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孟妍是不是有意的、有没有阻拦过,这些都已发生,根本不以她的意愿为转移。而她四十多岁的人,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喻遐一个字也不会信。 “妈,够了,你总是这样。” 哭声被按下暂停键,孟妍抽噎一声,胡乱扯了几张纸按住鼻子眼睛。 喻遐厌倦极了,问她:“你想怎么样?道完歉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见到你。” 孟妍忽地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着喻遐的手,提起那个袋子:“喻遐,我把钱给你,都给你!这二十万是我今天刚取出来的,现金,王庆仁发现不了。他生意周转过来了,短期内不会在乎这点,你拿着、你拿着——” “别烦我了!”喻遐大吼着甩开她,后退两步,额角崩出青筋。 孟妍拎住二十万现金,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只是,想让你转告姜换啊……我不要他的钱了,视频不是我拍的,照片早就删掉干净,我……我没有害你们,你跟他解释,好不好?” 她到最后还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五官几近扭曲。 记忆里,母亲一直是温和、怯懦却美丽善良的,喻遐困惑又失望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妍竟如此丑陋了。 “你滚。”喻遐轻声说,迎着她震惊的目光,“不然还想怎么样?逼死我够不够?” 孟妍呆愣地和喻遐对视着,双唇微张。 却再没说出过半个字。 铺天盖地的死寂终结于关门时一声微不可闻的金属闷响,袁今和无措的蒲子柳走出厨房,看客厅内一片狼藉,喻遐站着,扔掉了几张擦过眼泪的纸巾。 两捆现金横在地上,捆扎条牢固,让它们看上去如同两团斩断血缘的铁块。 “喻遐?”袁今问他,“没事儿吧刚才?” “嗯?”喻遐表情竟然很轻松,他踩过那个袋子,“我心里舒服多了。” 他惊讶于孟妍抛弃自己后还能抛弃最朴素的是非观,困惑于她不合年龄的天真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但回过神后,喻遐最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他刚才无比平静地说出了那个“死”字。 像呕出一口淤血,从此,他好像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那天起,喻遐再也没见过孟妍。
第52章 迄今为止的漫长夏季 姜换的声明是在第三天晚上出的。 针对游心工作室发布的同性恋新闻通稿,恰好卡在72小时处理时间的节点上,经由公司相关账号发布,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莱恩以“澄清近日关于我司签约演员姜换的相关消息”为标题,为了回应游心精心剪辑的短片,内容也是一段短视频。 手机竖屏拍摄,地点看着像个摄影棚,偌大落地窗外,星岛的地标建筑伊丽莎白港及其沿线建筑耸立。 星岛、拍摄,这些都说明姜换还在工作中,并未被这些狗仔们煽风点火的内容影响事业。他穿一件深棕色高领毛衣,标志性长发被剪到了及肩长度,让本来凌厉的面部轮廓也不再十分锐利,眉钉,耳环,契合姜换一如既往特立独行的气质。 他眼神淡漠,正对镜头时丝毫没有许多人臆想中因为丑闻而丧失神采。 “聊两句?”画外音是个听着干练的女声。 姜换说星岛话:“好啊。” 女声问他:“获得金橄榄的最佳男主提名,心情怎么样?” “还行。” 女声带着笑:“最近有人说你是同性恋,是不是因为类似角色演多了啊?” 姜换的目光不闪不避,眼角弯了弯,是个不怎么有感情的冷笑。虽然没正面回答,神态却明晃晃地告诉镜头前的人,这些都和你们没关系。 女声又问:“游心工作室的视频你看了吗?和你有关的。” “看了。”姜换简短地说,“拍得不错。” “我们观众都想知道,你和视频里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女声还顺势给了姜换一个台阶,似乎有意引导,“其实现在大环境宽容了很多,我相信如果是已经确定的关系,大部分朋友也会选择理解你的。” 片刻嘈杂,似乎电流声搅乱了姜换的理智,他皱了下眉,接着没怎么犹豫,自然而然地说:“没有,不像说的那样。” “那只是一次美丽的邂逅。” 视频播放结束。 评论区迅速分为了两派开始嘴仗。 一边指责游心工作室借题发挥,继而翻旧账,旨在让大家相信这群狗仔只想博人眼球,胡编乱造,连基本的道德底线都丢了;另一边则持续阴阳怪气,说都美丽的邂逅了,姜换算不算默认了自己是个同性恋——至少也是双性恋——还想在圈内混,这是打算抱谁的大腿啊?该不会是他恩师许为水吧? 还有少数浑水摸鱼的,质疑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肤浅,猜测该不会姜换真不想否认,难道这段感情是真的?至于分没分手又另说,还有个当事人怎么一直不吭声?既然都被曝光到“地名+学生身份”了,赶紧出来蹭一波大的,捞他一笔就跑! 另存些许异类,在炮火纷飞的网络骂战中把视频来回分析,肢体语言,小动作,然后偷偷摸摸地拉了一个小群,表示:嗑一下。 …… 翻天覆地的骂战成了金橄榄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前最大的热门话题,与之相比,这一届很有分量且竞争激烈的战况都不值一提了。 距离星岛千里之外,再看了个蒲子柳发给他的笑话合集,喻遐放空脑子发笑,笑完后再次自虐般地点开了视频。 不知看了多少次,连姜换第几秒眨眼都滚瓜烂熟。 即便如此,在听见他语气轻松浪漫地定义他们是“美丽的邂逅”时,心脏依旧开始抽动。不怎么感到痛,只是酸胀,像被揉捏得麻木了,但仍会面对消极情绪给出反馈。这些反馈是神经与身体最直接的应对方式,和感情已经没有关系。 喻遐苦中作乐地想:这算不算姜换最后给了他一个回答? 至少,姜换给他们的定语是“美丽的”。 蒲子柳和袁今自从看到视频后好几次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喻遐猜,他们可能想问姜换为什么对他残忍,单方面就隔断了全部。 但喻遐一点不怪姜换,本来就应该这样。 他清空了被姜换知道的那个小号里的全部内容,互联网时代没有隐私,既然决定从姜换身边消失,就不能留下半点被有心人利用的线索。 不过到底没舍得注销。 因为他还有和姜换的私信呢。 换了手机都不会消失的,他们最开始的交集与对话,他的珍视、喜欢、暗恋。 喻遐舍不得。 - 袁今问喻遐要不要喝点酒,喻遐拒绝了,他和蒲子柳忧心忡忡,但到底不方便留下过夜,让喻遐答应“有事一定打电话”后,两个人这才离开了。 等他们走得看不见,喻遐呆坐了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土陶的酒瓶。 连这瓶酒,也是姜换留给他。 临水镇上酒家自酿的私货,名气很响但不对外售卖,杨观凤仗着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大家又当了多年邻居,一直紧紧地盯着酒家。过年前私酒出窖,她软磨硬泡,最后强行买了两瓶,一瓶给彭新橙和自己解馋,另一瓶就寄给了时不时留宿东河的姜换。 姜换收到时很惊喜,不过他在戒酒,转送给喻遐,让他春节和家里人一起喝。 那时喻遐觉得这是好酒,全部给喻庆源一点都不留给姜换,好像哪里不太好,于是说要不等拿了什么三金影帝再来开,到时候把叔叔婶婶叫来一起喝了。姜换笑他不想点实际的,但最后也没反对。 酒就这么放在了喻遐家,现在,喻遐又难受,又委屈,一点也不想看到它了。 那喝掉,他一个人也能喝掉。 临水的土酒存满冬天,拔开瓶塞,一股馥郁浓香扑面而来。 入口时鼻尖好像嗅到了一整个雨季的芬芳,野草生长着,所有的花朵开到最盛,零落而下,酿出微甜的苦味。 这点复杂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追逐那点不易察觉的甘甜,于是一口吞下,热意瞬间以喉咙为起点一路沸沸扬扬地烧到了胃里。辛辣涌向舌尖与眼角,熏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但还没擦干净眼角的一片红,酸涩去而复返,成为最后的尾调。 很过瘾,很过瘾。 好像那场梦如果变成一杯酒,就应该是眼前这一杯,什么味道都有了,又都不够满。喻遐还有遗憾,还有愧疚,还有不甘心。 接连不断一杯一杯地灌自己,喉咙干得喝不下去,就再来大半杯冷水。喻遐想,他一定会醉的,以前连喝酒都很少,更没有醉过,不知道醉是什么感觉?他恍恍惚惚,暗自说:“醉了能做梦吗……?” 做梦了,那梦里能有姜换吗? 哪怕知道答案,他也好想问姜换一次,“当时我妈妈去找你,为什么要顺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他,“怎么突然不理我了?” 你不担心我难受吗? 是过分信任,或者太不在乎? 有姜换一句话他就有了往前走的方向,可以毫不犹豫地继续坚持。 可是你到底会怎么想我呢? …… 手边的杯子空了,摇摇晃晃地顺着桌面滚到地毯里,没摔碎,残酒撒出来,冷风搂紧窗户的缝隙,带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花香。 喻遐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 翌日,手机声不依不饶的响了数次,喻遐终于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鼻塞,眼睛干涩,头痛,站起身第一步走出时腿软了差点摔倒。 宿醉的害处刚刚开始困扰他,喻遐看向歪倒在一边的杯子和瓶子,脑子里像绷断了弦。 嗡的一声。 他居然喝完了? 铃声不知道多少次地响起,喻遐拖着四肢疲软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找出来,视野有点模糊了,思维也不连贯,好像不认字似的好几秒钟才辨认出屏幕上的来电人写的:婶婶。 喻遐接起电话,习惯性地喊了桑立雪一声。 对面好像没听见似的。 桑立雪的声音逐渐从常态到急躁:“喂?喻遐,喻遐,你在吗?喂?……” 我在。 张嘴时牵动干燥皮肤,唇角裂开一条缝,痛得他好像被刺了下。然而,喻遐很快意识到不是信号,也不是桑立雪突然听力出了问题,他做了口型—— 却并没能发出声音。 残余醉意被这一激灵吓得彻底出窍,喻遐摸着喉咙,只有干,不是很痛。他急急地做了几次吞咽动作,终于听见喉间一声闷响,犹如打通哪里以后,他听见了自己像旱了几百年、哑到骨髓里的声线。 “婶儿。” “哎呀!你声音怎么啦!”桑立雪吓了一跳,“你是喻遐吧?生病了?嗓子出问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