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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这只是一个竞赛,又不是高考。” “你自己都说只是一个竞赛了。”明来把他紧捏着的可乐抽出来,仰头喝了一口下去,后垂眸看着他,认真说,“你要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往我这儿倒。” 初阳听得愕然看得惊奇,心里却在感动,明来好像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拉他,而且拉得好近。 “你不要再傻兮兮地对我好了。”明来把可乐扔进灯柱旁边的垃圾桶,趁人不注意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脑袋,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停在了他的脑门上,“也不要傻兮兮地对别人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知道该不该做的,都可以找我,我虽然成绩是没你厉害吧,在怎么处理同学关系上,可能是要比你熟练一点的。” 说完,他轻轻弹了一下初阳脑门,不等人张口回应,就又道:“找什么杨医生呀,谁能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初阳心里的感动立刻顺着皮肤漫涌上来,漫得急切,开口讲话都是颤的,“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那天你跑那么急,我怎么可能不去看一下?” “原来是这样。” “初阳,我今天所作所为都是出自真心,你不用没有安全感。” “嗯。” 明来上前用刚才那只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温柔道:“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初阳回抱他。 作者有话说 初阳:真实忍不了一点
第54章 我在想你 宋家离谷雨小学要比明家远一段路,上小学那会儿通常是初阳早起半个小时再去明来家叫他。明爷爷起的晚,没人给他开门,他就从围墙上翻进去,踩着院落的石凳子爬上那棵高大枣树,摇两下枝桠,明来就知道初阳到了。 明来爱赖床,常常要等人在树上挂个十分钟左右才捯饬完毕,出门的时候嘴里叼着吐司片,腋下夹着要给初阳抄的作业本。 初阳咧着嘴跳到他面前,给他抢吐司片吃还不够,要伸恶手进书包找酸奶和零食。从明家这儿出发距离谷雨小学就不远了,路上会遇到很多同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飞扬而过,地上的海棠花瓣像长了翅膀似地朝天空而去,扑得来往孩童面上身上都是。 海棠繁盛,学校四面八方或者旧居民区的街头巷尾都有。 时值盛夏,海棠花期过去已久,繁茂的绿叶在地上拢起斑驳阴影。 现在是夜晚,树木密集,初阳一直踩着树梢的影子走。 他们靠得近,有那么几个时刻手背是碰在一起的。都很烫,刚一碰上就不约而同地撤开几公分,走着走着就又凑近,好像不受他们控制似的。 奇怪,明明在红枫岭的时候野蛮得要命,现在却又心照不宣地讲风度了? 初阳终于受不了,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俩刚上学那会儿的事。 当时两家家长在外面工作,本来要想办法带孩子们到工作的地方上学,却受明爷爷的极力反对。这位爷爷骂自己的儿子明齐,要在外面和死人一块儿工作就别把身上晦气带回家里来,儿子走了不能把孙子也带走。 明来听见爷爷骂爸爸,心里很犯怵,他自然是不想去城里读书,只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初阳率先表决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镇子的态度。所以爸爸与爷爷对决输了之后他无比庆幸爷爷始终是家里边的威风人物。 刚报名的那天两位大人物也跟着去,说是要选一个好的班级。初阳被爷爷牵着,旁边是宋先凌。宋先凌对儿子坚决要留下来这个决定一直持反对态度,但是爷孙俩联合起来反抗他也没辙,所以在报名过程中他一直黑着脸,把所有手续都交给了爷孙,自己则在一边说这个复杂看你们怎么办,又一边焦急地看着老父亲漫不经心地签字交钱等等。 他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速度,于是在老父亲从青布衣兜里掏出一堆零钱的时候按耐不住自己上前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学费递交过去。爷爷笑了笑,从那堆零钱里抽出一张五块递给还拿着一支棒棒糖吃的初阳,“以后在学校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爷爷有的是钱。” 明爷爷则完全是相反的性格,他把所有手续交给儿子,带着明来在每个班级面前晃悠,但是教室里空无一人,还没把班级分出来,无法判别哪个班级较好。明来不解为什么爷爷还是坚决要把每间教室都检查过来,爷爷那谨慎认真的模样完全是就是领导视察,搞得明来觉得读书会是一件严肃而恐怖的事。 明爷爷检查了许久,最后指着教学楼一楼的第一间教室对刚把手续办完赶过来的明爸爸说:“小明得在一班。” “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明爸爸温和回应。 明来听爷爷的话,认为一班就是好的,于是他眨巴着大眼睛对明爸爸说:“爸爸,我要在一班。” 这位爷爷就恣意傲娇起来,“你看,小明都认为一班比较好。” 明爸爸扶额无奈,只得假装答应。 明来问他爸:“爸爸,小阳在哪个班?” 叫名字的时候他们都喜欢带一个小字,才学会辨别年纪的时候爸爸就教明来,初阳要比他晚生几个月,所以要叫他弟弟。