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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惜乐学着他的口型嘟起嘴巴,但因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自己读唇形的时候就显得一头雾水,怎么做都不对,他着急地只能把嘴巴抿起来,看着不知是严肃还是难过。 烛慕心一软,用力挤出嘴型,又复述了一遍教他:“你—好———” 对面的阿姨很是抱歉的说了一句话,吸引了烛慕和傅惜乐玩闹的注意力。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晚班,实在是抽不开身照顾他,但我会付给你们费用的,不会让你们白帮我看孩子。” 妈妈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没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打拼也挺不容易吧,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都是邻居——而且,慕慕也一直都很想要个弟弟陪他玩呢,是不是啊,慕慕?” 妈妈牵着烛慕的手晃了晃,烛慕抬头看她,随即重重点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嗯!” 对面的阿姨莫名其妙哭了起来,一开始是小声抽泣,随即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年幼的烛慕感到十分费解——明明妈妈看起来那么和蔼,为什么阿姨会被妈妈凶哭了呢? 他看见傅惜乐因为妈妈的眼泪显得十分不知所措,泪水从眼眶中涌现,随即跟着哗哗地往下流。 小烛慕无措地抬起头,学着妈妈温柔把阿姨揽进怀里的动作,也安慰地伸出手臂抱住了傅惜乐,小手笨拙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男纸汉,大丈胡!” 两人熟了之后,傅惜乐特别喜欢黏着他。 睡觉要他抱着,吃饭要他哄着,一口一个甜甜的“烛慕哥哥”,听得人心暖暖的。 照顾弟弟让烛慕在同龄人里显得特别成熟,和别人一起玩时,他永远是一副靠谱的大哥哥形象。 他一直自诩是个小大人,在父母的教导下,更是早早就知道自己要承担起保护好身边人的重担。 但小时候衣食无忧的生活并没有给予他挫折的磨炼。 只是因为目光里永远充盈着美琳阿姨忙碌、疲惫、崩溃的身影,他才猜测,成年人的世界也会是这样的吗? 即使那样瘦小而伟岸的背影,在父母去世后几年的绝望之中,几乎塑造了烛慕踏入成年人世界的勇气。 但在五岁的时候,他还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 美琳阿姨的火化过程,妈妈也让他参加了,听妈妈说,那是美琳阿姨的遗愿,希望死后化为尘土,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 烛慕一下失去了两个好朋友,心里胀胀地酸痛,却只是捂着心口,还不知道这样一直失去的心痛会伴随着他漫长的一生。 再次想起美琳阿姨和傅惜乐的时候,是父亲去世后,他找到了一份餐厅的工作。 他起先不会洗盘子,被餐厅的经理骂了个狗血淋头。 晚上他既不想回家面对发疯一般的母亲,也不想去看墓园里冷冰冰的父亲。 于是站在波光粼粼的小桥上,看着脚底倒映的万家灯火,突然就那一刻就想到了傅美琳。 那天的傅美琳已经是重度抑郁,妈妈让他把青团送去给傅美琳,傅美琳打开门,怔然看着他,扯出一抹笑问他有没有刀。 他不明白美琳阿姨为什么要刀,他也不认识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美琳阿姨,怯怯地后退了几步,说妈妈让他过来送青团。 傅美琳沉默了一会儿,收敛笑容收下了青团,但没有拿那个盘子。 她说:“慕慕,以后不要去记得活成这个死样子的我,你要努力,去过个向上走的人生。” “去过向上走的人生。” 五岁的烛慕听得懵懵懂懂,十五岁的烛慕背得滚瓜烂熟,二十五岁的烛慕终于释然。 人生十之八九都不如意,他过不了向上走的人生,就只能学着傅美琳,去过坚强的人生。 第二十八章 簌簌的雪花持续了两天,一场雪落后,气温在年前得以大幅回升。 檐角冰雪初融,化作连串的玉珠滚落在屋子外的角落,“滴滴答答”奏响了惬意舒适的音乐。 家家户户挂上红灯笼,火锅的香气飘到十里之外,酸辣爽利的口感直冲鼻尖。 寒冬的风又猛又冷,烛慕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站在楼下等祁非一起去街上买年货。 这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四个新年。 第一年,烛慕十分客气地询问祁非:“你以前在家里过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祁非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新年要注意什么,便犹豫地回:“……注意别熬夜工作到猝死?” 烛慕愣了愣,有点奇怪为什么祁非新年也会这么忙。 但他俩虽然结了婚,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他不好多问,也没资格多问。 