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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特别想知道,年纪上来了,心态也发生变化,想着,和黎袭野都快纠缠半辈子了,定下来就定下来,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 该怎么过怎么过,他和黎袭野之间也不存在谁欠谁,说深了是咎由自取。 他也并不是不爱黎袭野,经历得多了,把一切都看得开。 但他这些想法并未在心里坚持多久。 收到黎袭野让他去公司的消息,他到时黎袭野正和新来的秘书交谈,看见他,立马站起身朝他跑来。 “珵珵!” 温珵其实有些不明白黎袭野快40的人为什么还像以前一样经常做些孩子气的事情,至少他做不出来。 “珵珵,我和你介绍一下,他是我表弟黎鸿,我才听人说他们传出来的流言, 你不要误会嗷!” “他最近和我说了好多我们以前学校的事情,上次回校演讲,我们的关系被他们知道后,就写了特别多小说,回去我给你看。” 黎袭野拉着他坐到椅子上,给黎鸿一个眼神,黎鸿退场后温珵开始反思,他是不是对黎袭野太没信任了,至少在感情方面是这样。 “珵珵,我看了你的时间表,你下午要去给伯母的墓地是吗?我,我能跟你去吗?”黎袭野看他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 这样的表情温珵很久没有从黎袭野脸上看到过。 他从来没有阻止黎袭野去妈妈的墓地,但黎袭野自己似乎把他妈妈的死怪在自己身上,他去的时候黎袭野都会提前帮他准备好。 但这次黎袭野突然提出要去,温珵看他的表情微妙。 黎袭野:“…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猜到温珵看他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笑得牵强:“我,我不敢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说伯母走之前不让你和我再在一起了嘛…我都是偷偷去的。” 难怪。 温珵不觉得自己去的时间频繁,但每次他去的时候墓地上的石碑都是干干净净,经常被人擦过的样子,偶尔临时决定去时旁边也常摆着束花。 “现在怎么决定要去。”他问。 黎袭野转动手指上的戒指,轻轻笑了下,“秘密。” 温珵没细问,摸了摸黎袭野的脸,温润的目光一时变得沉默,良久,他才缓缓道:“走吧,一会天该晚了。” 开车到墓园花了半个小时。 黎袭野比他还熟练的找到他妈妈的位置,墓碑上的照片是妈妈年轻时拍的,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在温珵的记忆里,妈妈更多的是系着围裙忙碌。 他将花放在一旁,黎袭野将之前的供品换了,猝不及防地跪在墓前,温珵也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把人拉起来。 黎袭野执着地推开他的手,“应该磕的,他也我妈妈。” 温珵失言片刻,由着他去了。 “和你没关系,医生说她是劳累过度,你其实不用自责。” 妈妈刚过世那段时间,他把心里的怨恨全都放在了黎袭野身上,以至于他重新看到黎袭野依旧会想起来,对他不耐烦,甚至看到黎袭野变成那样他有一瞬间的庆幸。 头顶飞来一只小小的麻雀,脚踏在石碑上,脑袋左右一歪,黝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瞧着他们,温珵伸手吓唬它,鸟也不动,站在原地。 黎袭野戳了戳,小麻雀啄了他两下。 温珵视线落在西下的太阳上,道:“黎袭野,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 黎袭野轻轻摇头,察觉出温珵的情绪不对。 “你想说吗?” 温珵坐在地上,靠在石碑上,黎袭野也顺势坐在他旁边贴着他,脑袋落在他肩膀上,揽住他的胳膊。 “我爸和我妈他们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我妈家庭在当时算得上优渥,但她执意和我爸在一起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在一起之后他们也很幸福,小时候就觉得我以后成立家庭是不是也是这样。” 此时黎袭野正偷摸摸地亲吻温珵的耳垂,闻言,有些憋屈道:“你现在不幸福吗?” 温珵弹他的脑门,“先听我说。” “后面我爸在我八岁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得罪了当地一个有势的人,出意外死了,我妈的工作也丢了。” 黎袭野抱紧温珵,和他十指相扣,脸上的玩笑表情渐渐褪去。 温珵今天讲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包括他当时想怎么报复黎袭野,当这些想法在看见黎袭野可怜兮兮望着他的时候就消失了。 “那你还不是对我不耐烦…” “是你太气人了。” “才没有!” …… 停留在碑上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留下两个紧紧依靠的身影。 温珵每三个月都会进行一场复查,年纪上去后黎袭野每月都会催他检查,期间复发过一次,手术后身体比之前虚弱,黎袭野对此更加重视。 经常一有空,两人就去旅游,45岁退休,两人也彻彻底底不着家。 医院+世界各地。 — 温珵53岁那一年,病情恶化,几所大医院的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生存的时间不到半年,黎袭野请了无数专家给出的意见都是让病人好好过这段时间。 哪怕上手术台,活着的几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六。 温珵不想因为那未知的机会白白浪费掉活着的半年时间。 黎袭野接受这个时靠在他怀里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温珵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低声道:“没事,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他更担心的是他走了之后黎袭野,毕竟黎袭野的基因里存在精神病,何况黎袭野年轻的时候没怎么照顾过自己身体,免疫力比普通人低,一到冬天就特别容易生病。 十月初。 