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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不跑了。”张阅宁笑道。 初阳点了点头,想到宋先凌。 又一周过去了,爸爸并没有发消息给他,初阳倒是要亲自打电话问问他都在干嘛。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后,宋先凌接了。 张阅宁走到初阳身边,初阳飞速看了他一眼后才道:“爸。” “嗯。” “那个……就是,您认识方同吗?” “……” 静了整整有十秒钟,宋先凌才沉沉开口:“不认识。” “哦。”初阳心跳得飞快,“那个,21号,你要回来吗?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又是漫长世纪般的一分钟,宋先凌的语气却温和了起来:“我来不了。” “可是您每年……” “宋初阳!” “啊?” “好好学习。” 初阳:“……” “好好吃饭。” 有毛病吗?突然这样。初阳向张阅宁撇了撇嘴。 “然后回家。” “啊,当然要回家。”初阳心虚。 “那没事儿我就挂了。” 见初阳舒气,张阅宁忍不住问他:“这么怕你爸?” 初阳重重点头。 “你怎么不跟他说你进项目组的事儿?” “他不在意。” 张阅宁:“……这样啊。” “走吧。” * 12号,期末考完最后一科,初阳在门口见到方晴好。 她穿红色毛衣,复古牛仔长裤,外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她个子很高,人也瘦,抱臂随意散漫地靠在对面墙上,透过拥挤人流朝他投过来一双期待的眼神。 初阳有些恍惚。 是因为临近妈妈的忌日而让他出现幻觉了吗?他竟然觉得方晴好有点像妈妈。当然,只是一点点。 他对妈妈的印象不深,尤其是年轻时候的妈妈。 初阳正要提步走过去,肩膀上突然搭过来一只手。 周小乙问:“你要去做什么?” 初阳一下甩开他:“别碰我!” 周小乙笑了笑,目光一晃,瞥到隔壁教室后门的张阅宁。 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个人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刺死似的? 不等周小乙再开口初阳就走了过去。 他朝方晴好轻快地喊了一声:“学姐。” 方晴好轻微点了点头,目光瞥向初阳身后的张阅宁。 初阳疑惑地回身,看到是张阅宁后,他嘴角扬了一下。 “怎么,你朋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方晴好笑道。 “不了,学姐。”张阅宁淡淡道。 初阳回身对方晴好说:“学姐,我们现在就走吧。” “ok!”方晴好放下手,站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阅宁:“宋初阳!” “嗯?”初阳不得不又转身。 “行李箱我帮你提过去。” 提过去的意思就是提到他们的出租屋。家具已经全部寄到了,就等他们考完试之后就过去收拾。 “嗯。”初阳点了点头,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的,非要在学姐面前又说一次,初阳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方晴好道:“那走吧。” 张阅宁又道:“宋初阳!” 初阳直接想给他扔拳头了,但碍于外人在,还是对他客客气气的:“您还有什么事呢?” “我等你!” 初阳:“……” 他感觉脸瞬间烧起来,觉得张阅宁真不要脸。 方晴好露出笑容,咳嗽了一声道:“可以走了吧?” 张阅宁目光转向方晴好,随即他眉毛一皱,又看向初阳。 初阳道:“那我们走了啊。” “看什么呢?”方晴好问。 “没什么。”张阅宁说。 走出校门,初阳看到一辆黑色宝马。 “学姐。”初阳道,“这你爸的车?” “嗯,刘伯带我们过去。” “哦。” 初阳并不是惊讶一个研究员开宝马,这很常见,只是……只是这辆车跟宋先凌的一模一样。 品牌、型号。 但可能是时常保养的缘故,看起来比宋先凌的新。 宋先凌可没时间去保养车子。 * 初阳不熟悉北京,也不知道方教授的家具体在哪儿。但既然他是妈妈的朋友,又还是自己的老师,自然不会骗他。 只是没想到这个路程实在太长了,这辆宝马行驶在一条环着山林的高速公路上。 临近高速收费站的时候初阳警惕地问了一句方晴好地址,方晴好说出高速转个弯就到,真的不远。 说着还伸手摸摸初阳的头。 初阳不明所以,但又不能歪开,不然显得不礼貌。于是他只能闭嘴,在心里祈祷别把他带到什么深山密林里去。 然而近两个小时后,他真的在一个密林入口处下了车。 这时是冬天,但此地的林木并不是枯枝败叶的样子,相反,它们的根和枝条都仍是一片深绿。只是枝上的叶子稀薄,能稍微显示出符合冬季气候的萧条,尤其现在又刮风。 “没多远。”方晴好又说。 初阳点点头,跟在方晴好身后踏上一条石径。 他们沿着石径爬坡,途径一条小溪,之后来到一座栈桥。踏上栈桥之后,初阳看到前方空蒙烟雾中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座小木屋。 木屋构造独特,柱身是木材,四周的墙是玻璃,唯有背靠小山脊的那面是实在的砖墙。 内屋四周都挂着白纱帘子,自吊顶垂落,由玻璃中段拉开,于此便能看清内屋的构造和布置。 而里面很空,几乎没有家具。