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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替她决断,也别着急否认,多给自己一段时间想一想。”牧霄夺不急着要他的答案,为他留足了反悔的余地。 “……好。” 半晌无言,牧霄夺忽然提及牧兰两家联姻的事情,“过几天,牧峋的订婚宴要在庄园里办,你不想见他们,就不用见。” 如果不是将婚事公之于众后,必须走个形式,牧家真不想举办什么订婚宴或者婚礼。 奉子成婚这事说出去可不光彩,还不如静悄悄领个证,等待瓜熟蒂落。 虽然牧霄夺对牧峋最近的所作所为颇有不满,但不管他做了什么,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外甥,便将壹号公馆的场地借了出去。 届时,庄园里会来许多人,鱼龙混杂,不便于管控。 盛愿安静的窝成了一小团,头枕在膝盖上,问:“舅舅想让我见他们吗?” 牧霄夺扯过绒毯,盖在他身上,说:“没什么想或者不想的,我只是怕你见了那几个人,会觉得不舒服。” “那我就躲起来,不让他们看见我。”盛愿笑了笑。 说得乖巧,却不经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落进有心人耳朵里怪心疼的。 牧霄夺鲜少的在他面前端起长辈语气,“他们来庄园,是客,你躲什么躲。” “……嗯?”这话说得隐晦,盛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牧霄夺觉得,他这幅天生的实心眼算是改不了了,无奈道:“算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其余的都不用理会。” 他微微弯腰,屈指刮了刮盛愿微凉的鼻尖,“有舅舅在,又不是没人给你撑腰。” 盛愿懵懂的眨眼,“可是……他们不是您的家人吗?” “我不是你的靠山吗?”牧霄夺驳回他的问题,“还是说,你觉得我当这个靠山,不够格?” “够。”盛愿真心话,舅舅当自己的靠山,可太够格了。 牧霄夺夸他识趣,于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靠山长了腿,殷殷勤勤跑到人跟前。 盛愿似乎还有话想问,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思量着如何开口。 夜风拂面而过,撩得他额前被灯火映得赤金的碎发微微拂起,露出一双凝水的眸,眼光飘忽不定的落在牧霄夺身上。 牧霄夺耐心足够,不催促也不言语,向后稍了些,靠进椅子里,指尖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沉吟片刻,盛愿嗫嚅着唇,试探的问:“舅舅,您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从前见过我吗?” 这问题似乎有点耳熟,好像不久之前就被问过一遍。 牧霄夺忘了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盛愿绝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孩子表面看着乖巧,心里很是有自己的想法,犟得很。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十几年前见过几面的小孩儿那么好?”牧霄夺反将问题抛了回去。 盛愿一时语塞。 “或者换种问法,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样做。”牧霄夺追问,甚至在此之上加了码,“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什么博施济众的大善人吗?” “……” 盛愿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问法,他不敢接茬。 “你哥哥在我办公室里说的话,你偷听到了多少?”牧霄夺问。 “我、我才没有偷听呢!” 虽然提不起什么气势,盛愿为自己辩解起来却是滔滔不绝,“我是不小心才听见的,是您说录完音之后去办公室找您,我就去了呀。谁知道大哥声音那么大,恰巧就被我听见了……您干嘛这么严肃,我不想说话了,我困了……” 解释和耍赖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一律无效。 牧霄夺不动声色,那双揉着墨色的黑眸静静停在他的瞳上,似乎能洞窥一切。 对视不过两秒,盛愿就败下阵来,耷拉着眼尾,蔫巴巴的说:“……没听见多少。” “嗯,没多少是多少,说来我听听。” 盛愿不可置信的看他。 牧霄夺无所谓,有的是工夫陪他耗。 盛愿只好在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他听得本就少头缺尾,又过了大半天,早就忘了。 思虑少时,他含糊的喃喃:“……好像是,您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回盛家?嗯,会不会后悔没有从那时起就把我带在身边……舅舅,我真的只听见了这……” “后悔。” 盛愿一怔。 牧霄夺平静的目光落入身前的昏昧,仿佛分割了过去和现在。 “当年,你母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希望你以后能幸福。我明知道把你送回盛家,就是推进了火坑,可我还是一个人走了。” “所以,我时常会想,如果把你从小带在身边,会是怎样的……” 牧霄夺的身上充满着割裂感,他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和拒人千里,不允许他拥有过多的情感,可他却又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他的内驱力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内心深处的道德与同情,即便他自己都不这样认为,只把这些归咎为“大人应该做的事”。 