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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靖远则抱臂和慈眉善目的警察站在一边,等着他们。 所有人站在一起,分成两拨,邹靖远和王忠一拨,剩下的一拨。刚刚那个女警去把张阅宁叫过来,这时初阳与他对视,他看到张阅宁的脸颊很红,表情却有些委屈。 初阳垂眸,余光注意到明来在看他。但是他不敢看明来。 警察大哥拍了下邹靖远胳膊,目光瞟着张阅宁,用劝解的口吻说:“所以,歉也道过了,伤口也处理了,刚才邹同学也接受了你们私下赔偿,这事儿就这样了啊!” 初阳迅速点头。 邹靖远则一脸被逼迫的样子,仰着脸看了初阳身后这帮朋友一圈,才无奈地小声说行。 “那就好!”警察转身面对张阅宁,语气苦口婆心,“你呢,收敛收敛脾气,打架这种事儿是小,但是被记档案了对你前途影响很大,我知道你们年纪小,好冲动,但是你们都是好学校的学生……” 等警察终于唠叨完,一行众人踏出派出所。 外面非常冷,是一种冒着干燥寒气的冷,使得身体的皮肤和内里仿佛脱离开来。 邹靖远没和他们说话,领着王忠独自往前走。 三个女生默契地走在中间,也不和后面的初阳他们说话。 初阳快步走上前去,拉拉慕容衾的胳膊说:“你们先回去,我问明来一点事儿。” 明来便主动停下来。 张阅宁也停下来。 “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慕容衾抱歉地说。 初阳推推她:“没事儿,你们女生先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慕容衾点头,但神色仍然担忧,经过明来身边的时候明来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而向然似有意要等明来,就站在原地,明来对她说:“在之前那个地铁口等我。” 初阳的心一下为这句话掉到了海里,他觉得自己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难受得要命。 但他还得用这颗难受的面对张阅宁,对他说:“你也回去吧。” 张阅宁看着他,不说话。 冷风将张阅宁的头发吹起来,他盯着初阳看了半分钟,而后才没办法了似的,说:“知道了。” * 初阳和明来走在人行道上,这里的位置行人鲜少,路上偶尔几辆车快速驶过,车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后又立马变成圆点,踩在他们自己的脚底下。 他们隔着两步的距离,并排在一起。 “你要问我什么?”明来说。 “你是不是知道张阅宁打人这件事?” “嗯。” “具体是什么时候?” “你转学之后的当天。” “你看到他打人了?” “是。” “哦。”初阳恍惚地想,果然只有他一人不知情,他被保护在一个黑匣子里,自我负气地觉得孤独贫瘠,却不知原来这仅有的安稳都是有人给他用代价换来的。 “你爸也花了点精力平息这件事。”明来解释。 “我爸做的那些,我大概能猜得到。”初阳又疑惑,“那为什么慕容衾要组这个局?” “你没看到最前面的消息吧?” “嗯?” “一开始只有我们几个加王忠,邹靖远就是王忠邀请进来的……还邀了周屿,你也知道王忠就那性子。” 初阳大概能猜得到,王忠这爱巴结人的性子实在太过明显,实际上懦弱得要命,于是就找邹靖远与周屿来帮自己出气报仇,然而周屿没来,只来了邹靖远。 “明来!”初阳忽然站定。 明来也停下来,低眸看着初阳。 初阳摸着中指上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小声道:“我今天不是故意问那话的,因为……” “我知道!”明来打断他,“你我还不了解吗?” “而且,张阅宁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 初阳:“……” 明来低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没有没有!”初阳赶紧摇头又摆手,这么否认了半天,他看到明来竟然在憋笑。 “明来!”初阳无奈道,“你知道我的。” 明来扶上初阳双肩,目光柔和,平常冷淡的脸现在平添了几分温柔,语气也认真:“张阅宁很好,你可以喜欢他的。” “不可能!”初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是拒绝而不是否认。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张阅宁,是张阅宁说出了“你来喜欢我吧”这样的话。 “不可能!”初阳搡开明来的手,偏过脸又强调一遍,“真的不可能!” 他听到明来叹了口气,又是那种他熟悉的疲累的状态,仿佛自己在他眼里是个长不大的令他永远担忧困扰的小孩。 俩人静默地对立着。 过了好久,初阳才主动打破沉默:“我下周六生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明来反问:“你爸要来吗?” “不来,我问过了。” “哦。” “那天我们两个单独过,好不好?” 明来陡然转身往前走去。初阳心一颤,立马提步跟上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件事我已经忘了,我们不那样,你就是陪我吃个蛋糕。” 明来还是没应,但步伐放慢了些。 初阳忽然停下来,委屈地说:“那是十八岁。” 明来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十八岁不会和十七岁有任何区别,也不会和十九岁有任何区别。” “……” “我们现在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以后也只会是这样的关系,你得接受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也要有哥哥陪弟弟过生日的道理是不是?” “张阅宁今天为你做得这些呢?!” 