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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聆听到了放水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过来。 他摇了摇头,又点头,意识到盛如珩看不到,才开口道:“我梦到我父母了。” 水龙头被关上。 洗了个冷水脸,盛如珩扯下旁边搭着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水。 安慰的话,显得有些无力。 “想聊聊吗?” 盛如珩洗漱完,拉开衣柜,换上黑色的短袖、灰色的宽松短裤,拿了自己的泳裤、毛巾和两幅泳镜,装进包里,拿车钥匙下楼。 “我其实没有看到过我父母的车祸现场。”裴聆慢慢地说,“是警察给我看的。” “我和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答应我妈过两天回家吃饭。” “我那天就应该回去的。”胸口又开始发堵了,心脏紧缩,几乎不能呼吸。冰凉的液体从眼眶里滑落,淌过脸颊,裴聆伸手胡乱地抹了一下。 “如果我那天就回去,就好了。”他父母就不会外出,也就不会遇到车祸。 裴聆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办完父母的后事以后,他经常想的一件事,就是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亲缘很淡薄。 奶奶过世得早,爷爷身体也不好,往年清明听他父亲提起,就在他父母刚结婚的那年,奶奶突发脑溢血,过世。 等他出生后,外公外婆倒是享受了几年天伦之乐,后来两位老人因为病痛,也先后离世。但那时候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分明是骨血相连的亲人,他却几乎没什么印象。 直到他父母也因为意外过世。 就剩他一个了。 本来他以为他不是一个人的。他以为,自己的难过软弱都有人能接住,但现实告诉他——没有人感同身受他的悲痛,没有人支撑他的软弱。 所以当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茕茕孑立的时候,他就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厌恶、情绪崩溃的死胡同中。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随手点开有声读物,点开了一本书。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念书的人声咬字和情感都无比贴近文本,字字句句都像是活了过来,那些冷漠又客观的笔触,通过声音的再次塑造,充满了画面感。 是血,也是泪。 可惜啊,他听了好几天,听完了整本书,也没有从这本名为《活着》的书里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裴聆,窗帘拉开了吗?” 平稳的男声,拉回了裴聆的思绪。 裴聆慢慢坐起身,朝着落地窗走去。 “刺啦——”拉开窗帘。 天光破云,一抹浅浅的白在东方浮现,几点星辰在晨昏交接的天空中晕出光来,软和的、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拱卫着一轮朝阳从远处的群山之间升起。 映得天边霞光万顷,一片瑰丽。 “是新的一天了。”盛如珩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裴聆知道声音是多么有魔力有塑造性的东西,但他从未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声音传达出来的力量和安慰。 盛如珩看着眼前的这一刻瑰丽无比的日出,空旷的道路上此刻只有他,但他知道,裴聆也在看。 他们在看同一轮日出。 盛如珩说:“时间不会回头,人生没有如果。” “要往前走,往前看。” 裴聆看着霞光似火的天空,喃喃道:“是新的一天了。” 昨晚下的雨,今早雨过天晴。 他不该困在那场雨里。 作者有话说: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余华《活着》
第26章 盛如珩的车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前的停车位上,透过车窗玻璃,能清楚地看到上面挂着营业时间的牌子,9:00。 还有3个小时。 原本是想直接去裴聆家的,他担心裴聆。但通话讲到最后,裴聆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那他也就不必要那么早过去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哄着裴聆再去睡会儿,电话也没挂,他把车窗降了下来,车座放平,躺靠着,也准备再睡一会儿。 再醒来,是被说话的人声吵醒的。 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手机通话页面,还没挂断,然后低声喊了一句:“听听?” 电话那边安安静静的,裴聆还在睡。 盛如珩看了一眼还没开门的花店,又看看不远处的饺子店,挂断电话,锁车,去吃早餐。 吃完出来,花店正好开门。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正把大桶大桶的花往外搬,盛如珩走过去,女人就笑着迎了上来:“买花吗?” “嗯。” 店里的花被养护得很好,刚喷洒过水,花瓣娇艳欲滴,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盛如珩挑了9支白玫瑰,又挑选了几支粉白色的多头玫瑰,递给老板:“麻烦您,帮我再选一些花材搭配一下,包成花束,漂亮一点。” “喷泉草和小盼草行吗?”女人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也弯了起来。 