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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姜南对姜汀的班主任颔首,走到床的另一边握住了姜汀没打吊针的手,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说话,仔细确认了姜汀的身体确实无碍才彻底放下了心。 “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姜南摇摇头说没有。 姜南把她的手塞进被窝里,还不忘掖好被角。他终于分出了精力找班主任了解情况。 班主任解释说:“姜汀哥哥,姜汀今天大课间的时候去上洗手间,碰巧有几个打闹的学生从后面跑过来, 有个学生来不及刹车把她给撞了。她胳膊上撞到墙上,又受了惊吓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当时旁边的学生连忙打急救电话,又跑去办公室告诉了班主任。 不必明说,班主任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学生就是把姜汀撞进医院的人。 姜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太久,他还没什么反应,学生家长先把学生往前推了推。 学生父亲语气里带着些隐怒,“去,跟人家小姑娘还有人家哥哥道歉!” 那学生估计没见过这场面,一张脸被吓得煞白,“姜同学对不起,我不该在走廊打闹。撞到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他又对着姜南弓下腰,“哥哥对不起。” 姜汀对他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事儿了。不过你下次真的要注意点才好。” 倒是一向好脾气的姜南迟迟没表态。 姜汀扯了扯姜南的袖子,等他转头后对他张开双臂,“哥,我真缓过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很好么?脸色,脸色估计也还不差吧?”她对姜南眨眨眼,摆明了自己想要息事宁人。 学生母亲站了出来,她年龄比姜南大很多,算得上半个长辈,可她态度放得很低,“姜先生,这次就是我们家孩子做得不对,等回去了我和他爸一定好好教育他。” “我和他爸赶来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幸好小妹妹现在没有什么大碍。” 她拍拍胸脯仍心有余悸,没忍住自己的脾气,当着一房间的人的面扯过那学生用手指狠狠戳那个学生的脑袋,低骂道:“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给我跑来跑去,你脖子上顶的是人脑还是猪脑子?” “小姑娘安安静静走着都能被你这个横冲直撞的王八蛋给撞了。” 她越说越气,干脆照着他的胳膊狠抽了几下。 那学生也知道自己理亏,被打到倒吸了几口冷气也不吱声。 他父亲出声搭话道:“是啊,这次确实我们家这个小混蛋的错。小妹妹的医药费我们一定都出了,我再给小妹妹补点买牛奶买营养品的钱养养身子。你看行吗?” 姜南最后还是接受了学生家属的道歉,等班主任例行慰问,几人一起离去后他才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还是紧绷着的,摸姜汀脑袋的力度却很轻柔,“你真是快吓死我了。” 姜汀勾了勾唇角,她比姜南更懂他的心结,“哥,我刚才昏倒的时候还梦到了妈妈了。” “是吗?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个不小心的笨蛋,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总是让哥哥有操不完的心就算了,也害得他们在那边跟着担心。” 姜汀有些不服,“哥哥,你下次看见妈妈了一定要替我好好说一下,我这几年明明都很懂事,根本就没让你担心过。这次也不过是个无妄之灾罢了。” “嗯。” “哥哥。”姜汀眨了眨眼,声音变软变低,“其实妈妈还和我说,叫我不用怕,她会保护我的。” “你也不要怕好吗?” 姜南这次却没接她的话,他怎么可能不为姜汀担心呢?姜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可这个和他有相同血脉的小姑娘自出生起就是那么的脆弱,让他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去关注她,照顾她。 只要姜汀还在,他永远都要为她高悬一颗心,时刻也不敢松懈。 刚才赶来的路长到足够姜南回顾起许久许久之前的一幕:他隔着玻璃窗探望浑身插满了各种仪器线管的小姑娘,她的呼吸浅到肉眼根本看不真切,唯有时不时低吟一声的仪器在宣告她的生命尚未终结。 那是吴女士和姜爸即将出发去找医生的前一晚,都说人对死亡会有天然的预感。姜南到现在也不知道吴女士是不是感知到了这次前去的命运,才会握住他的手拍了又拍,用慎重到不能更慎重的语气嘱咐他。 “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妹妹。” “你自己也不要太劳累了,也要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和你爸爸操心,好吗?” 姜南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回了什么,也许只是嘴唇碰了碰并未发出声响。 这对夫妻挽着手走出了他的视野里,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八岁从不是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标志。真正的成熟是在医院意识到父母的背影变得不如从前挺拔的一瞬间,你终于成为了独挡一面的大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姜南总是在不断地失去,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优渥无拘的生活,失去了从小住到大的家,失去了岑归年……生活的巨变终于将迟来许久的生长痛还给了他。 