一开始明来很听话的弟弟弟弟地唤,但是初阳太过调皮,经常闹腾他,明来就不这样叫他了,他觉得总不能让弟弟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在一次初阳把一只小癞蛤蟆放到他床上的时候,明来吓得惊叫他全名,“宋初阳,我要告诉你爸爸让他打你。” 他边哭着边跳到窗沿上去,委屈地缩成一团。初阳看到明来哭泣他自己也慌了,赶紧小心翼翼把癞蛤蟆放到外面的茶缸里然后跑回来对明来道歉:“对不起,明来,不要告诉我爸,我只是在试探你是不是真的怕癞蛤蟆。” 明来的哭泣转变成愤怒:“全世界就只有你不怕癞蛤蟆!” 初阳欲要拉他下来,但是那窗沿很宽,明来缩在角落里以后外面还有一大片空落部分,初阳刚伸出去的手因为急切而不小心砍在了窗沿上,他疼得蹲下去,也发出哭声,吓得明来赶紧跳下来为他检查伤口,小手刚一抚上对方的脊背,哭泣的那个人随即抬起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明来再次闭目不敢看,只愤恨地坐回床上,发誓以后再也不把他当弟弟。 而也就在那时,初阳跟着坐到他床上,很真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哥哥。” 只是在这他已听过无数次的平平无奇的道歉词句上加了一个称呼,他心中的怒气就全消了。 但自那次自己决定跟着沈家回北京之后,初阳就没再这样叫过他了。 “明来,想想那时候你还怕你爷爷,哈哈哈。” “明来,不回答我?你在想什么?” “明来,你爷爷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明来,今晚来我家继续帮我抄好不好?” “抄了就不回去了,和我一起……” “睡”字还没讲出口,明来就勾住他脖子捂住他嘴了。 明来,明来,明来…… 少年的声音好像从未远去,就像当年那首他没来得及和班级合唱的《送别》,萦绕了他童年迈向青春的整个漫长时期。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大巴车启动,他焦急地拍着后玻璃窗,企图让晚来的初阳看见他在挥手说再见,但是车子太快,少年的步伐怎么也跨不过那道离别的砍,他怎么也无法说出那个真相。 他没法告诉他,我生来带病,幸得遇上明家夫妻才捡回烂命一条,还被他们视为掌中宝在北京寸步不离地陪着熬过那段病发最严重的时期。 其实当时沈家并没有一定要接明来回去,一来明家夫妻不让,二来知道明来的病是个长久战,于是在从院长口中得知真实情况的时候沈家父母当即就把决定权交给了明家夫妻。 说好听点是尊重他们这对认真负责的养父母,说难听一点就是不愿意治。 明家夫妻从来都尊重孩子的决定,奉承无论孩子多少岁都有权利决定他们自己人生走向的教育原则,很庄重地把这个决定又交给明来。但还是会舍不得,于是说了些去北京之后会遇到的困境,试图让孩子打退堂鼓。 但是明来只是乖巧地对他们说:“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了。” “远离”就是他第一个重大的报恩方式,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整日整夜地忧心操劳,才不会只为了他一个人不再生育其他小孩。 但和沈家父母回去之后的情况却与他想象中的大有不同,原来的胡同围墙外正在兴起一栋一栋的小区高楼,完全把他们记忆中那片胡同罩在阴影里了,终日不见太阳光。而沈家夫妻自他走失之后又生育了两个小孩,大的是女孩儿,小的是男孩儿,都在上小学,生活开销非常大。家长们又联合胡同巷子里的邻居和政府吵房子问题,根本没心思顾他的病。 回到沈家后,他一次医院都没去过,日渐消瘦,经常上着上着课就流一大堆鼻血,他记不清是有几次连咳嗽都会卡血。而他把这一切告诉沈家父母时,换来的是男方的暴怒和女方的沉默。 后来男方和女方经常吵架,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直到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疼痛待家休息时,听到他们吵的是男方出轨和离婚的事情。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夫妻之间还会有“背叛”,他以为父母会一直相爱,以为父母不会放弃小孩。 一年后,沈家夫妻就各领一个小孩自奔东西,他被这对昔日夫妻带进了一家肯德基,然后得知他们养不了他了。他们没有钱给他治病,让他打电话叫明家夫妻过来。 “他们比我们爱你,不是吗?你当初决定要跟我们回来是因为你知道这样才不会拖累他们。”他的亲妈妈说。 “我早就说这小崽儿心思深重,衡量过能更拖累谁就跟谁走,现在好了,我们也要离婚了,你能跟谁走?只能又回去找你明爸爸明妈妈了,反正他们有钱又恩爱,还很会教育,最重要的是,他们比我们善良比我们更懂做父母。”他亲爸爸说。 他不记得这对昔日夫妻说了多少话后才拨通明家夫妻电话的,他唯一记得的是,当电话那边熟悉的嗓音响起时,他跑了出去。 一直跑一直跑,跑不出被困住的童年,迈不向肯定的未来。 后来被警察找到,他就在警局里一直等明齐和苏青到来。 他不在径州的这小小半生,漂泊不安,孤独无依,但终于在十五岁的夏天回到了故土,重遇了乡知故友。然后,这位故友告诉他,他真的喜欢他。 为什么呢?他回来的很长时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喜欢?喜欢又到底是什么?明明我做过伤害你的选择,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回应只是在报恩…… 但是他无法忽视初阳固执的神情和像野花般漂亮的眼睛,也无法容忍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对初阳好,好像这样就会夺去他报恩的机会。这么幼稚傻逼的想法,竟然在某个时候和初阳野蛮的索要撞上,这一撞,就奇迹般地融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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