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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唯独没扔掉他在岑归年面前的最后一点自傲,他把二十三岁前的姜南种进了岑归年的记忆中,为了留住最后这点最初的自己,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 他自顾自地将自己剔除岑归年的生活,这样他姜南不管变得多面目全非,至少永远有一个人能记得他。 一个人怎么可以自私成这样? 对视之中,两人清楚地听见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彻底碎掉了。 岑归年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可等姜南慌忙伸手时,他又用尽力气推开了他。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不怎么做就要透不过气窒息而死。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倾斜的大雨全都砸在了他的脸上,截住了他的呼吸。 他看着姜南,看着他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为什么不让他死在舞台上呢?被落下来的灯砸死,不慎踩空摔死……怎么样都好。 岑归年露出了难看的一抹笑,“姜南……姜南……” 他如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对了。 难堪,尴尬,还有恼羞成怒——自作多情的后遗症一股脑地咏了上来。 姜南,你怎么这么对我啊? 姜南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别让我看见你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你颤抖的嘴唇嗫喏着什么了。 岑归年驱使着自己的躯壳离开了休息室,这个几小时前还装载着他的期许和天真的地方,成为了他的心碎之地。 姜南迈出的脚步因想起岑归年最后空洞麻木的神情而顿住,只短暂的犹豫后他便失去了能追上去的资格了。 岑归年讨厌他了,不想再看见他了。 今天不想,明天也——头好疼啊,全身就像透支了一样疲倦沉重,回去睡一觉吧——明天就会好了,总会好的。 姜南回到了他和姜汀的家里,倒在了房间的床上,床褥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没有带给他期许的安全感,相反,塌陷的床垫像是要带着他坠入更冷更黑的深渊。 他头太晕了,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迷糊难受中姜南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 喊他什么呢? “姜南哥!” 岑归年在对他招手,姜南好想问句“你不生气我的气了吗?”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握住了岑归年伸过来的手,奔跑着逃离这个扭曲的世界。 眼前忽现一道花影,紧接出现的响指声唤回了姜南的神思。 “姜南哥?你等很久了吗?” 姜南抬起眸,对上了岑归年充满不好意思的双眸,他摇摇头,“没有,我忙完了才来的,也刚到不久。” 骗人。 岑归年刚进来就看见姜南都撑着脑袋睡得正香,睫毛在眼下扫出了一层阴影,他看入了迷,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叫醒姜南。 姜南这几天一直在为话剧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收尾了能休息了,岑归年也不舍得叨扰。 “姜南哥,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岑归年语气里不乏关心,不是担心姜南手发麻,他根本就不会叫醒姜南,就这样陪着姜南对他而言就挺好。 “我刚才没睡着,只是闭眼假寐而已。”姜南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在桌下甩了甩发酸的手。 “是吗?原来假寐也会做梦啊?”岑归年根本不信,就是刚才听见了姜南的梦呓让他内心有种偷吃到糖果般的甜蜜,“你刚才还叫了我的名字。” 姜南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只要闭眼就会做梦。”却对梦的内容提也不提,只悄悄摩挲着指腹回味在梦里的那个牵手。 “姜南哥,那我们是现在过去吗?” 姜南他们的话剧在正式校公演前还要录制一个预演版去参赛,同样是在姜南想起岑归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邀请岑归年来看今天的这次演出。 “不着急,我提前过去他们就要紧张,让他们再准备一下。”姜南说,“你先点杯喝的吧。” 岑归年也不挑,“我跟你喝一样的就行。” “行。” 姜南算得正好,他们喝完了东西,沿着绿荫校道慢慢走到汇报厅时,演员们刚好彩排完第一遍。 姜南带着岑归年去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不过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剧组成员们早就习惯了姜南身后带的小尾巴。 学艺术的人对风花雪月的东西有天生的敏锐力,不少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学弟又来跟着你姜南哥学拍照啦?” 岑归年对他们点头,“嗯,今天也来打扰你们了。” 岑归年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并不怕被别人知道他喜欢姜南,何况他很喜欢这种把他和姜南扯在一起的感觉。 姜南选的位置就在摄像机旁边,正对舞台,不远不近。 岑归年坐下来以后问:“姜南哥,你们选的是什么话剧啊?” “《阿尔芒丝》,和《红与黑》一样都是司汤达的代表作,不过比起后者,前者的人物关系网更加简单,情节脉络也更加分明,更适合简单的校园话剧。对了,你看过这部作品吗?” 岑归年摇摇头。 