他失去了很多,但他始终紧攥父母临行前的叮嘱,紧攥着他此后唯一的家人姜汀,一刻也不曾松开。 可今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又险些要失去姜汀了。 要是姜汀有什么……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落在手背上的手比他记忆里中吴女士的手要更温暖些,拍打的力度却比吴女士的更轻些。 这是现实,而非姜南方才沉浸的梦里。 姜汀轻声宽慰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这次也吃了教训,以后一定加倍小心,保证离那些窜来窜去的同学越远越好。他们要是在走廊我就绝对不出教室一步,要是在操场我绝对只待在观众席最上面。” 她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鬼马灵精的模样逗得姜南破功一笑。 他掰回她的手指说声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了禁足令呢,你以后多注意些就行了。” “知道了。”姜汀在被窝里挪了挪身,这样就离姜南更近了些。她往门口张望了眼,音量降低,“哥,刚刚在门口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是?” 姜南光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也没想瞒着她,“当然是我老板。你老师的电话来得太突然了,我那会儿还在他家帮他搬行李呢。他就顺便送我回来了。” 姜汀:“这么说,他是……” 她用唇语吐出岑归年三个字,得到了姜南的肯定后捂住嘴瞪大了眼。 她不断自叹:“我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 “他前段时间被骂得那么惨,还被狗仔堵在家门口,我还以为他这会儿肯定不会想出家门了,没想到却来了医院,还是为了我。” “这有什么的。”姜南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只不过表面上看上去比较生人勿近罢了。” 姜汀:“哥,这段时间你也没怎么休息好吧?网上的舆论发酵得那么快,就连我们班都在讨论这些八卦了,你们估计没少忙活。” 姜南说还好,“舆论那边有团队帮忙,我也不过是陪着岑归年住了几天酒店而已。” 顶着舆论压力的人不是他,遭受网民唾骂的也不是他。 姜南:“以后再有这些八卦,你就当个乐子听听就好了,就算别人和你想得不一样你也别和他们争。” “你身体不好,情绪不宜激动。” 姜汀点点头说好。 姜南看了眼门口,算算时间岑归年早该办完手续回来了,却迟迟没见岑归年的身影。 “你乖乖躺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铃。我过会儿就回来。” 他揉了把姜汀的脑袋,起身出去找好久还没回来的岑归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青花鱼8945619的打赏~
第34章 葡萄成熟时(3) 姜南绕着导诊大厅找了一圈,最后在安全出口旁的露天天台找了岑归年。 不知什么原因,他手里捏着一堆单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目视远方,像是一座沉思的雕像。 姜南隔着厚厚的玻璃屈指敲了下,见发出的声响没能把岑归年唤回神,他推开门走出去。 姜南站定在他面前,先道了个谢,“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你一共交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他边说边拿出了手机。 岑归年像是才醒过来般缓缓扭过头,然后答非所问:“四年前。” 没来由的一句话。 “什么?” “姜汀上次在这里住院,住了半个月的ICU。” 姜南听完不自觉地倒退了几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岑归年慢慢站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抓东西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于是他用左手按住了右手,企图靠这样减少些震颤。 “就在你甩了我的那个月。” 姜南低下了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脚前的红砖缝,变成不张口的雕像。 岑归年吞下哽在喉间的那声呜咽,“你是不是……” “不是。”姜南截断了他将出口的话,“我和你分手只是我个人的选择。” “为什么呢?” 岑归年这句不甘心的小声询问还没等姜南分清是不是幻听就已经随风消逝了。 姜南在安静中抬起脑袋,总算看见了帽檐之下的岑归年的眼睛。岑归年的情绪总是那么外放,有一半都要归咎到他这双半点阴晦都藏不住的澄澈双眸。 比如现在,即使他一言不发,通红的眼眶就足够诉说着他的受伤。 无声上涨的海潮几乎要将姜南溺毙。 看来他确实是个天生的混蛋。 姜南鬼使神差地补上了句“我确实是个懦夫,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确实很不负责,很混蛋。” 姜南不禁自问自己要是再重来一次是不是还会选择这么烂的处理方式,在看到了岑归年即使时隔多年仍未释怀的神情之后,答案是无解。 其实哪里需要这么多答案呢? 现在的他就算有再多的心疼和悔恨也抵消不了当时一无所有带来的自卑情绪。 二十一岁的姜南冲破不了那道名为命运的桎梏。 “对不起。” 没等听完他微哑的道歉,岑归年已经把手中的病历资料砸到了姜南的身上转身离开了。 姜南想岑归年应该再大力些,或者干脆直接扔到他的脸上。让尖锐的角划破他的脸,让疼痛告诉沉浸在头重脚轻的虚幻之中的姜南:这倒底是噩梦还是现实。 可惜岑归年到最后也没用劲。 骤然发作的风刮过来,似要填补这道随着岑归年远去而越来越大的缝隙,最后还是做了无用功。 姜南极力忽略着来自空荡荡的心里猎猎作响的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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