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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赵寅辉有意在控制舆论导向,一方面不想让这部电影成为主流现象级,另一方面还要保证他们出圈并且角逐奖项,可谓是在后方操碎了心。 结果,确实十分令人满意。 连赵寅辉都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吴邵还是傅南生,可以说他们在这部电影中贡献了最好的演技。 如果他们之中,不管是谁,凭借它拿到最佳男主角,哪怕是提名,赵寅辉都会为他们骄傲。 电影宣传都是提前做的,上映的那段时间,吴邵和傅南生倒什么都不用做了,闲下来的日子再次悠远而漫长。 “吴邵,你教我弹《小港之伤》呗。” 佳合练习室里,吴邵说要教傅南生跳舞,傅南生却偏偏想学吉他。 “我之前是不是要你学,你不学。”吴邵拉着他的手,强迫他跟着自己动,“你说你要跟我合唱多好。” “不行,你自己唱明明更好听。”傅南生被拉着动弹几下,实在懒得应付,挣开吴邵,“我不管,我要学《小港之伤》!” “好好好。”吴邵无奈,他不过就是想趁教跳舞的时候动动手脚,傅南生不愿意,他也就妥协呗,谁让他愿意宠着呢。 “那我可要从基础教你了。” “我学过一点的,你忘了?”傅南生抿唇,“当初你给我找的老师教过我的,我每天什么都学。” “吉他也学了?” “是啊,钢琴都学了。” “哈哈,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傅南生提起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恨不得分成八个分身,每天精力都被榨干榨尽了。 “来,我抱着你,你抱着吉他。” 哼,想不到吧,他还是有办法动手。 没练习多久,陈苒苒突然敲门进来,一脸的高深莫测。 “怎么了?” “你们猜,谁联系我了?” “谁啊?” “顾江!”陈苒苒很激动。 “怎么联系上你的?你给他留联系方式了?” “没。”陈苒苒摇头,皱眉想了一下,“当时在医疗站,我也就给好心借我电脑的医生留了,哎呀,不说这个,你们不想知道他联系我干什么吗?” “干什么?” 陈苒苒看向傅南生,“他要见你,只见你一个人。” “呵,果然是看过电影了吧。”吴邵脸色并不好看,“他要是想打你主意,让他做梦去吧。” 陈苒苒眨眼,“他说晚上八点,他在民和路C-08等你。” “什么鬼地方?他想干什么?” “我去。”傅南生温柔地笑,“咱们拿人家的故事拍电影,本来就该郑重告诉他,请求他的允许的,现在他出现了,不管要做什么,我们也都该承受,而且……” 傅南生看向吴邵,“以前我不管,但现在你也是琢磨过他内心世界的人,怎么还能胡说八道呢?” “哼,我也不管,我让人送你去。” “那当然可以。” 民和路C-08,原来是一家网吧。 傅南生到的时候,顾江正在网吧门口。 他穿着有些陈旧的麻质衣服,头发很短,脸庞很黑,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出几分疲态,相比之前的他,好似沉稳不少。 对呀,今年他也26了,再显年轻的脸庞近距离看过去,也不再会是18岁的样子。 “江子。” 傅南生拿下口罩,微笑看他。 顾江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南生。”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像孩子,只是眼神不再干净纯粹。 “你怎么在这里?”傅南生看了眼他身后的网吧。 “我……”他还是笑,笑容无奈,“我想省点钱。” 傅南生想,该不会他一直在这里吧? “看过电影了吗?” “我看了,电脑上有你们的照片,我就去看了。”顾江低头,“谢谢你们的电影。” “不,我要先道歉,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我们再拍的,可是你不见了,我们找不到你。”解释完之后,傅南生才惊觉,他们好像都很坦然地接受了顾江已经什么都想起来的结果。 “其实,我根本没忘记过。”顾江甚至更进一步坦白了,“你知道了是吗?师公告诉你的?” “嗯。”傅南生点头。 “我装的是不是也不像?”顾江笑了出来,笑声苍凉荒芜。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暗色的路灯,寂寥的街道,就像顾江的笑声一样苍凉荒芜。 “好啊。” “为什么……”傅南生只是轻轻呢喃,顾江便回答了他,“因为我怕死啊……” 他笑着笑着湿了眼眶。 是啊,当年他才18岁,他年纪轻轻,热情开朗,怎么可能愿意死在沙漠里呢。 “江子,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天照,天照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你不是说来祈愿的吗?我们到了啊,我们快祈愿,他们会保佑我们,会帮我们找到出路的!” “江子,你听我说,没有出路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一条出路了。”耿天照温柔地笑着,他们走了太久,脱水,饥饿,肌肉酸痛,浑身无力,恨不得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 可是顾江不愿意倒下去! 他死死拉着耿天照,“一定可以的!我保证!我们一起去流浪,去南方,去海上,或者我们向西走,哪怕偷渡出去,总有一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无论到哪里,你都会重新认识新的人,新的朋友的。” “会认识又怎么样?我不相信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顾江讲完,道,“对了,师公!还有师公呢!