盛如珩看了看她拿出来的花材,点了点头。 付了款,包好的花束精致漂亮,浅粉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再搭配上细细的清新的绿色枝叶,格外好看。 他推门而出,又走进了隔壁的蛋糕店。 蛋糕店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挑选商品,年轻的女人看到他手里捧着的花,眼里露出了几分羡慕神色。 就连蛋糕店的老板,结账时都朝他频频看来。 盛如珩平日里也经常被盯着看,但今天却莫名觉得脸热。 买好了三明治和牛奶,他就大跨步地离开,往车的方向走去。 发动车子前,盛如珩给裴聆发了条信息。 [盛:我出门了,起床了吗?] [盛:给你买了早饭。] 没有回复,裴聆大概还在睡。 昨晚睡得不好,清晨这一觉,他应该是安稳地睡着的。 盛如珩看了一眼副驾驶放着的捧花,勾了勾唇角。 发动引擎,往如画里去。 等他进了电梯,打算给裴聆打电话的时候,微信里才弹出了裴聆的回复。 [你听:醒了,刚醒。] [你听:你到哪儿了?] [盛:电梯。] 楼层到达,“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裴聆家的大门也打开了。 视线被大捧漂亮的玫瑰花吸引,裴聆抬眼,撞进一双带笑的、深邃的眼睛里。 盛如珩的眼睛瞳仁比一般人要偏上,这样的一双眼睛看人时天生就带着几分凌厉,可裴聆每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温柔的笑意。 盛如珩把花递了过来:“早安。” “买早饭路过花店,正好看到。”他解释了一句,“觉得好看,就买了。” 裴聆伸手接过,花香抱了满怀,挡住了他此刻猛烈又紊乱的心跳。 “去洗漱吧。”盛如珩拎着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纸袋,换鞋进门,“我帮你加热一下三明治,牛奶热不热?” “不用。”裴聆抱着花,看了眼茶几,想了想,进了自己房间,放在了床头柜上。 热烈盛开着的花,花香弥漫,整个房间都浸在了淡淡的清香中。 正好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 裴聆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微波炉两分钟,就能把三明治加热,盛如珩坐在沙发上等裴聆,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刚好刷到唐九歌的新动态,一张自拍照,双肩背包里露出半截球拍,真像个运动系男大学生。 盛如珩评论:“去打球,不约我?” 唐九歌的球搭子好几个,虽然盛如珩觉得唐九歌没约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是随口这么一评论罢了。 “大早上就出门约会的人,有资格质问我?” 唐九歌回得快,盛如珩想到今天他和裴聆的行程安排,点开了和唐九歌的聊天框。 [盛:体育馆?] [对酒当歌:你要来啊?] [对酒当歌:不行,今天我的球友你不认识。] 盛如珩挑了挑眉头,有点好奇了。 毕竟唐九歌平时的球搭子都是同事,要不然就是学生,但他今天却从“不行”两个字里品出了些别的意味来。 [盛:不是同事?] [对酒当歌:是个女生,你来不合适,我怕她尴尬。] [盛:你还会陪女生打球,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酒当歌:……] [盛:你们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对酒当歌:我刚出门,当然是吃了午饭,下午再去。] [盛:巧了,我下午也要去体育馆。] [对酒当歌:珩哥。] 唐九歌发了个握拳头的表情包,小小的拳头大大的字“我忍”。 盛如珩忍不住笑了起来。 [盛:看见你我当不认识。] [对酒当歌:好兄弟。] 这次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两人闲聊了这么几句,裴聆也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了。 盛如珩把热好的三明治递给他,并且顺手拆了牛奶的吸管,插好。 在他做来,自然又顺手的动作,却让裴聆刚平复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好奇怪,他今天对着盛如珩,怎么这么紧张…… 盛如珩倒是没注意到什么不对,经过旅游那几天的朝夕相处,他现在和裴聆相处已经能很好的掌握分寸了。 “我们下午去体育馆,可能会遇到唐九歌。” 市体育馆空间开阔,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网球和游泳馆一应俱全,还有一条有名的彩虹健身跑道。地方大,他们去的馆不一样,也不一定能遇上,但盛如珩还是跟裴聆说:“他今天约了女生打球,有问题。” 他很喜欢和裴聆分享这些琐碎的日常,更想慢慢地把裴聆拉进他的朋友圈子里来。 他也一直在这样做。 裴聆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李真真给他发的信息,说约到唐九歌了,不过当时他和蓝章在聊天,就没有和李真真多聊。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李真真的聊天页面。 [你听:真真,你和唐九歌今天是去体育馆吗?] [真漂亮:你怎么知道!] [你听:珩哥说,唐九歌今天约了女生打球,我猜就是你了。] 裴聆发完信息,看向盛如珩:“我大概,知道唐九歌约的女生是谁。” 更严谨地说,是约唐九歌的女生。 盛如珩有些意外,眉梢微扬:“是谁?” “李真真。” 裴聆把聊天页面给他看。 看到上面“唐九歌”“体育馆”的字样,盛如珩反应了一瞬,还是觉得诧异,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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