温珵和黎袭野收拾东西回家,两人也不准备去外面晃悠了,在外面待久了,发现家里的感觉更值得留念。 程念长大后也不经常回家,所以他们回去时屋子里的摆设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冷,温珵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享受,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睁眼,而是继续闭着眼。 不用想也能知道除了黎袭野还能是谁。 他能退休,但黎袭野却还要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常常和他吐槽。 黎袭野站在椅子边看他,一张老俊脸满是温柔,忍不住弯腰,在他额角印下一吻。 "你干嘛呢?"温润如玉的嗓音响起,黎袭野脸颊莫名燥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了。 他咳嗽了两声,"我没干嘛啊。" 温埕缓缓睁开眼,温润如水的眸子带了丝笑意:“老了,脸上都是皱纹。” “没有…”黎袭野反驳他。 温埕撑在椅子上,问道:“今天准时吃饭了吗?别总是先把工作做完再吃,什么工作做得完。” “吃了啊!”黎袭野的语调明显底气不足。 "是吗?"温埕的语气里带了丝若有似无的火气。 “我知道了,下次肯定注意。” 黎袭野不想和他在这种问题上纠缠,坐在他旁边开始聊其他的事情。 温埕开始变得混浊的眼静静地盯着黎袭野,叹口气:“你还这样我放不下心,你想我死了还不安心?” 这话戳到了黎袭野最不愿意提的。 “什么死啊死的。”黎袭野看他一眼,趴在他胸口上,不说话。 温埕知道黎袭野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 他轻轻拍着他背脊,像个慈祥的父亲,哄着孩子睡午觉,闭着眼便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下午三点钟,人已经卧室了,一睁开眼就看见黎袭野躺在旁边,双目紧阖。 他坐起来,黎袭野也跟着醒了过来。 温埕看向窗外,天气转凉,他们住的房间是单独的,阳台上摆了几盆植物,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花朵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美丽极了。 黎袭野躺在他腿上,温埕手指捻了捻黎袭野的耳垂,“出去帮我买个东西吧。” 黎袭野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停住,“好。” 黎袭野离开后温埕的身体也跟着一歪,靠在床头,冷汗密密麻麻的出现在额头,脖颈上的皮肤也染上一层湿润的光。 胃部又开始作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细微的疼痛逐渐变成抽搐般地疼痛,难以忍受,他咬着牙,一滴血从唇角渗出。 温埕强忍着剧烈疼痛,拿起止疼药一点点挪动身子朝洗手间走去,刚关上门,他就再也忍受不了,倒在了洗漱池上。 双手勉强撑在洗漱台,一股铁锈的味道骤然出现,刺激着鼻腔,大摊的黑血涌出,咳嗽声起伏不断。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感受些,捂住肚子,蹲下去,浑身冒冷汗,脸色苍白,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滑落。 温埕不断喘息着,身体已经虚脱,他的手撑在台沿上,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意识逐渐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抽搐,一直在往深渊坠落。 "埕埕--!" "埕埕--!!" “埕埕--!!" ...... ...... 一连串的叫喊声在耳边回荡,温埕睁开眼,就看到黎袭野满头大汗的蹲在自己身边,他看着温埕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惊恐地瞪大眼:"温埕--!你快醒醒!" 温埕看向他,唇畔泛着苦涩的笑容。 "温埕...你别吓我..." "埕埕...求求你,别睡了..." "埕埕埕......马上到医院了.." ...... 温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及黎袭野的脸,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眼眶酸胀得厉害。 他的指尖轻轻地碰到黎袭野的脸颊,黎袭野的目光直直地撞进温埕的眼中。 他的眼眶泛红,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痛苦。 温埕死的那天,黎袭野似乎也有所感知。 他整天都跟在温埕身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温埕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止疼药对他来说已经毫无作用。 哪怕温埕不说,黎袭野也看得出来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次温埕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都会找各种借口把他支走。 —— 他呆呆的坐在温埕的房间,手上拿着温埕的遗照,是温埕自己选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完全是无意识的往下流,只要他一哭温埕就说他这么大个人还和小孩子一样哭,丢脸。 他不敢看温埕的墓碑,他知道那个位置上永远只会躺着温埕的尸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谁叫他都不出来,程念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温埕过世前好几天前就和他说过。 程念进去后,黎袭野只是呆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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