中间有一个圆形的低矮小舞台,四周铺着羊毛地毯,面朝栈桥那边的长形窗台下面左右两边分别搁置了两个榻榻米。 方晴好带初阳行至门口,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初阳犹疑道:“学姐,这儿不是你家吧?” “哦,不是,我爸他让我带你来这儿。” 初阳接过拖鞋,“那你爸呢?” “在里面。” 初阳听不懂她的在里面是哪里,只好换了鞋跟她进屋。 进去之后能看完全整个屋子的布局,类似于复式,但又不像复式那样逼仄拥挤。 宽广的一层空间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木梯,直通二楼。二楼只由一侧栏杆围着,没有私密性,且比一层的窄小一半。 初阳微微惊讶这个木屋的顶部竟然是和自己卧室一样的斜角吊顶,还有个宽广的天窗。 此时天窗开着,而下面坐着方同,他穿一身休闲服,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煮汤。 桌子的右边摆放着屏风,屏风后面是障子门。 “来了呀,小阳。”方同放下勺子,站起身来,俯视两个孩子。 初阳仰着头,并没有回答他。 “上去吧,我爸给你煮了东西吃。”方晴好说。 初阳点头。 他来到方同身边,方同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捏了捏道:“来,坐下吧,小阳。” 初阳盘腿坐下,注视着桌子上的汤。 猪肉骨头熬制的土豆汤,土豆煮软了烂在骨头里,然后再放盐放姜。 他感冒的时候妈妈给他煮过,他很喜欢喝。 方同也知道怎么煮? 他和妈妈不是只是朋友吗?怎么知道不会做饭的妈妈却很擅长的猪骨土豆汤? 方同盛了一碗,推到初阳面前道:“来,饿了吧,先喝这个暖暖胃。” 初阳注视着面前的白瓷碗,并没有应他。 另外一边,方晴好杵在栏杆上百无聊赖道:“爸,人我给你带到了,我可不可以出去玩了?” “去吧去吧。”方同甩甩手。 “那弟弟我走了啊。”方晴好开心道。 初阳对她点了点头。 终于,初阳看向方同问:“教授,您叫我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 “哎,没事儿就不能叫你来了呀?我之前可是看过你很多照片视频的,四舍五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 “什么照片视频?”初阳打断他。 “你妈妈拍的呀,我们这儿好多她拍的东西。” 初阳激动道:“在哪儿?” “哎,先喝点汤伯伯再带你去看,好不好?” “教授,”初阳语气温软,有些撒娇的意味,“我要回学校收拾行李,现在快八点了。” “哦……”方同搭在桌面上的双手蜷起,略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看吧。” 初阳跟着他起身,绕过屏风,来到门前。 不知道为什么,初阳的心紧紧地揪着。 方同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呼吸一滞。 眼前所见的,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爸爸为妈妈布置而成的工作室的样子。 正面置着一面柜子,里面放着妈妈世界各地淘来的宝贝。下方是一张低矮的木床,雪白床单塌到地上,柔软地舒展开,像起伏波动的白色海浪。 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他经常偷偷跑上去睡觉。 其实也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房间,但却令初阳震惊到骨骼颤栗。 “小阳啊,”方同的手又搭上来。 初阳却条件反射地歪开,他瞪圆了眼睛质问方同:“这儿怎么会有我妈的东西?” “啊,”方同面露委屈,“这不算是你妈妈的东西。” 那算什么? 每一个相机,每一个奇异的手工作品,每一本她提供摄影插图的博物志书籍,每一个她参与的科研实验的表彰证明…… 初阳忽然感觉到一种——幽深至极的恐惧。 仿佛那层恐惧是从他最深最深的自己都从未抵达过的内心世界涌出来的。 那么突然,令人无法接受,令人无法去想象。 “小阳,这个是……” “我不听!” 初阳转身就跑,脚下速度飞快,脑子也在迅速不停地转。 方同说是去他家里玩,可这里明显不是一个家的样子,仿佛只是一个,一个什么? 悼念馆吗? 所以方同为什么每年妈妈的忌日他都会回去,但自己却从不知道他的存在,爸爸也不认识他,而他却在这里建了一座这样的木屋? 还完整地复制了爸爸为妈妈布置的工作室…… 妈妈到达的每一个地方的象征,所做的每一份贡献,所获的每一份荣誉,他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也会像爸爸那样每个夜晚对着那面柜子沉思想念吗? 他到底和妈妈是什么关系?! 无论方同和妈妈是什么关系,他都不想知道,不该知道。 他无法接受妈妈和另外一个男人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亲密关系。 所以他才要跑。 他跑下楼梯,身后传来方同焦急的呼喊声,但他不管不顾,他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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