初阳浑身一僵,大脑停滞思考了。 脚上也似栓了千斤铁,怎么也没法儿再向明来跨近半步。 他站在离明来一米远的身后,恳求道:“明来,我们不要放弃……真的,不要放弃,好不好?” “初阳……” “求你了!” 明来忽然转身,一双眼睛已经开始泛红,甚至悬着层雾花。 他恶狠狠地对初阳说:“你知道为什么不可能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病每个月都要花很多钱买药,我要从我妈那儿拿钱,我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你知道我去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你知道我一个月生活费学杂费加医药费要多少钱?光是养我一个人他们一个月就要花好几千上万,这些你能给我吗?宋初阳!” 初阳愣怔而惶恐地看着明来。 “我好不容签约一家出版社了,你猜怎么样?那个编辑说公司出事儿了,法人吸毒,很多作者受牵连,有些还赔了款,我以为我签约了能挣自己的学费就不要他们那么操心,我心里没那么愧疚,我也能和你在一起了,但是……”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他伸手一把擦掉,笑了笑,似是不甘又愤怒地继续说,“你以为我这个星期都在忙什么?我就是在忙这些破事儿!我活在这世界上的每一天都是他们恩赐的,我要从现在起一点一点地还回去给他们,你能帮我还吗?或者你有钱替我交学费替我买药?” 说到这里,明来再也撑不住,捂住胸口蹲下去。 他的身后是一盏路灯,路灯打在他身上,将他压得又扁又平,连声音都沉到了地狱里:“她给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还会让她伤心?” 初阳不知道自己消化了多久,等到他恢复神智也有力气走过去的时候,明来霍然一下站起来,边倒退着远离他边对他说:“我真的努力过了,我还痴心地想我们可以维持之前的关系,只要把这些埋在心底装作没发生,我就还是之前的那个我,能够和你说说笑笑无话不谈,但是……但是你非要逼我,现在该是我求你,宋初阳,别逼我了。” 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他看着明来转身,离开。 明来的脊背很宽,他的步伐还如从前那样坚定有力,而头发比高中的时候长一点了,也许是走得太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那么飘摇迷离,让初阳觉得他很远很远。 初阳琢磨不透,为什么他感觉明来还喜欢着自己,却又要把自己推向张阅宁?为什么他拥有自己怎么也没法儿再拥有的母爱和父爱了他仍然快乐不起来? 明明是他远离我,为什么我却觉得是自己在遗弃他?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被拥护,是被爱着的啊…… 过了很久,初阳跌坐到地上,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第93章 唯一朋友 初阳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久到他的头被冷风吹得刺痛,久到他的脚踝一阵一阵地发麻。 然后他的电话响了,是张阅宁。 初阳挂掉。 张阅宁没再打,等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时,看到张阅宁就在他前面。 这次,张阅宁的表情不委屈了,而是心疼。初阳想,我竟然能一眼就看明白张阅宁的表情?是因为我们太熟悉了吗? 对啊,他和张阅宁是坐了一年多的同桌,后来又在国华朝夕相处。虽然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基本每天碰面。 张阅宁加快步伐来到初阳身边,初阳立即给了他一个安慰性的笑容,但是效果很差,没安慰到点上,反倒让他的心拧紧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和你哥吵架了?” 初阳不应。 “你哭了?” “没有!”初阳立即否定。 他没有哭,但是他知道自己想哭。 张阅宁又朝他走近一步,他们的距离更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瞳孔。 初阳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别怎样?” “冲动打人!”初阳忍不住注视他,激动地解释,“你知不知道要是学校和警方介入处理了,你很有可能被两方同时做记录,这种记录是要放到你档案里,而你以后考研转专业或者申请奖学金什么的人家都会因为这个档案首先把你踢出去?” 张阅宁认真而耐心地听着初阳说,初阳说完了,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微微抱歉地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初阳释然地吁了口气,但嗓子眼还是有点酸涩。 “但是,”张阅宁提高音量,“邹靖远他们该打!” “……”初阳叹了口气,“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不行吗?我很感激你曾经为我做的事,但以后别那么做了行吗?” 张阅宁只是看着他,没有回应。 “张阅宁……”初阳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总不能发火?佯装生气?他做不到。 俩人对视了几秒,张阅宁率先别开头,语气轻柔地说:“你想哭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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