的视线草草略过主席台下,倏然一顿,定格在校长身边气质绝伦的男人身上,再看一眼桌上名牌。 ——牧霄夺。 卧槽卧槽卧槽……邱颖在心里无声尖叫。 这可是常年活跃在经管人ppt上的人物,公司治理经久不衰的案例,竟然突破次元壁来到了她眼前! 盛愿不懂邱颖突然发起什么疯,半边身子都快被她拍麻了。 他在长江头,牧霄夺在长江尾。 男人周身散发出与场馆华丽土气的灯光完全相悖的清冷气场,雍容有礼,姿态平和的同身旁的校长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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