纵使他站在朋友的角度,也只能劝祁非给自己空出来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两个人一起放松过个年。 第二年,他们渐渐分工明确。 祁非去采买年货,烛慕就负责做年夜饭;一个人贴春联,另一个人就去装饰房间。 不过到了除夕夜,烛慕做了一大桌饭菜,吃完又要包饺子,祁非心疼他疲惫的神色,把他赶出厨房,坚持要他去客厅看电视歇歇。 于是那一年他们唯一一次吃到了“散装”饺子。 有面皮,有肉馅,唯独没有饺子。 努力用锅铲把软烂的面皮分开时,祁非第一次在厨房看到烛慕惊慌失措的表情。 第三年延续了第二年的分工,但那毕竟是他们最后一个新年,烛慕觉得挺值得纪念的,就瞒了祁非,在他去买年货的时候,偷偷去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福帽小脑斧”送给祁非。 烛慕还记得祁非当时的表情十分惊讶。 他本来还挺开心真的给到了祁非一个惊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祁非仅仅这样一个小小惊喜就能感动到头昏脑涨,转头给他卡里打了五百万。 于是头天晚上的惊喜变成了第二天看到转账信息的惊吓。 吓得烛慕当天就换了一个密码,才阻止他一上头就转钱的行为。 事后祁非幽幽地问他为什么不要那笔钱,烛慕叹了口气,说:“我希望我们是朋友,而不要像包养对象一样。” 朋友跟包养对象孰轻敦重,根本不用他点明,祁非立刻又被哄好了。 现在那两只小老虎玩偶,一个留在了他们现居的公寓里,一个被祁非拿回别墅,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按照烛慕的意思,今年他还是希望老样子过年。 利落高效,人也轻松。 祁非一向不会反驳烛慕的主意,但这次难得提出自己的意愿,说要两个人一起行动。 烛慕再一想到他们十一月才补办了一场婚礼,这会儿还算是处于蜜月期,自然要甜蜜一些,也就点头赞同了。 祁非从电梯里出来,正好看到烛慕站在高楼下专注地接墙边滴落的水花。 水珠打在他温热的手心,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烛慕忍不住为之一笑。 他的下巴缩进高高竖立的衣领里, 在雪色里冻得通红的嘴唇堪堪露出,几乎 和深红色的羊绒大衣融为一色。 祁非眸光微动,似乎有一道虚无的丝线牵动着他的身体慢慢走过去,越来越近。 恍惚间,仿佛牵着丝线另一头的人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缓缓顺着衣领向上滑动。 冰凉的指甲轻蹭他的喉结,他的嗓子忽地发干,滞涩地滚动。 突然,那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拉弯了他的腰。 他歪过头,一个吻迅疾地落在觊觎已久的唇上。 烛慕没料到祁非会突然袭击,眼睛瞬间瞪大,在下意识后撤脑袋之前,还被祁非咬了一口。 他轻“嘶--”了一声,祁非退开半步,目光淡然地落在他的唇角,嘴角微扬。 烛慕摸了摸嘴唇,虽然痛,但没破皮,也没流血。 只是有点奇怪:“怎么了?” 祁非好端端亲他干嘛?而且还是在公寓楼底下,虽然他们现在是隐在屋檐里,但总觉得……咳咳,怪不好意思的。 祁非没羞没臊地淡定道:“昨天在书上看见,如果两个有情人在过年的一个星期里,每天都能和彼此分享一个吻,未来一年都会财源滚滚、幸福美满。” 好假…… 烛慕好笑地问:“哪本书?让我也去看看?” 祁非牵着他的手,把他塞进副驾,才一本正经说:“《喜欢烛慕的一百种方式》,才写第一条,以后的日子里再继续补充后续。” 烛慕浅色的眼眸盯着他,脸上被冷气烫出一层薄红。 闻言便朝祁非勾了勾手,迎着祁非疑惑的目光,在他倾身之际蜻蜓点水般匆匆回吻。 他眼眸中似有笑意:“真巧,《喜欢祁非的一百种方式》里也有同样的说法。” 话音刚落,烛慕立马关上车门。 以他们俩新婚后那种腻歪的程度,烛慕毫不怀疑今天一个早上都不可能正常出行。 那可不行,他还准备今天下午就把春联贴出来。 车窗隔绝了祁非向里望去的视线。 他刚从室内出来,嘴唇温度还没降下来,一吻过后,明显残留了微凉的气息,像吃了一粒薄荷糖。 祁非用指腹摩挲嘴唇,回味悠长的样子,心情极好地去开驾驶座的门。 他们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从卖春联的小商品店逛到摆满了瓜子干果的超市,零零碎碎在车里放了一大堆吃食。 中午饭是在外面吃的,上次祁非病没好,烛慕不准他吃辣,这次倒是烛慕提议要去吃火锅。 红辣油锅沸腾着滚烫的热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得淋漓尽致,热汗不断。 偶尔干一杯酒,彼此相视一笑。 生活百般滋味,还是得有人同享,咸淡才有了意义。 下午回家后没什么事,烛慕便让祁非帮忙一起贴春联。 他原想着他和祁非正好一人贴一边,贴好了就去做饭。 但祁非总说一个人贴容易贴歪,非要帮他看着正不正,烛慕无奈,也就由着他去了。 只不过贴完了门外,祁非又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 --他竟然要把春联贴在屋里! 烛慕从没想过春联还要这么贴,但祁非没过过新年,想法新奇,还非要在门内贴贴看,不好看再摘了。 烛慕拗不过他,只好等他自己在红纸上写了两行“祈五谷丰登万寿康,慕心上人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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