他会支持我们吗?你说,如果他支持我们,是不是全世界都反对也没关系了?” “他不会的。”耿天照用尽全力甩开顾江,他眼睛虚无地睁着,好像聚不住焦点,“江子,你看,你身后,是不是他们两个?” “什么?”顾江惊吓一跳,那对情侣难不成显灵了? 他回过头去,除了漫天的黄沙,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顾江再转回来,耿天照扔给他小半瓶水,呵呵笑着。 “哪里来的水?”顾江惊诧不定,疲惫的身躯,慌乱的思绪,导致他那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这水是有毒吗?他想。 “喝啊。” 顾江啪的一下打翻了水,水洒在沙漠里,转瞬被吸收。 “你……不是说好什么也不带的吗?”顾江给自己的慌乱找借口,“你怎么可以偷偷带水?” “呵呵。”耿天照脚步摇晃,“我不仅带水,还带药了。” “什么?你真带药了?” 顾江甚至是庆幸没有喝水。 “嗯,能让我解脱的药。”耿天照扑到顾江身上,他脚步没有站稳,两人同时倒在沙漠里。 “解脱……的药。” 顾江满头大汗,焦急摸着耿天照身子,“你吃了吗?啊?你吃了吗?” “我吃了。”耿天照像是喝醉了,“吃了……好多好多……” “天照!你疯了!”顾江运气起身,搀着耿天照就要原路返回。 耿天照挣扎着拒不配合,“江子,江子……你放开我,我是……额……”耿天照有了呕吐反应,身体发软,脚步支撑不住,变得很沉重。 两人再次倒在沙漠里。 “天照!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顾江慌乱到身体不断颤抖,再去摸耿天照的身子,发现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顾江大声同他讲话,“天照!你坚持,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出去!我一定会救你!你不要睡,不要吓我!” 沙土太深,一个近乎虚弱的人搀着一个近乎昏迷的人,是很难前进的。 走了几步,再次摔倒后,顾江干脆拉住耿天照的双脚在沙漠里前行。 “江子…江子……”顾江听到耿天照一直在叫他,叫得声嘶力竭,好像下一秒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天照…天照……”顾江哭的满脸是泪,他匍匐跪倒在耿天照身边,双手不停颤抖,“我求你了,不要死……” “你听我说……”耿天照虚弱开口,“不要走了,你的英雄会来救你的,你待在这里…就好,听话……” “你在说什么?”顾江沉浸在害怕的情绪里,听不清耿天照在说些什么,他开始在沙漠里不断磕头,嘴里乞求着,“求求你们显显灵吧,不要让天照出事,求求你们了。” “江子,对不起……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你…是我骗你…是我…一厢情愿……” “你在说什么啊?天照!”顾江张大嘴巴,摇晃着耿天照,可是耿天照不再给他反应。 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啊啊啊啊!天照!” 那天的烈日和黄沙,是顾江最后的印象。 他醒了之后,一度以为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当看到耿宏波的时候,更以为这是个梦,直到耿宏波开始同他讲话,开始提到耿天照。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师徒,而是父子。 耿宏波说,他和耿天照都吃了安眠药,耿天照死了,而他,他失忆了。 巨大的悲伤袭来,他开始恍惚,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药,他又该不该记得耿天照。 耿宏波,他最崇拜的英雄,恨他,他感受到了。 不知道是害怕他对自己有更多的失望,还是害怕自己的懦弱被别人知道,他竟然真的开始装傻充愣,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他又不愿意离开小港,离开油化厂,慢慢地,他好像真的把那段记忆掩藏了,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 他每次走到耿宏波的照片前,不自觉会停下,然后在等一个人来。 等了多久,他记不清了,有时候能看到那个人,还能同那个人说话,有时候看不到那个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可能疯了。 直到耿宏波拿着那个人的遗书给他看,他才想起来了,他等的那个人叫做耿天照。 他有抑郁症,他想拉着自己一起殉情,怕死的他没有同意,所以,他自己死了,然而实际上,耿天照从头到尾只想一个人死,他准备的药里,只是让自己昏睡过去的。 后悔吗,遗憾吗,愧疚吗,顾江不知道,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可能还是不会吃下那药。 他想活没有错,耿天照想决定自己的死他也不能怪他。 他不知道该去怪谁了。 他想,可能是他见识面太窄,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想通很多事。 然后,他来到了燕平。 他看到了傅南生和吴邵的照片下写着《沙之牢笼》,然后他问了人,去了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 他知道该怪谁了,怪他自己。 怪他从没发现过耿天照的异常,怪他粗心大意毫不贴心只知索取,怪他趋利避害胆小怕事只知躲避,怪他无知、傻帽,眼里只放得下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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