盛愿却不这样认为,没有谁必须对谁好,也不需要向每一个弱小的人都施以援手,舅舅又不是千手观音。 他慢吞吞蹭到牧霄夺身边,捉住他的小指晃了晃,“……虽然我现在才认出舅舅,但是、也不晚呀。” 或许,生命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注定和机遇而变得有意义,甚至包括那些错过。 牧霄夺不语,微偏首。 看他潮湿的眼,听他淅淅沥沥的声音,是不是也算一场听雨。 “……盛愿,你来之前,我很孤独。” 他封闭的心脏偶尔溢出的寂落,让盛愿说不出话。 夜风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冷,逐渐漫浸了他们。 牧霄夺正色,悄无声息的收敛情绪,站起身,催促他:“要背还是要抱?” 盛愿愣神片刻,张开手臂,“背。” 牧霄夺挑眉,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就不能有点儿出息自己走回去?” “那您问这句话岂不是多余?” 牧霄夺无奈,任劳任怨的低身背起盛愿,手里还拎着他的鞋子。 盛愿抱着他的脖子,一晃一晃脚丫,东一锄头西一扫帚地问:“舅舅,我的小名是什么?” “小名,好像叫……”牧霄夺话音忽然一断。 “什么?” 牧霄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少装傻充愣。” “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 灯火在他们身后萎缩成一片睡意朦胧的光点,盛愿玩儿累了,不吵不闹的枕在他的肩上,发丝绕着他的侧颈。 他不染风月,不入情网,道是无情好。 却不知,不久后,他再回忆起这个夜晚,竟会有种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恍惚。 - 与其同时,云川·酒肆人间。 这地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吧,一水儿的迎街而敞,龙蛇混杂。 最出名最闹腾的,要数Benight。 进入Benight,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包厢,推门,视野瞬间落入一团七彩的光雾中,环绕的音响和肺腑共振。 “……这谁啊?” “哎哥们,把门带上。” “甭管了,点歌点歌……” “来晚了……你得罚三杯。” 醉醺醺的公子哥举着酒杯,直往来人近处凑,好在被另一人慌忙拽住,“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灌!” 他摇头,打酒嗝,“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 “……盛白港?”牧峋的声音从包厢最里面传出来。 他独自霸占了一整条沙发,懒懒的撑起眼皮看向门口的男人,眸中熏着浓重的醉意。 最近,他都是这种醉生梦死的状态。 没日没夜的和这群富二代厮混在一起,睡了醒,醒了之后继续喝酒,或是奔波到下一间酒吧续场。 把自己喝到吐,喝到胃出血,洗胃,出院后继续喝……几乎不像个正常人。 盛白港面容冷峻,迈步过去,沉声问:“还能走路吗?” “……走不了。”牧峋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背你。” 牧峋笑:“你不怕我吐你一身?” “不怕。” “……” 音乐停止,包厢逐渐冷了下来,其他人觉得气氛不到位,纷纷出门找下一个场子。 牧峋挑起眼皮,嘲弄的哼笑,他明明处于旋涡的中心,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置之度外,“我妈,我舅舅……我所有的亲人都不管我了,你还来瞎凑什么热闹,你不是早就和我断交了吗?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我管。”
第32章 从小到大, 盛愿都是被盛家放养的,没想到二十出头,身边竟多了位不请自来的监护人。 牧霄夺属于鼓励型家长, 一直以来, 他对于盛愿的任何选择都报以支持的态度。 唯独在给查尔斯当助手这件事上,罕见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查尔斯这人性格古怪,做过他助手的人不过百也有几十,几乎都是不堪忍受他的折磨而跑路的。 所以, 他一直处于缺助手和换助手的进行时。 “没前途,去了也是浪费时间。”牧霄夺原话。 盛愿却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他被查尔斯点醒过, 这人不过寥寥数语,就令他的思路瞬间开阔,不费吹灰盘活了一副死板的画。 如今的就业形势,光有画画这门手艺他可养不起自己。 多掌握一门, 多一条出路。 牧霄夺对这话没异议, 查尔斯确实在业内享誉盛名,专业水平不容置疑。 奢侈品行业内前几的品牌,包括产业链甚广的牧氏, 都经常和查尔斯有商业往来。但每每派去谈合作的员工, 都揣着一肚子牢骚回公司。 但见盛愿一脸认真的模样, 牧霄夺也便任由他去。 多说无用, 有些南墙得自己撞过才知道疼。 起初,盛愿还不相信,手里提着一盒甜到齁的马卡龙, 便兴致勃勃的到工作室上岗。 直到亲自体验了一整天的助手生活, 他才悔不当初……查尔斯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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