姜南继而开始讲解起了作品背景,“故事同样发生在法国王朝复辟时期,男主人公奥克塔夫敏感又多疑,女主人公阿尔芒丝自卑可怜……这是横亘在阶级差异之中的爱情悲剧,不过虽然悲伤,却很轰轰烈烈。” 岑归年带着姜南的介绍看完了话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姜南会评价其为注定失败的爱情悲剧。 演出落幕后,保存完录像的姜南回到了他身边,询问他的观后感。 岑归年花了一点时间才说出了他的感受,“奥克塔夫是个癫狂的疯子,怎么会有人因为别人的挑拨就舍得推开爱人?” 姜南赞同说:“确实,虽说奥克塔夫的结局是多方面的诱因。他是一个极端的理想爱情主义者,眼里容不得阴晦。这样的爱情状态一旦失衡了就会万劫不复。” 岑归年不解地说:“最后的他真的爱阿尔芒丝吗?既然真的爱又为什么会怀疑她呢?” 姜南叹了口气,“我深信他到死亡的最后一秒都没有消减半分他对阿尔芒斯的爱意。他的多疑大概一半来源于神的诅咒也,另一半大概是爱情的诅咒。” 爱让人变得美好,爱同样把人变得丑恶。 爱生贪,生嗔,生怨。 爱让人变得敏感多疑,让人自私虚伪,也让人变得癫狂极端……极致的浪漫的同时灭顶的苦痛。 姜南终于顿悟。 “哥?你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早?我还以为你要在体育馆收尾呢。”与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姜汀的声音。 梦醒了,姜南缓缓地翻了个身。 “哥?你怎么不出声,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姜汀用力按了下自己的眼眶,说出安姜汀心的话:“没事儿,收拾完就回来了,不过就是有些累,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上课也不要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姜汀转身走远,在客厅里整理东西的窸窣声被门隔绝。 屋里,姜南宛若一条濒死的鱼一般躺倒,了无生趣,眼睛眨也不眨地对着天花板放空。 他默默地想着:接下来几场的演出服陆陆续续地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接洽;岑归年的行程和酒店也已经敲定好了,应该不会再变动了。 想到一半,他忽然自嘲道:“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地球没了我还能不转?” 他本来就是个临时助理,现在真正的助理小乔回来了还能乱套? 一切都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姜汀落锁的声音。姜南听得真切,如梦初醒。 不该停在这里的!他不甘心! 姜南突然起身,抓起手机钥匙就开门往外冲,那动静把刚进房间的姜汀都给惊出来了。 她问:“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回答她的是利落干脆的关门声。 【作者有话说】 小说里对《阿尔芒丝》的感受都比较片面哈,这是一部囊括了阶级、爱情等悲剧的现实主义作品,非常好看,推荐大家去看嘿嘿。 快了快了,明天就要听到姜南的告白啦(搓手手ing) 委屈流泪的春姑娘太好玩儿了hiahiahia(发出奸笑)
第60章 阿尔芒丝(5) 【您好,您呼叫的用户正忙……】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今晚第几次被拒绝通话了,除了泄气外,姜南更多的是焦躁。 深夜的道路上除了沿途的路灯就只有三三两两路过的车辆,前排的司机借后视镜看了眼姜南颓丧的神情,默默地将油门踩得更低了些。 又一次见他焦躁地将耳边的手机放下,司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小伙子,你是惹对象生气了?不接电话了?” “嗯。” 比这个还要严重,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我了。 姜南不敢再回想了,否则心口的钝痛就要在临门一脚时冲散他的勇气了。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完全凭着本能与冲动来到了岑归年家。 这个由他和岑归年亲手挑选在亲自布置的家。 到了地方,姜南顾不上同司机说话便拔腿朝岑归年家跑去,在电梯里他一秒钟看三次楼层显示屏,真正到了门口握上把手时候他却没第一时间扭动。 他深吸了口气,所幸指纹解锁没再给他退却的机会,“滴”地一声,门就开了。 客厅里很黑,可是扑面而来的酒气同从卧室门缝透出来的微光印证了姜南的猜想,岑归年他在家。 他走进来时打开了玄关的那盏小灯,借着光看清了房间里的现状,茶几上各种牌子的啤酒罐东歪西倒地排放着,没喝完的酒液顺着茶几流到了地板上,简直是一团乱糟。 岑归年是从一回家就喝到了现在吗? 姜南心里对自己的责怪又加深了几分,他慢慢地环顾四周,默默诘问着自己:姜南啊姜南,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姜南绕过那一滩狼藉,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走到了岑归年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你在里面对不对?” 没有人应答,但脸贴紧房门的姜南能听见里面铝罐被挤扁的声音。 他垂下眼睛,这一次他决心将自己的内心全部吐露。 难堪也好,自卑也好……他都要说出来。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姜南开始回想岑归年是从哪句话开始变得精神崩溃的。 “最初我确实没想过要再见你,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就不该再有牵扯,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房门突然剧烈地震了下,是里面的人用拳头猛砸了下房门。 姜南这个人多坏呀! 戳了人的心窝还不算痛快,还要再恶意地搅弄伤口反复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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